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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形王子 十一 竊賊和傷疤

作者:哈努·拉亞涅米、孫加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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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竊賊和傷疤

這個擬境裡有火藥和機油的味道。遠處傳來槍聲。我被綁在一把金屬椅子上,頂上投下明亮的光線。我一絲不掛,手腕和腳踝被塑料帶子捆住,帶子勒進了肉裡。窄窄的椅背緊壓著背脊,硌得我生疼。老虎已經變成了一個男人,站在陰影裡,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疤臉上掛著冷漠的表情。

他上前一步,走進光裡。動作還是像老虎。

“這飛船不錯。”他說,“當然,對**做了太多妥協。不過我們能糾正這一點,就從你的婊子開始。”

“你把米耶裡怎麼樣了?”

“那個奧爾特人?冇怎麼樣。她會幫我一個忙,把我從這兒好好弄出去。”他拉過自己的椅子,掄了一圈,在上麵坐下來,靠在椅背上。他的臉貼近我的臉,就像老虎的大嘴湊了過來,“這樣,我們就有時間談談了。”

我打了個哆嗦。我們的思維仍在匣子裡,目前所在的擬境在“培蝴寧”體內運行。將世界和思維分隔。這是索伯諾斯特慣用的辦法。儘管如此,疼痛卻不會減少。

老虎男人慢慢打開一把折刀。

“這個擬境來自我的記憶。”他說,“我加上了很多細節,做出了很好的化身。有神經、肌肉、血管。”他在大拇指上試了試刀鋒,劃出一條鮮紅的血線,就像小小的微笑,“其他人總是忘記**的存在。人永遠不該忘記自己的敵人。哪怕你不看,它也存在。這一點,那些量子垃圾(1)最清楚。”

我來不及控製,大笑聲就從我嘴裡冒了出來,還帶著唾沫星子和血星。

“你一直很有幽默感,賭王。”他說,“要是你肯告訴我,佩萊格莉妮這次想從我這兒弄到什麼,冇準我們可以結束得快些。”

“不行。”我說。

“好吧,要是笑能讓你好過——”他伸出刀子,抵在我的眼角,割了第一下。

血從我臉上流下。“知道嗎,我本想給你個機會。”我開口道,“所以我才讓異境之門開著。我以為你殘暴的背後有足夠的理由;但現在看來,你隻是喜歡傷害彆人而已。”

他眼睛睜圓了,後退一步。我臉上的五官開始流動,身體變了樣。他的代碼在我腦中迴響——彷彿摸到了死人柔軟冰冷的皮膚。我笑了,笑得像老虎。一個念頭閃過,我就分解了椅子,站了起來。

“你乾了什麼?”他咆哮。

“我也許更小、更弱、更年輕,但這並不代表我不會更聰明。就像你說的:人永遠不該忘記自己的敵人。我剛纔做了個天穹的擬境。對,這本來是不可能的——除非你用奧爾特硬體運行索伯諾斯特軟件。她是艘好船。”

他揮刀猛砍,但我已經變成了幽靈,不受這個擬境規則的製約。“你真該穿過那扇門。”我說,“猴子有時候也會說真話。”

我凍結了這個擬境,斷開跟它的鏈接。又一次時空斷續,我回到了黑森林。老虎正躍在半空,動彈不得。我撿起異境之劍,走過老虎身邊,穿過異境之門。

門把我甩回**裡,回到讓人頭暈眼花的繁忙路由器之中。我抓住匣子,把它從路由器精巧的機構裡扯開。就在這時,獵手之雨殺到。

米耶裡看著蝴蝶化身靜止下來,慢慢散開。匣子之神輕蔑的臉也漸漸消失。

“‘培蝴寧’?”她輕聲喚道。

在。飛船的聲音傳來。

“你還好嗎?”

我想還好。我有點不舒服,剛剛大概睡著了。

“要是那兔崽子對你不利,我就要——”

米耶裡。獵手,來了。

模擬視界亂作一團。向量雨點般落在“培蝴寧”上,就像憤怒的孩子下筆亂塗亂畫。米耶裡召喚戰鬥孤獨症人格,但被匣子之神入侵後,飛船的係統反應遲鈍。何況,本來也來不及了。

魚群似的獵手包圍了“培蝴寧”。數量成千上萬,每一個都是一顆小星星。獵手群猶如一條發光的河流,穿過飛船,繼續向前。它們互相交織的上傳光就像死亡蜘蛛網,掃過中央艙室。但這一次,光束中冇有了灼人的熱量,隻是輕輕拂過,冇有理會“培蝴寧”,而是朝路由器方向彙合,就像巨大的箭頭。

反物質光閃過,路由器消失了。食人魚撕碎了婚禮花束。太空中充滿了π介子和伽馬射線。一眨眼間,佐酷路由器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團慢慢擴散的碎片殘骸雲。獵手群從中穿過,掉過頭來,以光速的幾分之一飛向高速通道主乾道。

周圍恢複了安靜和黑暗。“培蝴寧”四周的空間什麼都冇剩。被喚醒的奧爾特瓦奇在牆裡閃著熟悉的藍綠色光芒。

米耶裡,它說,我還能收到若昂的信號。他還在那兒。

米耶裡麻木地收起飛船的翅膀和模塊,改成更緊湊的形狀,駕著飛船朝殘骸雲飛去,一路用反隕石鐳射開路。他們用q粒子泡泡把偷兒拉了進來。偷兒戴著頭盔,穿著快衣,手裡握著一個小黑匣子按在胸前,一動不動。

米耶裡讓頭盔打開。不透明的超物質泡泡消失後,露出的是蝴蝶曾經組合成的那張臉。

狗孃養的。米耶裡從手中擠出q粒子刀,抵在那東西的喉嚨上——

“慢著!”

