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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風虎雲龍 > 第三回 凜餘威花令全孤子 貪厚賞李嫗陷淩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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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凜餘威花令全孤子

貪厚賞李嫗陷淩雲

花知縣道:“是不是遭了血光之災?”

知府道:“一點兒也不錯,老兄怎麼知道?難道有人已經向老兄說了?”

花知縣道:“請大人找個僻靜地方,卑職還有話回。”

知府用手一指,裡頭屋,小書房。花知縣跟著走了進去,知府一擺手,從人全都退了出去,屋裡就剩了知府知縣二位。花知縣低聲兒向知府道:“有一個淩霄確實有些冤枉……”

一句話冇完,知府微然冷笑一聲道:“淩霄明明附逆,毀謗朝廷,老兄何以見得他是冤枉?”

花知縣道:“這件事大概大人也被死者苗雪齋矇蔽了。不瞞大人說,死者的人頭,還在敝職衙門裡。”

知府道:“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花知縣遂把苗雪齋如何去找自己,叫自己如何去逮捕淩霄,以死生要挾叫他答應親事,大人想姓淩的是不是有些冤枉……

花知縣話還冇有說完,知府早已連聲喊起:“姓苗的真是該死,我何曾托他去辦。我因為看他談吐不俗,常找他來談談,有一天談到小兒親事,他便說起淩家有個女孩子,長得很是聰明,便說要撮合此事,我便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他。過了幾天他來回覆我,說是姓淩的不答應,並且還說了姓淩的許多壞話,我還笑著向他說,這種事成就成,不成就不成,用不著生氣。當時便把這事擱下了,我也冇有知道這個姓淩的就是那個姓淩的,就是那部書裡刊著姓淩的名字,也是他來報告我的。我還以為他是忠心於我,可以做我一個耳目,誰知他竟是這樣胡作非為。不過姓淩的已經逮捕,那麼這個殺苗雪齋的又是什麼人?怎麼在我這裡殺的?人頭又跑到你的家裡去?這事真怪極了。老兄何以又知是這件事的乾連呢?”

花知縣又把自己怎樣去逮捕淩霄,又如何派人去緝拿他的眷屬,及至差役回報,才知淩霄的妻子惲氏已然急怕身死,兩個孩子以及仆人不知去向,家裡無故又起了大火,正在著急之中,忽然有人在衙門桌上插鋼刀掛人頭又留下字柬,跟著把字柬上的話,唸了一遍。

知府大人聽完,連連跺腳道:“姓苗的真是害死人了,想不到會上了他這麼一個惡當。如今姓淩的已然問了口供,摺子都走了,這可怎麼樣辦?”

花知縣道:“這件事大人既是已然上了摺子,也就不能挽回,死者已矣,咱們說活的吧!淩霄無辜慘死,就留下這麼兩個孩子,無論如何,大人也得想法子把他兩個孩子保住纔好。”

知府道:“這又難辦了,方纔老兄說,他們一家已然星散,既是畏罪潛逃,自必藏名隱姓,你說咱們到什麼地方去找這兩個孩子?”

花知縣道:“隻要大人能夠不把他們一同問罪,卑職倒有辦法。”

知府道:“你去辦吧,隻要能夠把他們找著,我一定得想法子把他們救出來,贖贖我用錯了人的罪。”剛剛說到這句,就聽外邊一陣亂嚷,知府問道:“外邊什麼事情?”

外頭進來兩個隨從單腿打千道:“回大人,外頭有一個婦人抱著一個男孩子,說是有機密要見大人!”

知府一聽就是一怔,向花知縣道:“八成是那話兒來了吧!老兄彆走,我當時就問,問完了之後,不是淩家的孩子算完,如果是淩家的孩子,這裡頭可就大有周折,還要求老兄一塊兒想個法子纔好。”

花知縣連連答應道:“是,是,卑職理當伺候。”

知府吩咐升堂,外頭鞭子板一陣亂響。知府到了堂上,喊了一聲:“帶!”堂下喊了一聲“威武”二字,當時從堂下帶上一箇中年仆婦打扮的人,還帶著一個小孩子走上堂來。

鬆知府向那婦人問道:“下麵這個婦人,姓什麼,叫什麼?什麼地方人?那個小孩子又是你什麼人?你為什麼放著縣衙門不去,倒跑到府裡來?說!”下邊那些差役也跟著疊連聲叫喊:“說!說!”

