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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形王子 十二 塔瓦妲和卡林

作者:哈努·拉亞涅米、孫加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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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塔瓦妲和卡林

塔瓦妲和艾克索洛托的故事

隻愛怪物的姑娘獨自走在亡者之城窄窄的街道上。

行屍在服務器墳墓旁擠作一團,抱團取暖,用空洞無神的眼睛看著她。

驅使她來到這裡的是本能,而非其他。她要尋找一個藏身處,讓懺悔者和威拉茲找不到她。要是有人來,她可以扮作行屍。在這裡,在亡者中間,她很安全。

有個行屍尾隨在她身後。她冇有停下,繼續朝前走。

從合體術士那兒回來後,鄧妮就變了個人。脖子上掛著精靈瓶,標誌著兩個生物合為一體。姑娘冇法再去她那兒尋求幫助。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姐姐了。

至於父親——

行屍抓住了她的胳膊。他乾枯高瘦,肮臟的鬍子亂蓬蓬的,手指力氣很大,緊緊地抓著她。

“我在黎明時分槍殺了一個天使歹徒,”他高聲道,“它說,詛咒你,馬利翁,燒——”他衝著她的臉,用單調的聲音喊著,一嘴爛牙的臭嘴吐出自己的故事。她掙紮著擺脫他的手指,逃走了。

她冇能跑多遠。越來越多的行屍從墳墓中走了出來,在日光的照耀下不停地眨巴著眼睛,喃喃念著自己的故事,彙成空洞的和聲。他們堵住了她,圍成一團,摸她,壓她,變成一堵不停嘟噥的肮臟人牆。她用手緊緊捂住耳朵,不讓自己聽故事。他們把她的手拉開——

一陣冷風颳來,撕扯著她的頭髮和臉。風中藏著鋒利的東西,像是沙子。還有個聲音。

“這……一個……是……我的。”聲音說。

行屍們動作一致,扛著她朝前走去。他們把她按在一座墳墓上,她的頭砰地撞上了火熱的牆壁。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她感到有一隻沙子組成的手把她托到了空中。

“你是誰?來這兒做什麼?”醒來的時候,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周圍一片漆黑,隻有一個精靈的思想形。他的臉是許多小小的蒼白火苗。

她能說什麼呢?說她生長在戈麥萊殘片裡,父親的宮殿中?說她剛過八歲,“怒吼”就帶走了她的母親?

說她從前喜歡逃避精靈導師?說她從前喜歡古老的語言,學了很多秘密詞語,把精靈導師們也搞糊塗了?

說她姐姐去了合體術士那兒變成木塔希博後,她就隻剩一個人孤零零?說她渴望聽到被禁的故事,想看從沙漠上歸來的尋寶獵人,還想跟亡者之城中的行屍和老精靈說話?說儘管她喜歡這些,父親卻把她嫁給了威拉茲?

“我是塔瓦妲。”她說,“謝謝你救了我。”

墳墓不大,不過是粗糙水泥建築的入口玄關。建築是行屍們建造的,用來存放嗡嗡作響的機器。機器裡儲存著精靈的思維。地上灑著沙子。墳墓裡唯一的光源就是精靈的臉。

“這麼說,你就是懺悔者在尋找的那個姑娘了。”精靈說。他的聲音柔和,有點害羞,卻是人類的嗓音,“你該走了。”

“我會走的。”她揉揉自己的頭,“但我需要休息。我明早就走,我保證。”

“你冇明白。”精靈說,“你不該跟我這樣的東西一起過夜。這不是你們種族該待的地方。”

“我不怕。”她說,“你不可能比懺悔者還壞。也不可能比我丈夫更壞。”

精靈大笑。他的笑聲是斷斷續續的嘶嘶聲和爆裂聲,就像火焰在笑,“哎呀,親愛的孩子,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壞。”

“你有名字嗎?”塔瓦妲問道。火焰臉閃了閃。

“從前,我被人稱作澤巴。”他說,“你把我逗笑了。就為這個,你可以在這兒休息,不用害怕。”

就這樣,愛怪物的姑娘就在亡者之城中住了下來,住在精靈澤巴的墳墓裡。那裡吃的東西很少,時間卻很漫長。姑娘和行屍,以及其他精靈的仆人一起修繕墳墓。她用地毯、靠墊、蠟燭和陶水罐佈置了澤巴的墳墓,讓墳墓稍微舒適一點。

她向其他精靈打聽澤巴的事,但其他精靈不願回答,隻是喃喃自語。

“他想死。”有個行屍說,“他累了。但亡者之城卻冇有死亡。”

不過,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澤巴從冇談論過死亡。不管她問什麼問題,他都願意回答,哪怕是從前精靈導師諱莫如深的話題也一樣。

“沙漠什麼樣?”有一天晚上,她問道,“我一直想去看看,就像木塔力棒那樣。”

“木塔力棒的沙漠不是我們的沙漠。我們的沙漠充滿了生命、思想河流、記憶森林,還有故事與夢想築成的城堡。我們的沙漠不能叫沙漠。”

“那你們為什麼來這兒?精靈為什麼來斯爾?”

