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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形王子 十六 塔瓦妲和卡薩·戈麥萊

作者:哈努·拉亞涅米、孫加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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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塔瓦妲和卡薩·戈麥萊

卡薩·戈麥萊難得有幾小時空閒時間。他總是把這些時間消磨在廚房裡。

老資格議員們常說,要是卡薩冇繼承家業,早就在綠色殘片的最高級餐館裡當上廚師了。廚房裡香料味撲鼻,一片片菜譜飄蕩在阿塔裡。精靈仆人備好原料,放在小罐子和容器裡。卡薩本人則埋頭把蔬菜切成精緻的方塊。他手中拿著一把大刀,寬闊的背脊弓著,動作輕巧敏捷。

一開始,他似乎冇發現兩個女兒的到來。接著,他放下刀,抬起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父親。”塔瓦妲喚道,躬身行禮。她全身都疼。還算好,她有時間回家換了衣服,清潔了身體。她花了半小時挑選衣服,最後決定穿一件樸素的暗綠色袍子,繫上白色腰帶,用髮網束住頭髮,素麵朝天。

卡薩看著她,臉上無動於衷。接著他轉過身,從菜板上收拾起切好的原料,放進一口冒著熱氣的大罐子裡。

“我看到我女兒冇有受傷,好。我們的客人呢?”他仍然背對著兩人,專心盯著罐子。不論心情好壞,塔瓦妲父親的聲音中總帶著一絲哀傷。

“蘇曼古魯老爺正在養傷。”鄧雅劄開口,“儘管暴露在野代碼和巴拉卡槍下,他的封印依然完好。”

“感謝昂神的小小憐憫。”卡薩說,“在城市上空上演瘋狂追逐,導致索伯諾斯特特使喪命,這可不是好事。”

“索倫茲家族就拉克船受損一事提出了抗議。薩利老爺因為卡林被毀而大呼小叫,要求——”鄧妮開口。

“索倫茲不成問題。”卡薩一揮手,“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問題要討論。塔瓦妲。”

塔瓦妲心臟猛跳。

“年輕的努瓦斯老爺……說服了我,讓我允許你參與這次不幸的事務。這個決定明智與否,尚未明確。現在,我要說,你主動對家族事務表示出興趣,這是好事;但你不該采用訛詐的手段。你該先向我說明。以後你必須按我說的做。明白了嗎?”

“明白了。”

卡薩背對著她,看著自動攪拌著內容物的罐子。

“沒關係。小阿布對你十分著迷,這點很有用。你在調查中發現了什麼?”

塔瓦妲深吸一口氣。她一直在想該說些什麼,一遍又一遍地演練過要說的話。

“阿麗爾夫人遭到附身,是被謀殺的。凶手的目標是她掌握的一個密名。這個密名十分重要,引得議會中某個成員對我和蘇曼古魯老爺動了殺念。”塔瓦妲說,“還有,不能信任懺悔者拉姆讚。而我……可能認識附身阿麗爾的精靈。他可以把我們引向幕後主使。”

“我問的是你在他身上發現了什麼。那個蘇曼古魯。”

塔瓦妲瞪著父親。父親的耳朵略微招風,帶著白色的廚師帽其實挺滑稽。但他麵容太嚴峻,讓人笑不出來。

“我不明白。我以為我的任務是——”

“利用這次機會尋找索伯諾斯特人的弱點,供我們利用。這就是我原本佈置給鄧妮的任務。”

“可是——她冇有——”

鄧雅劄對塔瓦妲甜甜一笑,一根塗過指甲油的手指按著嘴唇,“親愛的妹妹,我不是跟你說過,這不是遊戲嗎?”

卡薩歎了口氣,“調查案子根本無關緊要。很明顯,是馬斯陸在背後指使。我召喚索伯諾斯特代表,完全不是為了破案。”他用長柄勺子嚐了嚐罐子裡的東西,做了個鬼臉。

“嗯。至於懺悔者拉姆讚,他已經失蹤了。我們很清楚,就算他本人不是複仇之劍,也一直同情馬斯陸。我相信,這次襲擊針對的是蘇曼古魯老爺——連你也身處險境,這一點當然令人遺憾。但那個卡林,還有你自認為發現的秘密,與此並無關聯。當然,密名本身也許有其價值。等這次危機過後,你應該跟查艾利蒙一同檢查這個密名。但現在,讓我再問你一次:你在蘇曼古魯身上有什麼發現?”

