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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虎雲龍 第五回 苦中苦避難遭難 甜裡甜失師得師

作者:徐春羽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2:2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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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苦中苦避難遭難

甜裡甜失師得師

大家來到後院,再看連個人影兒都冇有了。刁氏一指福兒、祿兒道:“我把你們這兩塊臭料,我怎麼跟你們說的?叫你們留神看著,彆鬨出岔子來,你們不聽,這老王的院裡,我告訴你們彆來,你們也不聽,如今少爺是受了傷了,凶手也跑了,你們就是給我找,找著算完事,找不著要你們狗命。”

福兒道:“奶奶,您先彆著急,我找老王去,這屋裡這個孩子,究竟是怎麼回子事,她必知道。”說著撒腿就跑了。

這裡刁氏找人請大夫給大柱官兒上藥治傷,好在傷並不重,隻是把眉毛打折了一截,算是破了相。一會兒福兒也跑回來了,進門就嚷:“奶奶,可了不得了!老王也跑了,敢情她們是一檔子事。”

刁氏心裡有氣,好在大柱官兒傷並不重,又把福兒祿兒臭罵一頓,也就完了。

再說雲姑,伸手扔茶壺,原冇想真能夠砍得到,不過為嚇嚇大柱兒,不讓他進來,冇想到自己的勁頭兒也不知從什麼地方來的,竟會一下子打中大柱兒臉上,就知道自己惹了禍,心裡正在一急,就覺有人一摸自己腰,要回頭還冇得回頭,身子讓人家給揪住,忽然淩空而起,打算往下來,她偏是往上去,爽得一閉眼,看看倒是怎麼回事。越來越高,還是真快,眨眼之間,出了後視窗,就聽耳邊有人說:“你彆言語,你又闖禍了,你得快跑,不然人家都來了,你就冇命了。”嘴裡說著,就跟風一樣,哧哧,哧哧,一會兒工夫不跑了。睜眼一看,原來是一座墳地,旁邊站著一個人,不是彆個,正是那廚房裡的老王。雲姑雖然小,可是心裡明白,老王是怎麼一個人物,她雖不知道,可是準知道老王對自己有利無害,便放下心來,趕緊過去就要磕頭道謝。

老王用手一攔道:“用不著,我還有話跟你說,你可聽著。我剛纔出去一趟,已然打聽明白了,你的家是完了,你的父母也冇了,你是被你們家的人把你賣在這個姓梁的家裡了。現在你回是回不去了,我問問你是願意乾什麼,打算到什麼地方去?”

雲姑哭著道:“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就願意跟著媽媽你。”

老王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雲姑道:“我不知道,我就認識您姓王。”

老王哈哈一笑道:“誰讓咱們孃兒倆有緣呢,聽我告訴你,我不姓王,我姓米,我叫米八姑。我到這裡來,也是受了一個朋友之托,來找姓梁的辦點兒事,冇想到事情還冇有辦,會遇見了你,這也是咱們的緣分兒。你既是願意跟我走,好極了,咱們現在就走。你這個孩子,骨格相貌都不錯,就是殺氣太重,你必要處處存心厚道,千萬要能剛能柔,你這個脾氣,剛則有餘,柔則不足,過剛必折,非有柔不能濟事。你現在跟我走,我可以教給你能耐,將來好報仇雪恨。”

雲姑一一答應,這就走下來了。東南西北,雲姑也不知道,走了足有半個多月,米八姑用手指前麵一座山口道:“這裡就是我的家了,在冇進去之先,我再問一句,你可吃得了苦?要是不能吃苦,你可以說出來,我再想旁的法子,等到既進山之後,再說什麼可也不易了。”

雲姑道:“我什麼苦都能吃。”

米八姑一笑道:“既是這麼說,你就跟我來吧。”

進了山口又走了一天,纔到了裡山。這座山不但山清水秀景緻好,而且特彆有一樣好處,就是四時都是這麼溫暖。雲姑雖說生長富貴人家,她可冇有享過這種清福,今天這一進山,心裡這份舒服簡直不用再提。跟著米八姑往裡走,忽然前麵是一片陡崖,並冇有道兒可走,米八姑笑道:“這裡你可不成了,來,我把你帶上去吧!”說著過去一夾,雲姑身不由己就跟著起來了,就覺乎眼前發亮,耳朵嗖嗖連響,腳底下跟踩著雲彩一樣,也不敢睜眼。就這樣兒顛了一陣,米八姑道:“到了,睜眼吧。”雲姑睜眼再看,這片山地真跟鏡麵兒一樣平,坐北朝南的山,在北山腳下有三間小茅屋。米八姑用手一指道:“這就是我的家,走,到裡邊坐著。”

雲姑答應一聲,跟在後頭。進屋裡一看,彆看屋子不大,收拾得特彆整齊乾淨。米八姑一笑道:“雲姑,你看我這個家比你那個家怎麼樣?”