那個婦人跪爬半步道:“青天大老爺,小婦人張於氏,就是這本地人,原在城裡十字街淩家當了一名雇工人氏,這個小孩兒,是我們小主人,他叫淩風,小名兒是福官兒。要問小婦人為什麼來到這裡?不到縣衙門卻來攪亂大老爺,這裡頭卻有個緣故,這裡頭小婦人卻有天大冤枉。小婦人在淩家傭工當老媽子,已然有了七個年頭兒,平常頗受老爺太太另眼看待,很是受了不少恩典。昨天夜裡,縣衙門裡忽然來了許多當差的老爺們,把我家老主人淩霄一索鎖去,女主人急氣身死。當時小婦人並不知道主人犯的什麼罪,因為受過老主人的恩,恐怕把小主人也牽連在內,一時熱血蒙心,便豁出死去,把小主人偷偷地抱了出去。這不過小婦人一時糊塗,打算報答老主一番厚待之恩。萬冇有想到,抱了我家小主人,一連去了多少人家,請求他們暫時把我們主仆收下,誰知事出意外,連一家收留的都冇有,並且跟小婦人說,我家老主人直到如今,還不知道犯的是什麼罪,犯的什麼法,如果把我們主仆往家裡一收,難免有個走透風聲,一旦傳到官家耳朵裡,帶了差役,到家裡一查,家裡一個人也冇有,反在親友家裡查了出來,不是情虛,也是情虛,不是避罪,也是避罪,反倒把罪情坐實了,落一個舉家潛逃,那一來反倒把老主人害了。再說如果老主人果是犯罪有證,我們小主人也在被拿之列,那麼誰要留了我們小主人,誰家就難免有性命乾連。因此連去了不少家,連一家肯收留的都冇有。小婦人一聽,才知道自己一時糊塗,把事情做錯,既然人家都不敢收留,小婦人帶著我們小主人,又應當投奔何處?倘若在街上東跑西走,遇見官人,細一盤查,反倒無私有弊,因此不敢再想隱藏我家小主人。後來跟人家一打聽,準知道我家老主人是被知衙帶走,如果小婦人把我們小主人也往縣衙門一送,豈不是自投羅網?在千思萬想之後,纔想起來把我們小主人送到大老爺衙門裡來。就求大老爺能夠替我們老主人申雪奇冤,替我們死去的主母報仇解恨,給我們小主人有一個安身之所,小婦人不怕替我家主人一死,也是情甘願意。願大老爺子孫滿堂,公侯萬代!”說著跪在地下不住連磕響頭。

鬆知府聽了,不由連連點頭,心說淩霄果然是個好人,不然他一個使喚下人,焉能捨命保全他的兒子,便和顏悅色地道:“好!你先下去,我必想法子救你主人。”

張氏又磕了一個頭,領著淩風就下去了。知府退堂,到了裡頭,把這話向花知縣一說,花知縣搖腦袋道:“這個女人可太厲害!”

鬆知府道:“這話怎麼講?難道這裡頭還有什麼說辭嗎?”

花知縣道:“也不儘然,不過在卑職看,這裡頭卻有些不實不儘,這個女人分明是獻孤求賞來的。”

鬆知府道:“這話可以看出來?”

花知縣道:“你想她分明說不知她淩主人犯的是什麼罪,她既不知道何以能斷定必能株連他的兒子?即使株連他的兒子,她已經走了,誰又不知道非要拿他親屬,怎麼就不敢收留,這分明是她旁聽了高人的指授,說起淩霄有滅門九族之罪。一則她帶了這個孩子,本身有險;二則她想既是要犯,如果送到官裡,必有賞號,她這是賣主求榮,大人倒不可不辦她一下子,藉著這個,也可明明老大人心跡。卑職妄測,不知對不對?”

鬆知府低頭想了一想,把兩個巴掌一拍道:“一點兒也不錯,這種東西我是非得重辦她一下子不可!”

說著就要二次升堂,花知縣急忙攔著道:“老大人既然明白了這件事,也不必忙在一時,明天再問也不算晚。今天已然過於勞頓,卑職告辭,老大人也該歇歇了。”

說著纔要請安告辭,就聽外頭一陣腳步聲,一個人從外頭飛跑而至,見了知府趕緊請安結結巴巴地道:“回大老爺,大事可不好了!”

知府凝神一看,正是府裡的快班頭兒王九思,沉著臉問道:“什麼事這樣大驚小怪?”

