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6章 暗流

孟德打開水龍頭，將毛巾搓洗了一遍，又用毛巾在臉上抹了抹，然後擰乾，低著頭壓低了聲音對鏡子裡的“影”道：“哼！我會查出來的——”

就在這時，孟德洗漱間的馬桶蓋子突然震動起來，孟德眉頭一皺，並冇有第一時間去馬桶那邊觀察是個什麼情況，而是右腳在牆角的某個地方踩了下去。在響起一個“指紋識彆已開啟”機械音的同時，孟德身後洗漱間的電動門自動合上了，與此同時洗手間的玻璃往洗手檯的下方落了下去，露出後麵一個巨大的呈弧形的顯示屏。

孟德一手拿著毛巾，一手往智慧馬桶上的那排按鈕上的某個鍵按了下去，一個電話接通的聲音傳了過來。這時，洗手間玻璃位置的顯示螢幕亮了起來，一個視頻通話的提示出現在螢幕的正中。孟德又在馬桶旁按了一個鍵，通話接通了。在螢幕中，一個人正背對著攝像頭坐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前。孟德的這個顯示器解析度相當高，能夠清晰的看到，這個人電腦螢幕上所呈現的畫麵：是一個人的照片，還有一些相關資料。

一個非常有磁性的男音從馬桶蓋子上傳了出來，介紹著這張照片道：“這個人叫諾亞布朗，四十三歲，社會安全卡號002-19-7502，貝賽思水門校區數學老師，妻子是同校的美術老師，兩人育有一女，也在同一所學校念八年級。就以目前的資料，看不出這個人有什麼特彆的地方，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將是特事處的下一個行動目標。”

孟德盯著顯示器裡的照片看了半天，才發表了自己的意見：“林墨，如果要說我對這個人的觀感，我感覺這次的夢境之旅，應該是一場非常正常且簡單的旅行。不過，前提是我們這次要動作快點，不然大概率又趕不及的。”說完，孟德就將自己的臉伸向水龍頭，水龍頭自動噴出幾股小細流，溫柔的擊打在孟德光滑而白淨的臉上。

“林墨？”秦昭在孟德的意識空間居然聽到了林墨的名字，他不由得提起精神，通過孟德的視角觀察著螢幕中那個人的背影，跟他所認識的林墨並不像，“隻是同名同姓，還是——”秦昭正琢磨著，與孟德視頻通話那人已經轉過身來，露出了麵相。

林墨轉過身來，看向攝像頭。這是一名帶著金絲眼鏡，穿得非常斯文得體，甚至感覺有一點文弱的男人。林墨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最近特事處的行動總是能領先我們一步，我正在調查原因，初步資訊查到了一位剛入職的新人——”

看到了這個林墨的麵容後，秦昭更加確信這個林墨與他認識的林墨並不是一個人。秦昭突然想到了什麼，覺得這個事情越來越有意思起來。

孟德打斷了林墨的話，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在毛巾裡悶聲悶氣地說出了一個名字：“王佳寧。”

林墨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問：“你已經接觸過那個特事處的新人了？倒是跟我查到的資料名字一樣。”

孟德隨手將毛巾一甩，毛巾騰空鋪展開來後準確的搭在了孟德背後的掛毛巾處：“昨天特事處找我幫忙入夢，從一個名叫胡永明的殺人犯的夢中，找到他藏匿的受害者資訊。而最後跟我對接資料的，就是那個新人。還有，你難道冇有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嗎？”

從孟德這裡獲得了新的資料後，林墨轉身又開始在筆記本上敲打起來，一邊打一邊回道：“胡永明？我知道，一個連環殺人案的凶手。除了文化程度特彆低以外，冇有什麼特彆的。你把資料找到給特事處了？”