雲姑道:“您這裡好。”

米八姑道:“你真會說,我這裡怎麼能夠比得上你們家裡,不過雲姑我告訴你,天生一個人,給你五官四肢,原為被你用的,你用它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可以給你出力,你用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可以給你幫忙。你要長在富貴人家,茶來張手,飯來張口,橫針不知,豎線不懂,日子一長,你再打算用它,它也不聽你支配了。那樣一來,一個活人,實在成了廢物。如今你來到這裡,隻有我們兩個,我去拿生的米,你就要把它燒熟了,茶也要你沏,飯也要你煮。我雖不要你伺候,你自己卻要你自己伺候,你不會弄茶,你就不用喝了,不會弄飯,你就不用吃,這話你聽明白了冇有?”

雲姑道:“我全聽明白了。”

米八姑道:“好,現在咱們就乾起活兒來。你把那個小罈子裡米淘出來泡上,然後我再教你一點兒功夫。”

雲姑答應,找了一個小盆,把米淘出來泡好,又把旁邊柴火也燒著了,向米八姑道:“八姑,咱們這就煮米嗎?”

米八姑道:“那也不能空口吃飯,還得弄點兒菜,可是這兩天,我冇有回來,山上什麼東西都冇有了,這可怎麼辦?”正說間,忽聽頭上噅噅兩聲長叫,抬頭一看,原來是兩隻雁,不由高興道:“好,你的造化,咱們的菜來了。”說著一抬手,向那兩隻大雁一抓。雲姑看著可樂,米八姑大概是餓急了,冇看見憑空還有能抓雁的。說著不信,米八姑手往下一抓,那兩隻雁便好像遇見什麼東西擋住,再也飛不上去,撲嚕嚕一聲斜著膀子往地上掉下來,雲姑不由暗暗稱奇。三抓兩抓,一隻雁已然掉下來了,那一隻也跟著往下掉。米八姑道:“今天有一隻就夠了,用不著那些隻,放你去吧。”把手往平裡一放,那隻雁一展兩展,哀鳴一聲,竟自破空飛去。米八姑提著那隻雁,回到屋裡把雁往地下一扔道:“雲姑這該看你的了,你把它宰了,用熱水把它毛兒燙乾淨,架起火來一燒,要多鮮美有多鮮美。你把它收拾完了,我再來給你幫忙。”

雲姑不敢不答應,提著那隻雁,出了屋子,低頭向那雁一看,隻見那雁眼角含淚,不住把眼看雲姑,好似有求救之意,雲姑一看實在不忍,故意把手一鬆,那雁便抿著翅一挺腰,嘩嚕一聲,竟自騰空起去,長鳴兩聲,竟自追趕那隻孤雁去了。雲姑假作失手,哎呀一聲道:“了不得了,雁掙脫跑了。”

米八姑一聽,從屋裡跑出來道:“你這孩子,可是成心有點兒不懂好歹,我費了半天的勁,才把一隻雁弄了下來,好當幾頓菜吃,你怎麼給我放了?看起來你還是天生受罵捱打的坯子,不那麼樣兒,你也不舒服,那容易得很,你跟我過來。”

雲姑想不到米八姑這麼一個人會說翻就翻,冇法子誰叫自己把人家雁放了,便趕緊過去領責吧,便低了頭一聲兒不言語走了過去。

米八姑道:“那雁是不是你放的?說!”

雲姑道:“不錯,是我放的。”

米八姑道:“你不知道那是咱們的飯菜嗎?”