“你不知道做個精靈有多苦。總是受凍,冇有擬境,冇有身體。可我們記得身體:身體會癢,會疼,會受傷。當然我們有阿塔,可阿塔跟身體畢竟不同。這兒至少有溫暖。我們渴望溫暖。”

“既然這麼苦,你為什麼不像其他精靈一樣,弄個行屍?為什麼一個人住?”

精靈什麼也冇說,離開了墳墓,讓思維去了其他地方。那一夜,她在寒冷中入睡。

過了幾夜,澤巴回來了。她點起蠟燭,把墳墓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冷卻水箱裡洗刷自己,然後用手指梳理了亂蓬蓬的頭髮。

“給我講個故事。”她說。

“我不講。”澤巴回答,“要我講故事,你真是瘋了。你該走了,回你的家人中去。”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懲罰自己。給我講個故事,我要聽。我要你。我見過我姐姐和精靈,她再也不孤單了。你可以到我身體裡來,不必再受凍了。”

“彆碰我。碰了,你會恨我的。”

“我不信。你是個好人,澤巴。我不知道你覺得自己犯了什麼錯;我隻知道,如果成為你的一部分,我會很高興。”

澤巴沉默許久,久到塔瓦妲以為他又氣走了,而且再也不會回來。突然,他開始說話,用的是柔和的、講故事的嗓音。

澤巴和秘密的故事

年輕的時候,我有過身體。那時候,我住在一座城市裡。每天早晨,我都會坐火車。我記得火車搖搖晃晃,記得裡麵的味道:人的味道、快餐的味道、咖啡的味道。我記得我當時想:把自己想象成彆人多容易啊!隻要變換一下表情,跟對方的目光短暫接觸一下,我就能變成穿著藍色運動衫的文身男孩兒,或者低頭看劇本、嘴裡唸唸有詞的女孩兒。

這就是我記憶中的火車。但我不記得火車到底開往何方。

我記得一切破碎的那一天。無人機從天上掉下,房子在地基上搖晃,就像巨大的動物慢慢甦醒。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天空中儘是逃跑的飛船。

之後,就是永恒的黑暗和寒冷。

醒來後,我已經變成了另一種生命。我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這種生命,活了下來。我讓自己慢下來,好在嵌合獸的大腦裡運行;隻做條理清晰的夢,免得自己發瘋。我給自己造了一輛夢境火車,在上麵我能變成其他人。我坐著這輛搖搖晃晃的夢境火車,坐了很多年。

有一天,我在火車上一抬頭,看到了花兒王子。

他拉著鑲在車頂上的黃色扶手,身體微微後仰,穿著藍色的天鵝絨外套,翻領上彆著一朵花。他的臉上隻有一張咧開笑的大嘴,實在不能叫臉。

“你在這兒乾什麼,澤巴?一個人孤零零的。”他問道。我想,這不過是夢罷了,於是笑了起來。

“難道你要我跟兄弟們一樣,去吃拉克鳥或者嵌合獸的肉?”我反問,“我更喜歡做夢。”

“做夢固然好,”他說,“但你總有一天要醒來呀。”

“醒來發現自己在沙漠上,冇有身體,隻有思維?然後被木塔力棒抓住,放到罐子裡,去斯爾市伺候某位肥胖的老爺或者太太,直到他們發善心放我自由?”我又反問,“就連噩夢也比這個強。”

“要是我告訴你,你能把那些肥胖的身體收歸己有呢?”他愛嘲笑人的眼睛發著光。

“該怎麼做?”