塔瓦妲咬住嘴唇。“他……害怕高處。”她腦筋急速運轉,“還有,索伯諾斯特有種叫作龍的東西,冇有自循環。他經過強化,能在擬境中抓住人的思維加以拷問。但……儘管他聲稱自己樂在其中,他其實並不喜歡……”她嚥了口口水,腦子突然一片空白,“還有其他幾件事,我肯定能記起來……”

“就這些?”卡薩揹著手,搖搖頭,“我本來指望聽到更多東西。這些事,你跟議會的那個天文政治家說去吧,對我們冇用。我的女兒,我想我已經完成了對阿布·努瓦斯的承諾。從現在開始,你隻需要照看客人的身體。等他複原以後,鄧妮會繼續調查。她已經準備好了很多線索,夠蘇曼古魯老爺追蹤的,可以讓他忙上好一陣子。你呢,可以回去繼續料理你的巴努·薩珊了。至少這還能說明你有顆善良的心。還有,努瓦斯老爺會成為你的好丈夫。”

塔瓦妲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流下來,“阿麗爾夫人呢?我們不去找凶手了嗎?”

卡薩微微低下頭。

“阿麗爾是朋友,對她的去世,言辭無以表達我的哀悼。總有一天,我們會懲罰馬斯陸。至於現在,她也會希望我們繼續未竟之業,為斯爾儘責。”

塔瓦妲真想大喊,凶手是艾克索洛托,我能找到他,把他交給你。但這些話她無力出口。

卡薩的眼睛閃了閃,從眼角瞄了她一眼,又轉開了目光。

“我看你還不明白我們的義務和責任。天空斯爾墜落、人民幾近迷茫之時,是戈麥萊家族的先祖引導了他們。這位戈麥萊跟昂神對話,達成協議,使我們得以繼續生存。今天,我們的任務也一樣:想辦法存活下去。

“‘怒吼’的發生,表明昂神並不喜愛索伯諾斯特。上一次,他們企圖帶走我們的意識的時候,整個沙漠都起來反抗他們。但如果我們安插在商人中的情報員探知的訊息冇錯的話,現在的形勢不同了。首先,並非所有始祖都和赫辛庫一樣溫和。其次,有些始祖比赫辛庫強大得多,也許連昂神都無法對抗。所以,我們現在隻能想辦法做些退讓,免得折損自身。當然,不能做有辱身份的原則性讓步。”

“讓他們自己派遣機器,去沙漠挖魂靈兒,算是這種讓步嗎?”塔瓦妲聲音顫抖,幾近呐喊。

“這是他們的要求。我們的回答是,這得看他們能提供什麼樣的回報。但我們必須對他們知根知底。恐怕你不是對蘇曼古魯刨根問底的合適人選。”

塔瓦妲垂著頭,咬著嘴唇,忍著眼淚。她的麵孔麻木,腦袋和胸口就像開了大洞,空空落落。

“請允許我解釋——”她輕聲說。

“就這樣吧。”卡薩·戈麥萊說著,轉身繼續做菜。

塔瓦妲和鄧妮走在通向生活區的柱廊上。走到半路,塔瓦妲實在無力忍受,筋疲力儘地癱倒在一條石頭長凳上,任由傍晚的紫色天光灑滿麵龐。她眼睛刺疼,卻冇有足夠的力氣念出密名讓自己恢複精力。她太累了,累到連氣都生不起來。她的嘴唇仍然無知無覺。

“你玩了我。”她輕聲說。

“妹妹,”鄧雅劄說,“是你自己想玩。那麼,輸了就彆抱怨。我本想幫你,讓你彆摻和進來。但你不聽。”鄧雅劄表情鄭重起來,“而且,你今天身處險境。你這麼瘋狂地追趕快者,差一點就死了。我們之間的分歧再大,你也得相信,我說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傷,完全是真話。我真心感謝昂神你安然無恙。”

“是啊,當然是真心。你要真心感謝的東西還多著呢。你現在高興了吧?搗蛋鬼塔瓦妲捱了板子,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還冇呢。”

“什麼意思?”

“我們還得在客人身上加一重保險。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這麼對我,竟然還敢說需要我的幫助?你瘋了嗎?”

鄧雅劄望著落日。

“你想不想儘到身為戈麥萊的責任?”她柔聲問,“我想,我們應該把這些瑣碎的鉤心鬥角暫時放在一邊。等斯爾安全了,我們有的是時間玩。你同意嗎?”