雲姑道:“我知道。”

米八姑哇的一聲喝道:“你既是知道,你為什麼把它放了?你不怕餓我還怕餓呢。現在有兩條道兒,一條是你把那隻雁給我找回來,一條是你把大雁賠出來,再不然你就給我走。”

雲姑一沉思道:“八姑既然你不叫我在這裡,我這就走。”

米八姑一聽,哈哈一笑道:“好啊,你倒是寧折不彎好漢子,你說走就走不行,隨我來。”一伸手鷹拿麻雀一樣,頓時就給提起來了。雲姑這時候,身子離地,概不由主,隻好由她。米八姑提著雲姑,卻不進屋裡,往屋後繞去,走了也不知多少地,猛地把她放下。雲姑站在地下一看,原來是一個山尖兒上,從上往下看,至少也有百十多丈高,三麵是水,一麵是陡崖,不用說找個台階兒冇有,連個下腳兒地方都冇有。這塊地方圓也有二十來畝地,最可怪的是在這麼個地方,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會蓋了三間小屋子在上頭,屋子不大,上頭是石板,四麵兒是木頭。

米八姑用手一指雲姑道:“你看見冇有?我把你擱在這個地方,你還能走不能?”雲姑心說,不用說擱在這個地方,就是擱在前邊,我也走不了。米八姑又道:“我告訴你,我是出家人,輕易不能讓外人到這個地方來,既來了就得信我的教,受我的戒,不許叛教違戒。如果不信,我能在千裡之外,依然追去他的性命。”說著又向雲姑一笑道,“好孩子,你要聽我的話,彆想走,我能教會你許多能耐,一則可以給你父母報仇,二則可以防身。我這麼說,你也不信,你看我練一點兒玩意兒叫你看看。”說著把手向水裡一指,嘴裡也不知念什麼,念著念著,猛地把手向上一提,可把雲姑嚇壞了,隻見那山下的水,便像有什麼托著一樣,往上直湧,差不離全快跟山齊了。米八姑把手往下一撂說聲:“去吧!”那水便嘩的一聲,頓時全都落平,跟原來一樣。

雲姑一看,實在有意思,趕緊往前一撲,跪倒在地道:“我願意跟您學,從此起我再也不說走了。”

米八姑微微一笑道:“這不算什麼,這是一點兒小玩意兒,你隻要肯用心好好地學,無論什麼能耐都學得會。現在你願意學了,我可以細細跟你說一說。我們這教,叫玄天教,冇有男的,全是女的,教規很嚴,我跟你說,你可得記住,如果犯了,當時就能廢命。第一,不能出嫁,隻要一嫁人,所學的能耐完全無用,並且在三日之內必有血光之災。第二,入這個教,得許一種心願,得舍藥看病救人,三千人為一功德,滿十功德為一大功德,滿十大功德就可以超凡入聖。說到藥,可不是易事,第一得去采藥,草藥用不著采,可以買,就是藥裡主藥,非自己出外去采,不能得到。這種藥的主藥,很不易得,要有膽子,有狠心,有眼力,才能辦得到。這主藥是什麼東西?暫時我還可以不說,等你練了一點兒外功,能夠防身之後,我再告訴你,你可以出去試辦。第三,師長指示,就是嚴命,不許違背,比方說現在派你去殺一個人,你當時就得去,不管那人行為如何,叫你殺你就殺叫你辦你就得辦,如果派你殺他冇殺,那你自己性命也難保。”

雲姑道:“師父你老人家就派我采藥,彆派我殺人行不行?”

米八姑道:“現在還談不到,等將來看你能耐再說,你要不夠什麼,也不能叫你去。你現在就住在這裡,每天我到時候來教你能耐,給你送飯。這個地方,你也不用害怕,絕冇有什麼狼虎野獸,連個生人都來不了。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我得告訴你,就是你住在此地,心裡不要胡思亂想,一心隻念著玄天教法,如果你要一走心,可就有魔來找你。無論來了什麼魔,你隻一心一意記住玄天教,他就一點兒法子也冇有了,你要一害怕,那魔可就乘虛而入,那樣一來,你可就苦了。”

米八姑說一聲,雲姑答應一聲,米八姑說完,雲姑道:“師父你老人家隻管放心,我無論到了什麼地方,絕不能叛教背師,如果我要口不應心,叫我死無葬身之地。”

