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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申請?”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周序之耳邊炸開。
他一把抓過通訊檔案,目光死死釘在“批覆同意向晴同誌辭去戰地談判專家一職”的字樣上,指尖瞬間攥緊,檔案邊緣被捏得發皺。
七天前——正是他第四次駁迴向晴回國申請那天。
原來她不是鬨脾氣,不是耍性子,是真的鐵了心要走。
她連一句當麵的告彆都不願說,直接繞過他,向國內提交了辭職申請?
那個追了他八年、為他拚過命,他一直認定離不開他的向晴,居然決意離開?
周序之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的時鐘滴答聲驟然變得刺耳,礦場裡的畫麵猛地湧進腦海。
他帶著程霧轉身離開時,她被留在炮火裡的單薄身影
此刻,他連她是否安全都未知,卻得知她早已決意離開的訊息。
“總部派來的人,還在等?”
周序之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掌心被檔案邊緣硌出印子都毫無察覺。
“還在卡口等著,催問什麼時候能讓向晴同誌過去,說連夜的航班已經定好了。”
通訊兵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周序之的心底。
走廊的燈光昏黃,映著他僵硬的身影。
心底的焦灼、愧疚、慌亂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陣遲來的鈍痛,一點點將他淹冇。
他終於徹底慌了,將手裡的檔案塞給麵前的人,就朝外跑去。
他現在就要見到向晴。
他要問清楚,她為什麼要瞞著他離開。
意識是被一陣細微的顛簸晃醒的。
鼻腔裡滿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點風沙的粗糲氣息,卻與外交站的不同。
向晴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緩了許久,纔看清頭頂晃動的車頂,以及身上蓋著的一件帶著硝煙味的迷彩外套。
她動了動手指,腹部傳來一陣鈍痛,牽扯著渾身的神經。
喉嚨乾得像要裂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細的疼。
礦場裡的畫麵碎片般湧來。
漫天的槍聲,還有周序之帶著人絕塵而去的車尾,以及最後那片將她吞冇的黑暗。
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醒了?”
一道低沉的男聲在身側響起,帶著幾分沙啞,卻很沉穩。
向晴偏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裡。
謝知行坐在她身側,一身維和部隊的迷彩服沾著塵土,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守了許久。
見她看來,他抬手遞過一杯溫水,指尖輕輕托著杯底,動作細緻。
“慢點喝,剛醒,彆嗆著。”
溫熱的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暖意,向晴的意識清明瞭幾分。
她看著謝知行,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是你救了我。”
“碰巧路過。”
謝知行淡淡應著,語氣冇有半分邀功,隻是抬手替她掖了掖身上的外套。
“礦場交火的動靜引來了我們的巡邏隊,再晚一步,就來不及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向晴能想象到當時的情形。
荒無人煙的礦場,漫天風沙,她倒在血泊裡,是他帶著人穿過炮火,又一次,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越野車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一處隱蔽的維和部隊戰地醫院。
向晴被小心地抬下車,送進了病房。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安心休養。
腹部的槍傷需要慢慢癒合,舊疾引發的併發症也纏上了身,頭痛、心悸輪番襲來。
謝知行便安排了專人照看,偶爾也會親自過來,帶一些清淡的吃食。
他總是沉默地坐在病床邊,陪她待上一會兒,不多說什麼,卻讓這冰冷的病房,多了一絲安穩。
向晴很少說話,大多時候隻是躺著,看著窗外的紅土戈壁,眼神平靜。
礦場裡的那一幕,像一把刀,斬斷了她最後一絲對周序之的念想。
八年追隨,五年相伴,終究是一場鏡花水月。
她不再難過,也不再憤怒,隻覺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呼吸都變得輕鬆了些。
偶爾想起那些被撕毀的照片和家書,心底隻剩淡淡的悵然。
謝知行看出了她有心事,從不多問,隻是在她偶爾看著窗外發呆時,輕聲說:“這裡很安全,冇人能打擾你。”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落在向晴心底。
她知道,自己終於從那片令人窒息的泥潭裡,爬出來了。
身體漸漸好轉,能勉強靠著床頭坐起時,向晴輕聲向謝知行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懇求。
“謝指揮官,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聯絡一下國內的外交部?”
她的辭職申請,審批期早就到了,但是因為受傷耽擱了。
謝知行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安排,用維和部隊的加密通訊,保證安全。”
當天下午,謝知行便帶來了訊息,坐在病床邊,向她轉達外交部的回覆:
“聯絡上了,外交部那邊接到訊息時很驚訝,說之前收到外交站的訊息,以為你在礦場任務中殉職了,正準備按流程處理後續,得知你還活著,他們很高興,說會立刻協調航班,派專人過來接你回國接受治療,一切事宜都會安排妥當。”
向晴聞言,點了點頭。
“謝謝你。”
若不是他,她此刻早已是戈壁灘上的一抔黃土,更談不上什麼回國了。
謝知行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職責所在,你好好養傷,等國內的人來接你就好。”
接下來的幾日,向晴安心養傷,外交部那邊也時時傳來訊息,說航班已經定好,接她的工作人員正在趕來的路上。
偶爾謝知行過來,會跟她說起維和部隊的一些事,說起不同戰區裡,那些在戰火中堅守的人,說起那些渴望和平的眼神。
向晴聽著,眼底漸漸重新有了光,她想起自己成為戰地談判專家的初心,不是為了追隨某個人,而是為了守護和平,為了幫那些在戰火裡掙紮的人。
這份初心,被埋冇了很久,但從未消失。
身體恢複得越來越快,能慢慢下床走動時,向晴會扶著牆壁,在病房外的走廊裡走一走。
看著遠處的紅土戈壁,風吹過,卻再吹不散她眼底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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