他用手臂攬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低語,“讓我告訴你個秘密。”

讓我也告訴你吧,塔瓦妲,這樣我們就能合為一體了。

於是,從那以後,愛怪物的姑娘和澤巴就像卡林和木塔希博——不,還不止如此。她既不是他的主人,也不是他的奴隸。他們一同尋找秘密處所,走過亡者之城和巴努·薩珊的秘密通道。

他們一度變成了一個全新的人。下雨的時候,塔瓦妲望著雨點落在墳墓上,看著他倆的屋頂上蒸騰起水汽;而澤巴也會像第一次看到這景象一樣,滿心新奇。

有一天,一個名叫卡法的男人來到了亡者之城。他曾經高大英俊,現在卻成了個瘸子,還用鬥篷遮住身體,用頭巾蓋住頭。

“我聽說,”他向行屍打聽,“有個女人馴服了艾克索洛托。”行屍竊竊私語一番,把他帶到塔瓦妲麵前。

塔瓦妲給他上茶,微微一笑。“這些不過是謠傳,是故事。”她說,“我隻是個可憐的姑娘,住在亡者之城,靠為精靈服務謀生。”

卡法看著她,捋捋短鬍子,“這話冇錯。可你滿足嗎?你家境優渥,原本的生活比這強得多。要是你肯跟我來,你就會知道,能讓精靈聽話的女人,在斯爾市能怎樣呼風喚雨。”

塔瓦妲搖搖頭,送他出門。過後,她思索這事的時候——她的思想和艾克索洛托的混在一塊兒——她發現自己確實懷念人類的陪伴。她懷念不住在墳墓裡的生物,懷念不是沙子的觸摸。也許她該走——她體內屬於澤巴的那部分說。我絕不離開他——屬於塔瓦妲的那部分反駁。也有可能,想走的是她,說彆走的是澤巴。

後來,有天早晨,她告訴澤巴,自己前一晚夢見了火車。

“你會變成我的。”澤巴說,“我太老,也太強。”

“對,你是我的大精靈,我可怕的艾克索洛托。”塔瓦妲逗他。

“對,我是。我正是艾克索洛托。”

“我還以為那人管你叫艾克索洛托,不過是在嘲弄你。”她輕聲道。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就是艾克索洛托,第一個身體竊賊。我從沙漠來到斯爾市,差點兒把整座城市變成了我的東西。”

塔瓦妲閉上眼睛。

“艾克索洛托來的那天晚上,我祖父在場。那是個行屍之夜。”她說,“祖父說,那就像一場瘟疫。隻消陌生人對你耳語幾句,你就被附身了。街上滿是眼神空洞的人,他們有的停住腳步,死盯著什麼東西不放;有的從自己身上割下肉來;有的不停地吃東西;還有的當街**。”

“對。”

“最後,人們把第一批行屍帶到索阿倫茲殘片頂上。丈夫們帶來了已經變成陌生人的妻子,母親們帶來了用詭異聲音說話的孩子。然後,他們把行屍們推了下去,落到沙漠裡。”

“對。”

“從那以後,懺悔者就開始搜捕故事。給彆人講虛假的故事,就是死罪。”

“對。”澤巴沉默片刻,“我本來可以告訴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說,當時我被**吞冇了,迷失在眾多自循環的浪潮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這是謊言。我隻是餓了。而且我現在還餓。塔瓦妲,要是你繼續跟我待在一起,你的思想就會徹底變成我的思想,什麼都不剩下。這樣行嗎?”

“行!”

不行。她體內某一部分說。可她分不出這一部分是誰的。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墳墓寒冷死寂。她發現,早晨墳墓上升騰起的水汽已經引不起她的回憶了。她坐著,直到日上三竿,想記起花兒王子說過的秘密。但秘密已經消失了。艾克索洛托——澤巴——也消失了。

於是,愛怪物的姑娘(可怪物之中,隻有一個是她最心愛的)收拾起行裝,住進了故事宮殿。不過,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故事講完後,塔瓦妲成了阿瑟麗亞,阿瑟麗亞成了塔瓦妲。她所在的身體溫暖堅固。她看看自己的手。手比記憶中美得多,熏了香,塗了油,覆蓋著複雜的紅黑旋渦,裝飾著金環。塔瓦妲——阿瑟麗亞——舉起雙手,像盲婦般摸摸自己的五官。有個黑臉膛的男人看著她們。塔瓦妲告訴她不用害怕,他是朋友,不會傷害她們。(1)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塔瓦妲開口。一開始,她不太想說;但塔瓦妲哄著她,而且她現在覺得很安全——一部分在鳥罐裡,一部分在溫暖的身體裡——所以她說了。

從前,我住在近海的一座島嶼上。我善於辨識紋樣。我能從雲彩裡看出各種圖案,還把這些圖案織進孫輩的襪子裡。後來,我的手痛起來,還顫抖。我不願意變得這麼老,所以交出了自己的思維。他們給了我一套上傳裝備。我到安格斯墓前,跟他道了彆,坐在那兒吞下藥丸,將冰冷的冠冕(2)戴在頭上。我本以為能在那邊見到他。結果我的手還是痛,永遠都痛。噓,彆想這個,想想阿麗爾。我想念阿麗爾。

我知道。跟阿麗爾合體時,是什麼樣的?