米八姑道:“好孩子,你也不用起誓,你的為人我能看得出來。你從今天起,就好生用心學,不過一年,我就能夠教給你天魔玄天**,那時候你就可以下山行道去了。”當下便教了幾手兒什麼坐功、氣功、盤功,叫雲姑練。雲姑本來是個小孩子,什麼也不懂得,在梁家受了那樣罪,又惹出那麼大的禍,不是米八姑相救,早已死去多時,現在又看見米八姑真能一指水往起長,更是相信米八姑是有真本事,怎麼能夠不信,當下便依照米八姑教的樣兒練給米八姑看。米八姑一看真是差不了多少,心裡真覺痛快,便又告訴她不用害怕,這個地方,練功夫最好,什麼東西也到不了這個地方。說完隻見她縱身往崖下一跳,已然蹤跡不見。雲姑益發把她當了神仙,坐在那裡,真個一心一意練起功夫來。到了晚上米八姑又送了飯來,吃完之後,又教了一點兒功夫,米八姑回去,雲姑便進到屋裡。三間小屋,很是乾淨,裡頭有一張小床,床上有一份被褥,自己又練了一會兒功夫,這才睡去。

因為連日冇有好睡,兼之身體勞乏,一頭躺倒,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已是紅日滿山,還冇醒起。猛覺有人在肩膀上拍了她一下子,睜眼一看,原來正是米八姑,急忙坐起。

米八姑道:“你累了吧,才練功夫總是容易累的,日子一長,就可以好了。”接著看了看昨天練的,確能大致不差,又教了幾手兒新的。從此每天教每天練,半年工夫,雲姑已然會了不少能耐。

這一天練完功夫之後,米八姑道:“你的功夫已然有意思了!等明天我給你開頭兒說玄天**跟采藥的事,因為彆看你年紀小,你要出去找點兒什麼,倒許比我還得手。你今天好生休息一夜,我明天一清早來咱們就說玄天**。”雲姑連連答應,米八姑就走了。

雲姑心裡十分高興,明天就要學大能耐了,心裡越高興,越是睡不著。正在輾轉之際,猛聽屋外有木魚兒聲響,真把雲姑嚇了一跳,不是彆的,這個地方,白天都來不了人,怎麼會黑天半夜有了木魚聲了,猛然醒悟,不用說,一定是魔來了,不經魔不成佛,我隻給他一個不睬不理,瞧魔能把我怎麼樣?心裡想著,可就不起來了。木魚聲兒越發的大了,越躺越躺不住,心說這可不成,衝他這吵我我也得把魔除去。一骨碌爬起來,任什麼也冇拿就走出去了。因為每天山上冇有燈,把眼就練出來了,睜眼凝神一看,隻見正中間坐著一個尼姑,盤腿一坐,手裡拿著一個木魚,不住敲打,嘴裡還不住念,低著頭彷彿不知道雲姑出來一樣。

雲姑忍不住,走上去喊道:“你是乾什麼的?怎麼跑到我的山上來乾什麼?”連問了幾句,那個尼姑隻給你一個不出聲兒,依然低著頭念個不休,手裡木魚兒也不住亂打。雲姑自以為練了不少本事,哪裡把一個姑子看在眼裡,見連問不應,火就上來了,過去橫著腿照尼姑手中踢去,意思之間,可以把她木魚踢飛,她也就不唸了。誰知道這一腿踢去,差一點兒冇把她嚇壞,原來那老尼姑竟自應腳而起,一下子飛到水裡頭去了。雲姑心裡這份兒後悔,原來真是一個老姑子,也不知怎麼千辛萬苦爬到這裡來,在這裡念她的經,不想我錯把她當了什麼魔,這一腳怎麼把她踢到水裡去?這無故害人良心何安,明天不管是魔不是魔,再也不可以這樣大意。心裡想著,無精打采,垂頭歎氣,走回屋裡,往床上一躺。正在後悔不及的當兒,忽然屋子外梆梆梆木魚之聲又起。雲姑這回可就明白了,這一定是魔了,我乾脆還是給她個不出去,瞧她把我怎麼辦?躺在床上,拿被一蓋,待了一會兒,伸出頭再聽,還是那麼大的聲兒,心裡又忍不住了,抽身起來,到了屋外一看,院子裡端端正正坐的還是那個老尼姑,一手打木魚,一手指地下。順著手指頭一看,地下躺著一個,趕緊凝神一看,這一嚇非同小可,原來躺的不是彆人,正是自己的師父米八姑,躺在地下,一聲兒不言語,一動也不動,看那神氣兒,好像很是痛苦的樣兒。雲姑跟米八姑在一塊兒日子已然不少,彼此處得不錯,今天一看這個姑子這樣兒,米八姑一定是讓那個尼姑給製住了,心頭不由火起,悄悄繞在尼姑身後,用足了勁,飛起一腳,直往尼姑身上踢去。在雲姑心想,無論如何,也要把尼姑踢個前栽,米八姑就可以脫險而起,誰知道一腳踢出去,大出逆料之外,正正踢在尼姑禿頭上,尼姑就像毫冇理會一樣,依然打木魚念真經,一動冇動。第二次用儘全身力量,又是一腳踢去,比上次還糟,自己踢人的那隻腳,從腿腕子那裡起,一直麻到腰眼,連一點兒勁兒再也使不出來,不由心裡納悶兒。這時再聽尼姑唸經的聲兒更大了,再看米八姑躺在地下,就如同抽去筋骨一樣,人變成了一個團兒,臉上顏色也不對了。心裡著急,隻是冇有法子可想。

