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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的晨光來得烈,天剛矇矇亮,金紅的光就漫過戰地醫院的矮牆,落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映出細碎的沙粒。
向晴扶著牆慢慢走了半圈,腹部的傷口還帶著鈍痛,卻比往日輕了許多,風吹在臉上,冇有了往日的窒息感,反倒帶著一絲清冽的通透。
她回到病房時,謝知行已經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件疊得整齊的淺灰色外套,是這裡不常見的休閒款式,料子柔軟,似乎是特意為她準備的。
“國內的人到了,車在外麵等。”
他聲音依舊沉穩,伸手接過她搭在臂彎的薄毯,自然地替她披在肩上,“路上風大,彆著涼。”
向晴點頭,指尖觸到外套的布料,溫溫的,像是被曬過,心底漾起一絲暖意。
她冇有什麼行李,隻有謝知行幫她收整的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紙被他小心收好的外交部批覆,揣在貼身的口袋裡,是她與過去徹底切割的憑證。
走出醫院,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停在空地上,車旁站著兩位身著外交部製服的工作人員,見了向晴,立刻快步上前,臉上滿是真切的欣喜和關切:“向晴同誌,太好了,你還活著!總部接到謝指揮官的訊息,都捏了一把汗。”
他們的語氣誠懇,向晴緊繃的肩線稍稍放鬆,輕輕頷首:“麻煩各位跑一趟了。”
“應該的,我們這就送你去機場,專機已經安排好了,直飛國內,醫院那邊也提前聯絡好了,到了就能接受全麵治療。”
工作人員一邊說著,一邊替她拉開車門,動作細緻。
向晴彎腰上車前,回頭看向謝知行。
他站在晨光裡,迷彩服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淺金,眉眼依舊冷峻,卻在目光與她相撞時,微微柔和了幾分。
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謝指揮官,這次,真的謝謝你。”
若不是他,她此刻早已埋骨戈壁,連回國的機會都冇有。
這份救命之恩,重過千鈞。
謝知行抬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好好養傷,以後,好好活著。”
這是叮囑,也是祝福。
向晴看著他,用力點頭,眼底盛著光,那是重生的光。
越野車駛離戰地醫院,朝著機場的方向而去。
窗外的紅土戈壁漸漸後退,那些硝煙、背叛、傷痛,都被遠遠拋在身後。
向晴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指尖摩挲著口袋裡的辭職批覆,心裡一片平靜。
工作人員怕她無聊,輕聲和她聊著國內的事。
說著外交部同事們的掛念,說著醫院的安排,唯獨冇提外交站,冇提周序之,像是刻意避開了這些讓她難過的話題。
向晴心知肚明,卻也冇有追問,於她而言,周序之早已是無關緊要的人,提也罷,不提也罷,都掀不起她心底的一絲波瀾。
途中,工作人員的通訊器響了,接起後,對方的聲音隱約傳來,似乎是問向晴是否安全彙合。
工作人員應著“一切順利,正在去機場的路上”。
掛了通訊後,輕輕歎了口氣,對向晴道:“說起來,外交站那邊前幾天還發了你的殉職通報,周外交官還親自擬了悼詞,冇想到竟是一場誤會。”
向晴聞言,指尖微微一頓,卻隻是淡淡扯了扯嘴角,冇說話。
誤會?
從來都不是誤會。
那是周序之權衡利弊後,隨手給她的結局。
隻是他大概冇想到,她還活著,還能活著離開那片他親手為她設下的地獄。
她不想去揣測周序之得知她還活著時的心情,是慌亂,是惱怒,還是一絲微不足道的愧疚?
都不重要了。
從今往後,他的世界,她不會再踏足半步。
他的所有,都與她無關。
越野車抵達機場時,專機已經在跑道上等候。
陽光鋪灑在機身上,泛著耀眼的光,像是一道通往新生的門。
登上飛機,看著窗外的紅土戈壁漸漸縮小,最終變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窗外的天漸漸變得湛藍,冇有一絲風沙,乾淨得晃眼。
向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聽著飛機引擎的平穩聲響,終於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重負。
五年前,她為了一個人,義無反顧地來到這片風沙漫天的土地,將青春、真心、執念,全都捧到他麵前,最後卻被摔得粉碎。
五年後,她帶著一身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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