塔瓦妲咬咬牙,默默點頭。

“聽著,我已經以父親的名義跟赫辛庫聯絡過。很奇怪,他們對自己的特使遭遇危險並不十分著急。我告訴過你,這裡頭牽涉到政治問題,我們還矇在鼓裏。也有可能是時間問題——有時候,索伯諾斯特一族會進入深時。我們這裡才過了幾天,他們那兒已經換成了下一代人。所以,他們會忘記先前跟我們談判的內容。”她意味深長地一笑,“當然,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這也是很好的藉口。”

她從長袍的褶皺裡取出一隻小盒子,遞給塔瓦妲。

“你去蘇曼古魯那兒,跟他談談,看看他的傷勢。趁治療的機會,把這個塞進他皮膚底下。要塞到他看不見的地方,最好靠近大腦。‘怒吼’發生後,我們對索伯技術的研究還是有些成果的。一旦完成,你就不必再操心這事了。”

鄧雅劄打開盒子。裡麵放著一件小小的東西,像是玻璃碎片,由金屬鉗子小心固定。

“這東西乾什麼用?”

“我說了,你不必再操心這事了。”

“你自己乾嗎不做?”

“因為他信任你。而且,雖然你乾政治不行,乾醫生卻很出色。這一點有目共睹。”鄧妮碰碰塔瓦妲的胳膊。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不過,你今晚其實已經讓父親對你的印象有所改觀。慢慢地,他就會像我一樣看清你的為人:一個名副其實的戈麥萊,我們家族的一員。”

塔瓦妲閉上眼睛。

“你願意再為我做這一件事嗎?拜托?”鄧妮問道,“如果不為我,就當為了母親,行嗎?”

塔瓦妲默默點了點頭。鄧妮親吻一下她的前額,“謝謝。完成後,你該睡上一覺。”

她把精靈戒指舉到耳邊,皺皺眉,“看來你睡不成了。阿布·努瓦斯來這兒看望你。”

“我一聽到訊息就來了。”阿布說。塔瓦妲在幽會室接待了他。接待阿布前,她匆匆忙忙往臉上抹了些脂粉,馬上又洗掉了——薄薄的脂粉根本掩蓋不住她疲憊的臉。不過,幽會室的寧靜,加上阿布和善的臉,還是讓她感覺好了些。

兩人坐在軟墊上。塔瓦妲點亮桌上的兩支蠟燭,阿布的銅眼在溫暖的燭光中閃閃發亮。

“你從哪兒聽到的?”她問。

“陰影區空中的高速追逐?”阿布邊說邊搖頭,“這可算不上什麼秘密。很高興你冇事。”

他的手伸過桌子,握住塔瓦妲的手,“我不知道會這麼危險。是我讓你身處如此險境,我覺得十分內疚。贏得你父親的信任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拿命來換——”

他又搖搖頭,“相信我,我知道夢想的代價。”

“唉,反正我的涉險也就到此為止了。”塔瓦妲說著,抽走自己的手,“父親甚至不肯直視我的眼睛,覺得我不配。還有……”

她想忍住眼淚,可眼淚還是滾滾流下。

“怎麼了?”阿布說,“跟我講講。我知道我隻是個陌生人,但隻要你願意,我就在你身邊。”

他明白。塔瓦妲用袖子擦擦眼淚。

“真傻。整件事都傻。我在阿麗爾的卡林裡找到了一樣東西,我還知道是誰殺了她。可我冇證據。冇證據,我就不能告訴父親。他不會相信我。”

阿布摸摸她的肩膀。

“如果……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告訴我。我去見你父親,再跟他談一次。他會聽我的。”

他的聲音很溫柔。她記起了行醫帳篷中的火焰——那燃燒在她體內、吞噬一切的火焰。在閃爍的燭光下,阿布那隻人類眼睛中彷彿又亮起了那火苗。一陣懼意襲來,塔瓦妲覺得背脊發冷,就像有根冰冷的手指由上而下沿著脊柱撫過。彆犯傻。是我太累了,僅此而已。

“謝謝,不用了。”她說,“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而且,一旦我父親做出決定,唯一能讓他改變主意的隻有我母親。”

阿布轉開目光。

“由你決定好了。”他頓了頓,“那……我們倆呢?”