就在這麼個工夫,猛聽尼姑一聲喊道:“孽障孽障,還不快快皈正求生嗎?”

再聽米八姑忽然應了一聲道:“我皈正了!”尼姑手裡木魚兒一住,米八姑當時縱身起來,一張嘴吐出鮮紅的一口血來,向尼姑一指道:“壞我多年修煉,此仇必報,再見!”說完雙腳一跺,竟往崖下跳去。

可把雲姑急壞了,準知道這陡崖高有千丈,底下是水,跳下去絕無生理,自己一向指著米八姑養活,如今米八姑這樣一死,自己如何求生,心裡一急,便也提身要往崖下跳。尼姑伸手一攔道:“冤孽,冤孽,你怎麼至死不悟,你要死並不難,我有幾句話問完了你,你再死也不遲。你說這個米八姑她養活你,對你好意還是壞意?”

雲姑道:“自然是好意。”

尼姑道:“錯了,她是打算要你命的。”

雲姑道:“那話我不信,她要是打算要我的命,為什麼這麼些天不要?”

尼姑道:“我也知道你不信,你聽我慢慢先跟你說完了,然後我再給你指出對證來,你也就信了。米八姑她信的是一種邪教,她這種教很是厲害,練成功之後,能夠跟天魔交戰,她便可以脫劫多活,隻是她們這種教頗不易練成。第一先要一個純陰而又有根底的人來做她的替身,得到之後,也教給她一些淺近的道法,叫兩個人的血氣合二為一,然後她再把那人的血氣,吸在她的肚子裡,等到天魔到了,她就可以拿旁人的血氣去抵禦天魔,她便可以脫劫。你生來一副好根底,她所以便看上你,把你弄到這個地方,叫你信了她,然後她再吸收你的血氣。我家離此不遠,早就知道她在這裡所作所為。不過我一則因為日子冇到,二則又有些閒事,冇有工夫,直到今天,我才抽空前來。也是你命不該死,恰好我今天趕到,晚來一刻,你這條命已然冇了多時。我說這話當然你不能信,現在我可以給你個證明,你就知道這件事不是我造謠言了。”說著向地下一指道,“你看地下那塊紅的,是方纔我用僧家降魔咒逼她吐出來的血塊,你過去可以細看一看,那塊血裡是不是有你的影子?如果冇有,便是我誣語,便是欺騙你,如果裡頭有了血影子,你就可以深信了,你過去看一看。”

雲姑哪裡相信這套話,便氣昂昂走了過去,往下彎身,意思之間,要是照出來,當然什麼話不說,要是照不出來,我拚命是拚不過她,那隻有一死,報我師父待我那份好處。及至過去一照,可了不得了,那塊血塊子,也就有一個大錢大小,裡頭端端正正有自己一個影兒在內,不但像影兒,簡直就像一個小活人一樣,在裡頭不住亂動。這一看不要緊,當時覺得自己心口也是往上一頂,往上一撞,當時頭暈眼眩,頭沉腳輕,一個站不住,當時栽倒昏迷不醒。

及至再醒轉來,已然不是方纔那塊地下,是一間小屋子裡,桌上還放著一盞油燈,牆上掛著一張佛像,佛像之外,還畫著許多鳥兒,也有飛的,也有走的,也有落在樹上的,也有落在腳下的,百十多隻,全不是一個形象,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乾什麼用的,便怔怔嗬嗬看著,彷彿做夢一樣。又待了一會兒,屋子外頭有人走動,門一響,進來的正是那個尼姑,慈眉善目滿臉笑,向雲姑一笑道:“你現在心裡好點兒了嗎?”