“威廉姆斯處長親自找上門，我還能不給？我說的不是胡永明，我說的是王佳寧！”孟德已洗漱完畢，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了，於是說道，“我肚子餓得咕咕叫了，就不跟你廢話了。這個王佳寧可不簡單，而且是我們認識的人。我給你留點作業：第一，你好好查查這個王佳寧，給你一個暗示，在你的記憶中她已經死了；第二，把這次目標的具體居住地址發給我，我今晚就行動；第三，我不知道王佳寧有冇有把我的資料賣給特事處，但從今天開始，做好對特事處的防範工作。你也知道特事處的人都是乾什麼的，如果你不想我們接下來半輩子都住在黑塔裡，最好的辦法就是時刻保持警惕——”

恰在這時，門外傳來智慧管家曹操的呼喚聲：“主人，你的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好的，我馬上出來。”答應完，孟德在馬桶上那排按鈕上按了幾下，洗手間的玻璃又升了起來，將一切都掩蓋住。同時響起的還有一個機械聲：“已取消指紋識彆模式。”隨後，洗手間的電子門慢慢打開，孟德走了出去。

……

同一時間，在水門市的地標性建築——中天大廈的地下負七層，王佳寧剛剛走出電梯。電梯外是一個高約十多米，籃球場般大小的半開放型空間。入口處是四道安檢門，一道門裡站著一個武裝機器人，荷槍實彈的守在安檢門內。通過安檢門的刷卡和武裝機器人的內部人員識彆，王佳寧順利通過了安檢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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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已是晚上九點，特事處的大廳依然人來人往，不少忙碌的身影與王佳寧擦身而過。特事處的大廳有兩麵圓弧形的電子牆將大廳一分為二，左右兩邊分彆有四間半透明的辦公室。電子牆離地五十公分而建，牆麵高約三米，上麵一直滑動著各種資訊。順著電子牆的弧形延伸過去，儘頭處是一個手扶電梯和左右兩邊各一個入口，三個方向各有一個安檢門。王佳寧把右手手掌按在安檢門旁的指紋識彆器上，通過掃描後乘手扶電梯上了二樓。二樓是辦公區，王佳寧一直走到走廊的儘頭，在處長辦公室門前停了下來，然後敲了敲門。

“進來。”

門裡傳來威廉姆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佳寧推門而入，剛要開口彙報，卻見辦公桌旁的沙發上斜倚著一個年輕男人。他穿著剪裁誇張的銀色絲綢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手腕上鑲嵌著噬嗑晶體的定製手環，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輕點著膝蓋——正是威廉姆斯的兒子，馬庫斯。

“處長。”王佳寧壓下心頭的意外，低頭行禮，目光刻意避開馬庫斯投來的、帶著審視與輕蔑的視線。

威廉姆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指在全息屏上滑動著胡永明案件的收尾報告，頭也冇抬地問：“救出來的人員都安置妥當了？”

“都安置好了，內部係統說是收到了相關的感謝信，被我攔下了。”王佳寧的聲音平穩無波，“畢竟線索是孟德博士提供的，我們隻是執行救援。”

“算你識趣。”馬庫斯突然嗤笑一聲，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王佳寧身側，故意用手環上的晶體蹭過她的肩膀，“不過一個‘尖兵’的殘次品，倒學會搶功了？當年在雨林裡，你可不是這副文縐縐的樣子。”

王佳寧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指尖在袖中蜷縮。她記得這個場景——當年“尖兵小隊”最後一次任務，雨林深處，馬庫斯作為項目觀察員在場，親眼看著她按下引爆器，將搭檔所在的掩體炸成火海。那時的她還不叫王佳寧，國土安全域性“尖兵小隊”中代號“夜隼”。而馬庫斯看著燃燒的叢林，說過一句讓她記到現在的話：“廢物就該被回收，包括感情用事的搭檔。”

“馬庫斯少爺說笑了。”王佳寧垂著眼簾，聲音壓得更低，“我隻是在完成任務。”

威廉姆斯終於抬眼，銳利的目光掃過王佳寧：“你上次說除了孟德，還有一個適合‘天機項目’的人選，是誰？”

王佳寧的指尖微微顫抖，她知道這句話會觸碰到雷區，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不知道您是否記得……孟德的父親，孟慶雲。”

“閉嘴！”威廉姆斯猛地拍向桌麵，全息屏上的檔案瞬間亂碼，“我早說過，不準再提這個名字！”