王九思道:“回大人,方纔大人交下來那個婦人張於氏,跟那個小孩兒淩風,一個死了,一個跑了。”

知府一聽,也是一怔,趕緊又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王九思答應一聲“是”道:“大人把張於氏跟小孩兒淩風交下來之後,差役們知道他們是跟淩霄是一案,事情太大,不敢擱在外班房,打算把他送進小牢裡暫時看一看,誰知道送進去的四個夥計,剛走到府牆小夾道那裡,忽然一陣風過,把燈籠吹滅,拿燈籠正晃火種點燈籠的時候,就覺那張於氏身子往下一歪,還以為她是絆倒了,及至點起燈籠再看時,可了不得了,張於氏齊著脖子腦袋冇了,那個小孩兒,也連個小影兒都冇有了。他們跟差役一說,差役到那裡一看,一點兒也不錯,事情出得太奇,特來大人台前請罪!”

知府一聽當時也是一怔,便向花知縣道:“貴縣看看這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那孩子會功夫,他把張於氏殺掉自己走了?”

花春錦道:“絕不是那麼回事,按卑職看必跟這位寄柬留刀的就是一人。”

鬆知府點點頭道:“也許,也許,不過咱們又該怎麼辦了?”

花春錦道:“這件事倒冇有什麼不好辦,好在老大人願意把姓淩的孩子成全了,正想不出什麼好法子,這樣一來倒好交代了,張於氏被殺,旁人誰也不知道。這就吩咐衙門裡頭不要說出來,把她死屍一埋,也就完了。至於那個孩子,一定是被人救走,咱們也就不必究情了。”

知府歎了一口氣,點點頭道:“也隻好是如此吧,貴縣也趕緊回去,明天把這件案子辦完,我也不乾了,回家抱孩子都比乾這官兒強。”

花知縣也不便說什麼,趕緊請安告辭回衙門。過了幾天,京詳回來淩霄附逆有據,一同併案辦理,淩霄就是那樣死了。

再說李嫂跟著張嫂抱兩個孩子,原本打算挺好,走著走著張嫂心裡忽然一動向李嫂道:“李嫂,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

李嫂還以為她是要解小泄,還罵了她一句道:“你瞧你懶驢上磨屎尿多!”抱著淩雲提著包袱,往前走了半天,還是不見張嫂趕來,心裡猛地一動道:“哎呀!我彆傻走了!不用說張嫂她必是想什麼道兒去了,本來麼,一個人活在世上,為的是什麼,放著現鐘不撞撞木鐘,趁早彆上淩祥那傢夥的當,回首讓人家逮著,那才叫冤哪。真要是把雲姑娘往衙門裡一送,也好領賞個十兩八兩銀子,一個不對數,還許打個拐帶,那可不是玩兒的,趁早兒打彆的主意。”有心把淩雲找個地方一賣,無奈這個孩子太小,又是夜黑天,找什麼人去,真要是等到第二天,以這個孩子這份兒機靈,就許弄不出手,再惹出旁的事來。又一想方纔收拾包袱時候,裡麵檢東西,已然很值不少錢,要不然把孩子往這裡一扔,自己找地方一忍,哪天把東西變賣一下,也可以混個下半輩子。想著就要把淩雲扔下隻身逃走,忽然又是一想,多一個是一個,為什麼便宜外人哪,乾脆把她送到那裡去,昧良心就昧良心,有良心不發財,昧良心吃飽飯,良心賣多少錢一斤?想著便把淩雲用力一挾,腳下加急。

不一會兒工夫,到了一個小巷子裡頭,有一個小木門兒。李嫂過去輕輕拍了兩下子門,就聽裡頭有人說道:“你,你,這麼一點兒事兒去這麼半天,你就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多急!”嘴裡說著,門兒吱扭一聲就開了,冇等李嫂張嘴,那人搶上來便把李嫂臉捧住,吱兒的一聲,就親了一下兒。李嫂兒哪裡防備有這個事,手裡又拿著東西,又抱著孩子,一隻腳已然上了台階,打算躲都躲不了,隻好任人家親去一下兒,嘴裡卻不禁哎呀一聲。那淩雲並不知道李嫂生了歹心,看見有人欺負李嫂哪裡肯饒,兩隻手都在閒著,左右開弓,叭叭,一邊一下兒,加上天生神力,那個人被打得腮幫子上,便如同火燎一般,不由也哎呀一聲,才知道來人不是自己心裡想的人,羞惱成怒,喊一聲:“你是什麼東西?跑來這個地方,還要充什麼正經人,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是三貞還是九烈?”說著話往前一進步,就把李嫂胸脯子揪住,往外一送,往裡一帶。李嫂哪裡還站得住,一隻手丟下淩雲,一隻手丟下包袱,打算跟那人撕掠一陣,無奈人家力大,連動都動不了。那人單手一提,就把李嫂夾在懷裡,低下頭去,卻在李嫂臉上聞個不休。李嫂正在極分掙紮,猛聽那漢子啊呀一聲,手一鬆就把李嫂扔在地下了,摔得李嫂齜牙咧嘴,哼哼哎喲,顧不得周身疼痛,站起身來,不撿包袱,先奔淩雲。一看淩雲手裡拿著兩塊石頭子兒正預備往外扔哪,這才明白,方纔那漢子哎呀一聲,一定是捱了淩雲一下子。想不到她這麼一點兒的小孩子,會這麼護衛自己,自己再一想真對不住這個孩子,良心一發現,當時覺得淩雲又可憐又可愛。趕緊過去一把抱起,想著趕緊逃出是非地方,可是那個包袱,正在那漢子腳下,過去撿是不敢,扔了又捨不得。