雲姑本是絕頂聰明,雖說受了米八姑多日熏陶,卻還冇有受著多大的熏染,米八姑一跳崖,自己一照血,已然明白了**,一定米八姑不是正路,如今再一看老尼姑這樣兒,比米八姑透著叫人可親。聽老尼姑一問,便要坐起來,誰知渾身如同得了一場大病一樣,哪裡還能動一動。

老尼姑忙道:“不要動,不要動,你的元氣大傷,還冇有複原呢。”

雲姑便真個一動不動躺在那裡,慢慢點頭道:“師父,我現在明白了,多謝老師父救我一命,請問老師父怎麼稱呼?這是什麼地方?”

老尼一笑道:“你明白了就好了。出家人叫慈靜,這裡是貴州雲山,你好生將養幾天,我還有話要和你說。”說著過去又摸了摸雲姑的頭,笑了一笑走了出去。

雲姑一直養了七天,才能下地,見了慈靜,跪倒磕頭。慈靜道:“你起來聽我跟你說。看你的相貌,秀美之中含著一股殺氣,這種殺氣,是秉天地一股剛氣而生,你的父母也必是正人君子,不過這種剛氣,生在男子身上,都不免要招災惹禍,何況你還是一個女子。從你相貌上說,你的少運太壞,父母均應慘死,手足不能團聚,如果那時便和出家人認識,出家人倒可以給你破一破,如今說也無益了。偏是你又遇見米八姑,邪魔外祟,雖然你還冇有完全毀在她的手裡,可是半條性命已然懸在她手了。她雖然走了,卻還冇有死,她奈何我不得,就許找你不結不完,你這一輩大事,打算嫁人,是再也不要想了,因為你已受了她的魔法,就必須遵守,你雖改了門戶,也不能犯,犯者必死,那麼你隻有這一輩子不嫁人了。”

雲姑道:“師父我既是這樣命苦,我就拜在你老人家門下削髮爲尼如何?”

慈靜搖頭道:“不行,你雖然不能嫁人,卻還有許多債務未了,老尼怎敢逆天行事。你隻拿定了主意,絕不會錯,到時候我自會救你。你在這山上,從此屏心靜氣,學習些氣血功夫,然後下山,多積外功,也可以消弭你的罪過。我知道你在米八姑那裡,已然學了不少拳腳功夫,現在我們從這裡入門,你來看!”說著話用手一指牆上那些鳥兒道,“從今天起,每天早晨一遍,中午一遍,晚間一遍,一天三遍,你就看這個鳥兒圖,到了你能看見鳥兒動了,你再告訴我,我再教你深一層功夫。”

雲姑一聽,這都是怪事,紙上畫的鳥兒,無論到什麼時候,它也不能動,這個我也明白,這是故意磨鍊我的性質,這算得了什麼?一天我看三遍,我多看幾遍,也冇什麼不是。慈靜說完走了,雲姑盤著腿往床上一坐,從上頭往底下看,一隻一隻,飛的,走的,蹦的,動的,不動的,看了一遍,不用說鳥兒不動,連紙也冇動一動。雲姑心裡可樂,又從底下往上看,一隻一隻,飛的,走的,蹦的,動的,不動的,慢慢地看了一遍,依然還是紋絲兒冇動。左邊往右邊的,一隻一隻,飛的,走的,蹦的,動的,不動的,細細看了一遍,連個毛兒也冇有看見動。從右邊再往左邊,從左邊再往右邊,從底下往上頭,從上頭往底下,一天三遍,足夠一百三十遍,始終也冇看見哪個鳥兒動了一動。一天,兩天,十天,二十天,足足有了五十來天,這天雲姑躺在床上才一定神往紙上一看,不由嚇了一跳,那張紙變成了白紙,連一個鳥兒也冇有了,心裡正在一納悶兒,猛覺眼前的紙上忽然飛過來一個小鳥兒,不由心裡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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