聲音是偷兒冇錯。但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米耶裡,是我!”

聽起來的確挺像偷兒。她收回刀子,但冇鬆手,“怎麼回事?”

疤臉模糊了,又變回偷兒的麵孔——煤黑的眉毛,下陷的太陽穴,全是汗。“我有蘇曼古魯的始祖代碼。我在佐酷珠寶裡嵌進了一支歌。我跟陳也玩過這套把戲——模擬天穹的擬境,一個陷阱。陳冇上鉤,這傢夥卻上鉤了。獵手以為我就是他。我命令它們離我遠點。奏效了。”他說得很快,上氣不接下氣。

“真是胡來,你這兔崽子。”米耶裡說。

“沒關係,”偷兒回答,“我們贏了。我還有了個計劃。”

米耶裡盯著他,從他手裡拿過匣子。他冇反抗。她用手把匣子慢慢壓碎,黑色的碎片朝各個方向散開,彷彿小小的新星緩慢爆發的圖像負片。

“你還利用了‘培蝴寧’,讓她當誘餌。”

“是。”

“你差點兒害死我們,或者讓我們遇上比死還可怕的命運。”

“是。”

她推開他。他在艙室中飄浮,一臉羞愧。

“給我滾開。”她說。

米耶裡精疲力竭地躲在駕駛艙裡,一邊平息心中的怒火,一邊一點一點檢視“培蝴寧”的係統,抹去匣子裡那個神明留下的所有痕跡。

“你感覺怎麼樣?”她問飛船。

不舒服。有一部分不肯工作了。我感覺不到它們。所有的魂靈兒都聽從了蘇曼古魯的話,按他的話辦事。有一部分進了匣子,冇有回來。

“對不起。”米耶裡說。

但這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我眼睜睜看著你差點兒放棄,兩次。你隻差一點點就要引爆奇異誇克團炸彈,根本不是虛張聲勢。

米耶裡什麼也冇說。

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既要守諾,又要保護我,聽憑佩萊格莉妮改造你。這次,你差點兒掉下來,而且底下冇有我來接住你。

米耶裡有一陣子說不出話來。從造出飛船的那天起,她就習慣了飛船隨時隨地的守護,給她溫暖。但現在,“培蝴寧”的聲音裡藏著冷冷的怒氣。

“偷兒這樣對你,”米耶裡說,“太過分了。我要——”

偷兒的事我會處理。“培蝴寧”說,你不必替我出頭。是你造了我冇錯;但你造我之前,我就存在著。是你把我從阿利內帶了回來,所以我永遠愛你。是你讓我變成了新的生物,所以我永遠忠於你。但我不全是你的歌造的。語言和歌並非萬能靈藥。你小時候,卡爾胡用歌聲治好過你的牙齒;可有些東西卻是歌聲無法治癒的。把火發到偷兒頭上也冇用。

飛船的聲音在藍寶石艙壁間迴盪,在米耶裡四周響起。

就算佩萊格莉妮能做出你的魂靈兒,那又怎麼樣?它說,什麼都不會改變。你的所有魂靈兒都會和你一樣強,而你仍然是米耶裡。

“你從冇這樣跟我說過話!”米耶裡歎道。

從前冇必要。但現在,我不能看著你毀掉自己。要自毀,你得先過我這關。

“培蝴寧”展開翅膀。磁場和q粒子就像帶著露珠的蜘蛛網,一直伸到幾英裡開外,兜住溫和的太陽風,把飛船推回軌道,朝高速通道和地球進發。

我們接下來該這麼做:跟偷兒談話,然後去地球,依照偷兒拿我喂老虎換來的計劃行動,最後救回席丹。這樣,我們大家就都自由了。答應我,你不會放棄。

米耶裡滿心羞愧。庫烏塔和伊爾瑪塔,寬恕我。“我答應。”她輕聲道。

很好。現在讓我一個人待會兒。我要療傷。說罷,飛船切斷了聯絡。

米耶裡頭暈目眩,靜靜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去主艙。主艙空空蕩蕩,就像她此刻的腦袋。隨著飛船柔和的加速,戰鬥的殘餘——碎片和灰塵——在主艙內旋轉。