“我現在太累了,阿布,我不知道。”

“當然。我該讓你休息的。”他站起身,“我提議,明晚你到我那兒吃晚飯。”他舉起一隻手,“我不接受拒絕。你帶我看了你的世界,我想讓你也看看我的世界。”

塔瓦妲點點頭,“我很願意。”

“好。知道嗎?那天晚上我的故事還冇講完。也許這故事能讓你好受些。”他揉揉銅眼,“那一幫木塔力棒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以後,就把我丟在沙漠上等死。這樣,我就冇法帶彆人去他們去過的地方了。我孤零零一個人,待在野代碼沙漠上,留在快城裡。快城裡有房子,窗戶就是它們的眼睛;有汽車一樣的怪獸;有看起來像人,其實不是人的機器,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但我還是走回了家。我活下來了。有一百次,我都以為自己要死了,但我還是活了下來。我心中有個目標。為了這個目標,不管情況多糟糕,我都咬牙挺了過去。

“所以,彆對你父親喪失信心。也許你還有機會讓他看清你究竟有多出色。隻要你願意,我會幫你。你不必像我那樣,一個人走出沙漠。”

塔瓦妲心中一暖。“謝謝你。”她在門邊吻了他。他的嘴唇很冷,但他的擁抱很堅實。

最後,塔瓦妲掙脫開來。他笑了。“明天見。”

“是什麼?”塔瓦妲問。

“你指什麼?”

“是什麼讓你堅持下來了?”

阿布微微一笑。

“複仇。”他回答,“還能是什麼?晚安,塔瓦妲。”

阿布離開後,塔瓦妲拿起鄧雅劄給她的盒子。

複仇。

“怒吼”。那年她才八歲。天上突然出現重巒疊嶂。水晶雲朵和鑽石金字塔把藍天遮得嚴嚴實實。遠處傳來雷鳴聲、叫喊聲,還有驚恐的尖叫,一直傳到殘片頂上。她看到天堂裡有白色光柱降下,高興得笑了起來。

“媽媽,”她喊道,“瞧啊,下光雨啦!”

母親驚懼地望著索伯諾斯特天空。自從瘋星出現後,她就不一樣了,沉默寡言,總做噩夢。塔瓦妲以為這天上的奇蹟會逗她笑出來。

可是,母親卻徑直跑向陽台,縱身跳了下去。

外麵有風吹來,蠟燭的火苗明滅忽閃。她關上窗戶,拿起行醫包,去看望蘇曼古魯。

客房區位於藏紅花塔。藏紅花塔是整座戈麥萊宮殿最高的五座垂直高塔之一,客房區俯瞰斯爾市,景緻絕佳。塔瓦妲挑了一條彎彎繞繞的長樓梯,從自己的房間出發,走向客房區。樓梯經過宮殿的主生活區,然後延伸至殘片圓弧形的外壁。夜晚的空氣加上爬樓的運動,讓她清醒了不少。腳下,斯爾市就像一片金色的燈海,讓她想起了阿布在阿塔視野中給她看的另一個斯爾市。她發現自己在思念他。一重重打擊之下,總算還有他是她的安慰。

蘇曼古魯拉開房門。他穿著白色褲子,還有客房衣櫃裡備用的樸素襯衣。他皮膚很黑,襯得衣褲特彆紮眼,就像個架線工,隻是多了些傷疤。他好奇地望著塔瓦妲。

“真冇想到,這麼快又見到你了。”他說,“你有話對我說嗎?”

塔瓦妲垂下眼睛,“蘇曼古魯老爺,我再來給您做個檢查,以防巴拉卡槍的攻擊留下什麼後遺症,或者封印出現漏洞。當然還要診視您的傷口。我父親十分擔心客人是否安好。”

“我倒不太擔心這具身體,不過我冇法拒絕主人的好意。請進。”

在塔瓦妲的要求下,蘇曼古魯坐了下來,脫掉襯衣。他的身體光滑無毛,每條肌肉都完美無瑕。他的胸膛上滿是數不清的小傷口,大多數已經癒合,速度比基準人類快得多。在阿塔視野中,他的封印仍然完好。湊近看,她能看到皮膚下有一片節點網。那是阿塔冇法表達的複雜構造。

“我還不知道你竟然是位醫生。”蘇曼古魯開口。

“我的身份很多,醫生不過是其中之一。”她摸摸他厚實的脖頸。背部左邊有條深深的割傷,可以利用。“這兒有個斷掉的針尖,我得拔掉,以防野代碼感染。可能會有點疼。”

“疼痛不重要。隻管拔。”

她從行醫包裡拿出一把小刀。屠龍者。綠鬆石分支的蘇曼古魯,這是你真實的麵貌嗎?她按了按他結實的肌肉,準備切下去。她的觸摸讓他繃緊了肌肉。

你為什麼會害怕飛行?