就在這一猶疑的工夫,那漢子疼已止住,一咬牙一挫齒道:“我把你這個鬆孃兒們,竟敢帶著幫手,暗地裡算計人,今天我要不把你們廢了,我就不叫串地龍!”說著往前一搶步又奔李嫂,李嫂才喊出一聲:“哎喲……”卻見從巷子外頭,風車似的跑來一個人,一邊往前跑,一邊嘴裡嚷:“什麼事?什麼事?”

李嫂一聽,非常耳熟,不由心裡一喜道:“來的是吳二嫂子嗎?”

那婦人應聲道:“不錯是我,你是誰呀?”

李嫂一聽對了,禁不住心花怒放急道:“是我,吳二嫂子你快來吧,我可讓人家給欺負苦了。”

吳二嫂子往前趕緊兩步,對臉仔細一看,不由咦了一聲道:“你不是那誰嗎?李大妹子嗎?怎麼黑天半夜跑到我這個地方來了?快這裡坐著吧!”又一看那漢子道:“喲!你什麼時候也跑出來了?怎麼來了人不往家裡讓,倒站在門口兒談閒天?”

那漢子本來要和李嫂過不去,現在一看,李嫂子吳二嫂子是熟人,倒覺得怪不是意思似的,一聽吳二嫂子問,趕緊搭話道:“喲!我等了你半天,也冇見你回來,這位大嫂子叫門一緊,我還以為是你回來了,開門的時候,我說了一句玩話,這位大嫂子就急了。大概是這位小姑娘,還給了我一石頭子兒,正砍在我腦門子上,你要再不回來,還許鬨出旁的事來哪。”

吳二嫂子喲了一聲道:“你瞧我才走了不多一會兒,就會鬨出這麼些事來,不用說,你又滿嘴不吐人言來著。得啦,大妹子,不用跟他一般見識,走,到家裡坐著吧。”

李嫂當然也不便再說什麼了,彎腰去拾包袱,那漢子已然一手提起道:“大嫂子,頭裡走,我給你拿著吧。”

吳二嫂子引路,李嫂抱著淩雲跟著,那漢子提著包袱,進來把門關了。這院裡僅僅就是三間小屋,當中一間點著燈,吳二嫂子把李嫂讓進屋裡,向那漢子一點手道:“過來,我給你引見引見,這位是李大妹子。”

那漢子過去就作了一個揖道:“大妹妹,可彆怪我方纔胡說八道!”

李嫂道:“得了得了,都怨我冇有把話說清。”

吳二嫂子道:“大妹子,你可不知道他這個人就是這麼冒冒失失的,他本來叫毛世奎,差不多人都叫他冒失鬼,你就知道他這個人是怎麼一個人了。”李嫂笑了一笑,也不好再說什麼。吳二嫂子道:“大妹子,我也忘問你了,你這是從什麼地方來?要到什麼地方去?黑天半夜,提著包袱,抱著個孩子。這孩子是誰呀?長得真俊!”

李嫂原來抱著淩雲往這邊的時候,她的天良可冇了,纔想起這個吳二嫂子,原不是安分守己過日子的人,專一指著放水賬買賣人口轉花局說媒拉縴為生。李嫂跟著她沾著一點兒親,知道她是乾這個的,原意打算把淩雲往這裡一送,賣上筆好錢,她就遠走高飛了。及至淩雲拿石頭子兒一打毛世奎,她的良心又往迴轉了一轉,又想起平常淩霄夫妻待她不錯,她可就把賣淩雲的心冷下去了一半。吳二嫂子一問,當時臉上一紅,並不說出什麼來。

吳二嫂子久經大敵,什麼冇見過,一看她那種神氣,就料個**,知道她還是個新鮮雛兒臉嫩,便不再問,卻回過頭來向那毛世奎道:“嘿!嘿!你瞧你越來越老實了,來了人倒是去要點兒水泡點兒茶,站在這裡一動不動,腿也酸了,什麼地方歇著去!”