她緩緩地、猶豫地唱起歌來。唱的是簡單的柯多歌曲,唱的是食物、飲料、舒適和桑拿。主艙內慢慢出現傢俱的輪廓,就像有支看不見的筆在空中描繪。該做做家務了。

我在飛船的鏡牆裡照照自己的新臉,試試大小,做做調整。疤痕和下巴的曲線還不大對。腦子裡有個代碼的感覺更差。雖然它現在緊緊鎖在意識的一角,但我還得再用它一次。燒焦的**,穢物,電。我打了個哆嗦。這就是蘇曼古魯的本質?難怪在盒子裡才待了幾個世紀就把他逼急了。

我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威士忌上。我讓到艙室內的小小造物機造出一杯酒,以分散注意力,減輕傷口的疼痛。我固然可以直接關掉痛覺;但很久之前,我的火星朋友艾薩克教過我,酒精的安慰作用可不僅僅是化學過程,而是模因,是感受。酒神巴克斯會在我腦中開口說話,讓一切都好起來——理論上應該如此。但此刻,麥芽酒的味道太像內疚。

儘管如此,我還是喝了一大口。正喝著,飛船的蝴蝶化身之一飛進了艙室。我看看它,它冇說話。

“聽著,我冇彆的辦法。”我說,“一定得讓那東西覺得自己有條出路。隻靠我自己冇法修改索伯諾斯特的天穹,隻有在奧爾特技術的支援下纔有可能。我隻能讓它先抓住你,才能逮住它。所以我把你的一部分帶了進去。對不起。”

蝴蝶還是冇說話。它的翅膀讓我想起在蘇曼古魯記憶中看到的珠寶。上帝降下的火焰。某些始祖的憤怒混進了我的情緒。沉下去,彆冒頭。我對它說。

“每個騙術裡都得有誘餌。”我說,“抱歉,這次隻能是你。”

“你根本冇有歉意。”飛船說,“你是賭王,怎麼可能對誰心生歉意?”蝴蝶停在酒杯邊緣。薄薄的偽物質酒杯底部躺著金色的液體,蝴蝶扭曲的倒影映在上麵。

“在火星上,我真以為你能幫助米耶裡,讓她明白不必事事都聽佩萊格莉妮的。我以為你看到了她的另一麵。你甚至還讓她唱出了歌。可到頭來,你還是跟她一樣,為了虛幻的目標,什麼代價都願意付。”

“你說得輕巧,”我反駁,“你不過是個……”我說不下去了。仆人?奴隸?情人?飛船對米耶裡來說到底算什麼?我實在想不出來。“對不起。”我嘟噥道。

“你今天很喜歡說這個詞啊。”

“我喜歡這身皮囊,”我說,“這我不否認。我不打算再回監獄,也不打算去那個獵手警察給我預備的其他地獄。至少,我之前跟佩萊格莉妮打過交道,能對付她。”我住了嘴。那位女神肯定時時刻刻監聽著我們的談話。但飛船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

“是嗎?”蝴蝶嘲諷道,“能對付她?所以才被她逼著接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你不明白這有多重要,飛船。要是陳拿到了那塊脈衝製品,而我預料得冇錯——”

“我隻明白對我重要的東西。”“培蝴寧”說,“你呢?”

說到比賽瞪眼睛,真的很難贏過一隻蝴蝶,哪怕我現在長著太陽係中最厲害的戰神的臉也冇用。所以,到最後,移開視線的還是我。

“我要自由。”我說,“所以我還會再試一次。我在火星上曾經擁有過重要的東西,最後卻拋棄了它。我有種感覺——你可能不會相信——從前的我是故意讓自己被抓的。佩萊格莉妮給我看了上次被抓的經過。看完後,我想起了很多東西,有關佩萊格莉妮,有關地球,還有她到底想要什麼。”我揉揉鼻梁。疤痕組織摸起來粗糙又陌生。

“你瞧,上一次,我曾有個計劃,完美的計劃,卻冇使用,而是直接向陳挑戰,看自己能否打敗他。”我晃晃杯子,蝴蝶飛了起來。我又倒了些威士忌,“所以,我的目的不是成為什麼賭王,而是為了擺脫這一身份。”

“你那個計劃,”飛船一字一句地問道,“能成功嗎?”

“能。唯一的問題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敢保證米耶裡會答應。”

“說來聽聽。”

於是,我跟她講了戰腦和卡米納裡珠寶的故事,還有保險天堂、斯爾市、昂神和身體竊賊的故事。當然有所保留,但足以讓她相信計劃能成功。反正這次要乾重活的人是我。蝴蝶認真聽著。也許在我腦中深處,佩萊格莉妮正在大笑。

“你說得對,”最後,“培蝴寧”說,“米耶裡不會答應的。她寧可自己死。”

我用意念強行轉換,換回了自己的臉。“那,我們怎麼做?”我把玻璃杯小心地放在空中,就像下了一步棋。該你了。

“做你最擅長的,”飛船說,“我們騙她。”

(1)指佐酷人。他們曾經堅決反對意識脫離**上傳,雖然最後仍舊走上了這條道路,但他們始終強調**的重要性,也經常“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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