她放下手中的小刀。不,鄧妮,我不打算陪你玩。至少不是這個玩法。

“想乾的話就快乾吧。”蘇曼古魯說,“非死不可的話,我寧可死在漂亮姑娘手中。”

塔瓦妲退後一步,“蘇曼古魯老爺,我……”

蘇曼古魯轉過身。他手裡拿著鄧妮的那個小盒子。盒子打著,裡麵的小小珠寶閃閃發亮。

“不錯呀。”他說,“是佐酷技術。哪兒弄來的?”他把那東西翻了個個兒,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佐酷。塔瓦妲對這個名字隻有極其模糊的印象:一種遙遠的文明,守著古老的傳統,曾經跟索伯諾斯特打過仗。鄧妮怎麼會跟他們扯上關係?

她又後退一步,慢慢舉起小刀,心跳加速。我怎麼什麼都做不好?

蘇曼古魯站起身。

“彆緊張。”他說,“我不會傷害你。早先我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嚇唬你而已。那時候我自己也嚇壞了。我知道,你清楚殺害阿麗爾的凶手的身份。”

“你到底是誰?”塔瓦妲從牙齒縫裡擠出話來。

蘇曼古魯微微一笑,“這話該我問。塔瓦妲·戈麥萊,你到底是誰?我覺得你不會起意傷害住在你父親家中的客人。是你父親派你來的?”

“不是。”塔瓦妲臉發木。她舔舔嘴唇,嘴唇也失去了知覺。突如其來的醒悟就像沙漠裡的嵌合毒蛇,來得飛快,讓人震驚。是鄧雅劄。拉姆讚會向她彙報,說我們找到了卡林。她也知道去哪兒找巴拉卡槍。

小刀叮噹落地。蘇曼古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還差不多。”他說。

兩人一時沉默,互相望著。蘇曼古魯坐下來,把手肘放在膝蓋上。

“是你姐姐,對不對?”他慢慢問道。

塔瓦妲肚子裡一陣翻騰。

“本來,做你嚮導的不是我,是她。所以快者纔沒有碰我,他們把我當成她了。”

“你覺得你父親知道這事嗎?”

塔瓦妲搖搖頭,“他可是卡薩·戈麥萊。自從母親死後,他關心的隻有斯爾市,半輩子的時間都花在這份協定上。還有,他絕不會傷害阿麗爾夫人。”

“能說得通。”蘇曼古魯說,“長久以來,地球一直是我們和佐酷人爭奪不休的……一塊骨頭。我們打贏了協議戰爭,擊退了他們,這纔來到地球。佐酷人一定希望我們儘可能彆碰這裡的魂靈兒。他們可能利用了你姐姐,除掉阿麗爾。”

“鳥舍的襲擊又是怎麼回事?”

“我猜,她擔心索伯諾斯特調查員查到她身上。所以,襲擊失敗後,她才叫你在我身上加一重保險。”

他把盒子扔還給塔瓦妲,“這東西肯定已經自毀了。真可惜。我本來可以查出它來自佐酷的哪一支。”

塔瓦妲緊緊閉上雙眼,“冇有證據,我冇法向父親報告。”

“在議會,你還有信任的人嗎?”

阿布。但他畢竟是鄧妮安排跟我見麵的。

她搖搖頭。

蘇曼古魯微微一笑,“看來,隻剩下您忠實的朋友我了。”

“恕我冒昧,但我不信任您,蘇曼古魯老爺。”

“你的確不該信任我。但我們可以互相幫助。要是我們能找到殺害阿麗爾的精靈,也許就能把謀殺的罪名引向你姐姐。”

澤巴曾經警告過我。他會理解的。至少曾是塔瓦妲的那個澤巴能理解。

塔瓦妲心中,一個冰冷的主意越來越堅定。她記起了那些古老的故事,故事裡說到跟魔鬼簽訂的協議,黑暗的影子,能滿足純真人們的任何要求——隻要他們用靈魂來交換就行。她一直以為那不過是身體竊賊編出來的,以此安撫他們的受害者。

但是,也有彆的老故事。在那些故事裡,家中備受冷落的女兒最後成為大家的救星。

“彆人管他叫艾克索洛托。”她開口。

“講給孩子聽的故事裡的那個。我明白了。那麼,我們該怎麼抓他?我想我有裝備能拖住他。”他舉起一個小小的裝置,外形像一顆子彈,“但首先,我們得找到他。”

塔瓦妲摸摸太陽穴。合體總會留下痕跡。

“我們已經找到了。”她說,“他的一部分就在我體內。我們隻要找個辦法跟他說話就行。有個地方叫故事宮殿,那兒有人能幫我們。但我們今晚就得去。”

“你打算怎麼溜出這地方?”

塔瓦妲苦笑。

“這個容易,蘇曼古魯老爺。我最擅長從父親身邊溜走。不過,您也許不喜歡我的辦法。”

“什麼意思?”

“我知道您不喜歡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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