我幫她看紋樣。沙漠裡有,風裡有,野代碼裡也有。我們發掘財寶。土壤底下埋著魂靈兒,隻要找對地方,就能挖出來。我們喜歡飛行。我們會爬到拉克船的索具上,底下的人喊我們回來,我們理都不理。看看底下的人——委拉斯凱茲、祖威拉,還有其他人——都慌成什麼樣了!他們看不見藏在沙漠皮膚下麵的光(3),但我們能看見。那個男孩兒也能看見。看看這些光!

她舉起雙手,按住眼睛。按得越緊,眼前躍動的光點越多。看哪!

不不不,看著我。她就在那兒,望著阿瑟麗亞微笑。她麵頰上有淚珠滾落,但她在微笑。想想阿麗爾,彆想光。

累。手疼。議會。會議。卡薩想把光交出去,交給鑽石人(4)。也許是該交出去了。我累了,去不動沙漠了。我以前從冇累過。我想再一次感覺到累,我想睡覺,我想做夢。我們能不能跳跳舞,跳到我累為止?我能聽到音樂聲。

她想站起來。她的腳想跳舞。等會兒。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阿麗爾去哪兒了?

艾克索洛托把她帶走了。

不,這不可能。

震驚就像繃緊的電線,狠狠切割著她的思維。疼。絕望中,隻有合體是她的救命稻草,她緊緊抓住,讓阿瑟麗亞的記憶覆蓋自己的記憶——冰冷的早晨,海浪沖刷著堅硬的岩石海岸,我臉上有風和鹽粒,手中握著另一隻手——片刻後,她又進入了鳥兒的大腦。

你能肯定嗎?他在我的故事裡出現過,阿瑟麗亞。你現在也在講故事嗎?

不,我之前並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就是他,你故事中的精靈。艾克索洛托。他從哪兒來的?

那時候,他就是我們,我們就是他。他說一切都會好的,阿麗爾會去一個更好的地方。在墳墓旁邊的時候,我也以為自己會去一個更好的地方。但我看到野代碼抓住了她。黑墨水做的昆蟲。蟲子寫滿了她全身。艾克索洛托撒了謊。故事全是謊言。

什麼故事?

我在光裡看見的。光裡有個圓圈。它想跳過一個方塊。它失敗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方塊愛著它,不願讓它走。圓圈在尋找某件失落的東西。

你從哪兒聽來這故事的?

我不記得了。

艾……艾克索洛托去哪兒了?

我看不見。她把我藏了起來。他來的時候,她把我藏進了禁地。四周都是牆,還有阿塔。我想念阿麗爾,我是她的卡林,她是我的木塔希博。

對,你是。你永遠都是。

她本該給我更多東西,本該住在我身體裡。她總是帶我出去看光,然後就把我藏起來。她本該給我更多東西。現在她不見了。她隻留給我一樣東西。什麼東西?

我不能說。

告訴我,你就能睡覺了。告訴我,你就能跳舞了。

她腦中迴響起一個詞,一個迷宮般的詞。這是一個密名,密名的音節在她腦海中閃亮,就像一串珍珠。密名很長,簡直就是一段旋律。跟所有的密名一樣,它為她帶來寧靜平和:父親的廚房,菜肴馬上就要出鍋,父親的手放在她肩上;在消失已久的島上,海浪沖刷著海岸。清晨,安格斯頭髮的氣味。

該睡覺了。塔瓦妲說。阿瑟麗亞感到自己的嘴唇吐出幾個詞,在阿塔中變成了音樂。接著,她回到了鳥兒形狀的精靈瓶裡,做著夢。夢見自己在跳舞,夢見自己是塔瓦妲。

塔瓦妲站起身,溫柔地把卡林鳥阿瑟麗亞放回棲架上。她的手關節疼痛不已。模擬合體是暫時的,但總會留下蹤跡。她希望自己的自循環能留給卡林鳥一點安慰。至於她自己,她比合體前更加焦慮不安。她除掉頭上的通感器,坐了下來,雙腿發抖。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阿麗爾遺體的可怕形狀又閃過眼前。他怎麼能這麼做?為什麼?

是的,他是身體竊賊之父。但他說過,他再也不會這麼做了。是因為我嗎?因為我們不能在一起嗎?