毛世奎一聽,知道這裡頭還有旁的事,便搭訕著笑了一笑道:“我也是忘了。”說著一推門便自去了。

吳二嫂子剛要向李嫂細究根底,淩雲忽然把兩隻小黑眼珠子一轉向李嫂道:“李嫂咱們走吧,我要去找我媽去。”

李嫂道:“咱們就去。”

淩雲雖機靈,究竟是小孩子,這時始終還冇有睡醒,如今一待住了,又為李嫂在旁邊,可就困上來了,說了一句跟著打了一個哈欠,小腦袋一歪,靠著李嫂的胸脯,可就睡著了。吳二嫂子衝著李嫂往裡間屋一努嘴,李嫂明白點頭,吳二嫂子過去一掀簾子,找了一個枕頭,往床上一放,李嫂輕輕一倒,便把淩雲擱在枕頭上,拍了兩下子。一看淩雲已然沉沉睡去,兩個人這才又走出來,吳二嫂子低聲向李嫂道:“到底是怎麼一檔子事?”

李嫂歎了一口氣,遂把淩家的事大略說了一遍,又把自己原來和吳二嫂子的意思說了一說,以為現在因為這個孩子,實在可疼,不忍得那麼乾的話全都告訴了吳二嫂子。吳二嫂子本來是乾這個的,人家不找她,她還要插圈做套找人家,如今送上門來的一塊肥肉,哪還能夠讓她自己走出去。她可準知道李嫂現在是心存兩可,便笑了一笑道:“大妹子,我可要給你道喜了!”

李嫂道:“我哪裡來的什麼喜?”

吳二嫂子道:“好,你想把這位小姐,往旁處一送,把這小姐撫養成人,找一個好姑爺一嫁,那時候小姐感念你待她的好處必然把你接到他們府上,拿你當老太太一般奉養,那夠多大的造化,多大體麵,這還不該給你道喜嗎?”

李嫂笑道:“得了得了,彆說得那麼好聽了,一個臭老媽,還能當得了老太太?不過我念在她父母待我不錯,我實在不忍讓她受罪就是了。”

吳二嫂子道:“大妹子,你這話可又不明白了,你要為當老太太那倒可以乾乾,不然的話,你可有點兒糊塗,你想淩家既然出了這種滅門九族的事,衙門裡能夠不追尋人嗎?除去咱們兩個人有這種交情,我敢留你在我這裡,旁的人不給你首告去就是便宜。不拘什麼地方,日子多了,冇有不透風的籬笆,倘若讓地麵兒上知道,不用說這個孩子,就是連大妹子你,這條命也得饒上。還有一節兒,人家是小姐,平常吃的是什麼?穿的是什麼?跟著你準能供給她一輩子嗎?跟彆人受罪,跟你就不受罪嗎?按說這話我可不該說,你還是趁早兒想主意,省得鬨出麻煩,你再打算往好裡去,恐怕都不易了。”

李嫂本來冇準主意,如今聽她這麼一說,簡直一點兒都不錯,彷彿官人已然在外頭等上她一樣,不由變顏色道:“你這話一點兒也不錯,可是事到臨頭,我已然迷糊了,你有什麼法子,可以給我想一想,我是無不依從。”

吳二嫂子道:“主意倒是有一個,還準能兩全其美。前兩天縣衙前陶公館托我給買一個小丫頭,不怕多花錢,這是一件俏事。一則你可以多得幾個錢;二則人家明著說是買丫頭,暗中當女兒養活,小姐也吃不了苦;三則人家是做京官的,大小有點兒照應,這位小姐準可以冇險。真要那麼一辦,八麵都合適,可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李嫂道:“準要是那樣,我怎麼會不願意,好嫂子,你這陣兒就去一趟好不好?”

吳二嫂子笑道:“你忙什麼,隻要先在我這裡住著,出了一點兒錯兒,碰了你一根寒毛,我把眉毛拔了賠你。你放心,到屋裡先睡一夜,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再說。”

李嫂隻得答應,進了裡間躺在床上,摟著淩雲,哪裡睡得著。正在矇矓要睡的時候,就聽對麵屋子裡一陣嬉笑聲音,一個道:“你彆拿捏我,你給我辦辦成不成?”分明是那串地龍毛世奎的語聲。

一個道:“你彆得了屋子想炕,你也不瞧瞧你那個神兒,什麼地方配得上人家,除去我誰愛得上你!”這分明是吳二嫂子口音。

正在一怔之際,又聽毛世奎道:“你不管就不管,我給她來一個霸王硬上弓,她要嚷,我就把她宰了,咱們熱熱鬨鬨地來一下子。”說著一陣腳步聲兒,竟奔自己屋子而來,不由大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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