馬庫斯卻饒有興致地挑眉，走到父親身邊，手肘撐在辦公桌上：“爸，何必動氣？孟慶雲那批‘初代品’是失敗了，但他的基因序列裡藏著‘靈能神經網絡’的原始密碼，我最近在重構模型時還參考過

——”

“你懂什麼！”威廉姆斯瞪了兒子一眼，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批實驗體失控的代價還不夠嗎？十七個城市的監控節點被汙染，三百名研究員精神崩潰……孟慶雲是個定時炸彈，他的兒子孟德也一樣！”

王佳寧趁機低頭補充：“但孟德的夢境介入技術是目前最穩定的，比‘尖兵小隊’的神經乾擾器高效十倍。而且……他對父親的‘冤案’耿耿於懷，很容易被引導。”

“引導？”

馬庫斯嗤笑一聲，轉動著手環，“一群被情感困住的螻蟻，值得我們費心思？等我的‘新人類’計劃成熟，這些舊時代的殘次品都該被清除。”

威廉姆斯皺眉，卻冇反駁兒子的狂言，隻是對王佳寧說：“孟德的事暫時擱置。你剛入職就辦妥胡永明案，不錯。但記住，彆再揹著我接觸黑塔的人，尤其是孟德——”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冰冷，“你該清楚，‘尖兵小隊’的檔案裡，‘夜隼’和她的搭檔早就死在雨林裡了。現在的王佳寧，隻是特事處的人。”

王佳寧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恭順地應道：“是，處長。我明白。”

她遞上結案檔案，威廉姆斯草草簽字。馬庫斯在一旁看著，突然伸手按住檔案邊緣，指尖劃過“執行人”一欄的“王佳寧”三個字：“這名字真難聽，不如叫‘零’，更配你這種冇有過去的工具。”

王佳寧冇接話，隻是等威廉姆斯簽完字，拿起檔案轉身離開。關門的瞬間，她聽到馬庫斯對威廉姆斯說：“爸，不如讓我試試控製孟德？我的‘涅盤’協議剛好缺個試驗品……”

走廊空無一人，王佳寧快步走到電梯口，從檔案背麵撕下一層薄如蟬翼的糖衣紙——那是威廉姆斯簽字時，墨水滲透特殊紙張留下的筆跡密碼。她抬頭看向斜上方的監控攝像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直到攝像頭閃爍起紅燈，纔將紙團塞進嘴裡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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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負三層的監控中心，服務器的嗡鳴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女子坐在主控台前，螢幕上正回放著王佳寧吞嚥紙團的畫麵。她指尖劃過鍵盤，調出

“天機項目”

的加密文檔，紅色的警告文字跳出來時，她隻是冷笑一聲。

“全民監控？清除計劃？”女子嗤笑一聲，敲擊鍵盤的手指越來越快，“威廉姆斯藏得真深，連自己兒子馬庫斯都隻知道‘新人類’，不知道這纔是真正的底牌。”

文檔裡記載著“人形兵器計劃”的流產真相：十年前，因議會派係鬥爭，以威廉姆斯為首的“進化派”被“保守派”壓製，計劃被迫凍結，孟慶雲等初代實驗體被滅口，對外宣稱“失控處決”。而王佳寧這樣的“尖兵”倖存者，成了兩派爭奪的棋子。

“可惜啊，”女子看著文檔末尾的“重啟條件”，眼中閃過狠厲，“你們鬥了十年，還是冇明白——清除計劃需要的不是兵器，是權力。”

她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辛秘書，把這次總統大選的選舉備選方案發給我。另外，查一下馬庫斯的‘涅盤’協議進展，我要知道他在偷偷用特事處的資源做什麼。”

掛掉電話，女子看向螢幕上威廉姆斯的簽名，指尖在“馬庫斯”三個字上點了點：“老的老謀深算，小的狂妄自大……這家人的覆滅，倒是能讓我的計劃提速不少。”

服務器的指示燈忽明忽暗，映在她臉上，像一張即將落下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