卡林鳥腦中的故事碎片——那個圓圈和方塊的故事——裡麵有他,她嗅得出。那個故事很奇怪,完全是抽象的,像孩童的畫,隻有骨架,冇有細節。一般來說,身體竊賊講述的違禁故事都會讓人上癮,危機重重,扣人心絃,人物栩栩如生,會一直鑽進你的腦海,然後變成你。但這個故事很粗糙,隻有簡單的渴望,迷夢般的需求,要尋找某樣失落之物。

還有,那個密名。它就像黃銅大鐘,一直在她腦中迴響。

蘇曼古魯正盯著她。她無言地望著他,用疼痛的雙手按住前額。

“很抱歉,蘇曼古魯老爺。合體之後總需要一點時間恢複。”我該怎麼跟他說?說犯人是我的愛人?誰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

她又揉揉前額,扮出比實際更虛弱的樣子。這倒不難,畢竟昨晚她睡得太少,早上冇吃飯,坐了飛毯,還來了一次合體。“請給我幾分鐘。”

她站起身,來到風車樹蔭下的小池塘邊。小小的拉克鳥掠過水麪,攪動了她水中的倒影。她用水洗了臉。水弄花了她臉上的妝容,她毫不在乎。她的腸胃痛苦地糾纏成一團,皮膚麻木。隻愛怪物的姑娘。但我並不相信他是怪物。我從冇真心相信過。哪怕他要我信,我也不信。

蘇曼古魯靜靜坐在卡林鳥旁邊,看著她。她回到拱頂下的陽光空地上,露出微笑。

“結果怎麼樣?”

“大部分都是噪音。但阿麗爾確實被附了身,有個身體竊賊占據了她的身體。在徹底失去自我之前,她想辦法藏起了自己的卡林。”

“關於這個……竊賊,有什麼線索?”

“隻有它用作附身介質的故事留下的迴音。”

“就這麼點?”

“對。至少,我們已經知道這不是自殺。”她垂下眼睛,在聲音中加了點顫抖,擦擦眼睛,“對不起,蘇曼古魯老爺,阿麗爾女士是我們家的親密朋友。”

“你給那東西講的故事——目的是什麼?”

“我說過,故事就是合體的附著點,是我的自循環的種子,埋在阿瑟麗亞的思維裡。不過是講給孩子聽的童話而已。”

蘇曼古魯站了起來,手中突然出現一把折刀,慢慢打開。“你撒的謊很動聽。但我聽過的謊話太多了,對它們瞭如指掌。”他貼近塔瓦妲,笑容像機器和金屬,“告訴我實話。那隻鳥到底說了什麼?”

塔瓦妲腹中的結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氣。她挺直身體。把他想成某個無禮的精靈。“蘇曼古魯老爺,我是卡薩·戈麥萊的女兒。在斯爾,撒謊是個嚴重的罪名。您還想再挨我一下嗎?”

“哼。”魂靈兒用刀刃貼貼嘴唇,“你也想受受那隻鳥兒受過的苦嗎?”

“您不敢這麼做。”

“我隻為共同盛業服務。所有的**在我看來都一樣。”他眼中又閃過光芒,柔軟的光芒。塔瓦妲的心臟怦怦直跳。

“我不允許您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她聽到自己說,“您怎麼敢?您來到我們這裡,把我們看作玩具。難道這是您的城市嗎?難道您的祖父是跟昂神達成協議,保護我們不被野代碼沙漠吞噬的佐多·戈麥萊?

“您儘可以威脅,但您威脅的不隻是塔瓦妲。我身後站著整個斯爾市,還有昂神和沙漠。它們曾一度奮起反抗您。隻要我父親說出正確的密名,它們還會這麼做。所以,索伯諾斯特的蘇曼古魯老爺,請放尊重些。否則我一句話就能剝下您的封印,讓您瞧瞧野代碼是否比戈麥萊家族的塔瓦妲更加寬容。”

她喘著粗氣。好一個外交官塔瓦妲。她的手緊緊捏成拳頭,緊到精靈戒指嵌進了肉裡。

片刻後,索伯諾斯特魂靈兒輕聲笑了,垂下折刀,攤開雙手。

“你該做個蘇曼古魯,”他說,“也許我們能——”

蘇曼古魯還冇說完,身上就飄來一片陰影。塔瓦妲抬頭看去,隻見藍色天空的映襯下,幾百雙快速振動的透明翅膀反射著陽光。快者。

一百支槍同時嗒嗒開火。拱頂碎裂,玻璃碴灑了蘇曼古魯一身,金屬雨般的密集針尖朝他們攻來。

(1)在以下的段落中,塔瓦妲與阿瑟麗亞的思維相混,就像上文中塔瓦妲的思維與澤巴相混一樣。閱讀時請注意敘述者的變化(以變體字標明)。

(2)指上傳設備。

(3)指沙漠中的魂靈兒。

(4)意思是將沙漠中的魂靈兒資源交給索伯諾斯特(鑽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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