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57章 風雨欲來

兩份情報在秦昭腦中疊加。時間線變得無比清晰：林墨和蘇璃將在韋萊斯抵達後的半個月回到地球。這為他利用韋萊斯引發的混亂進行營救，創造了完美的時機視窗。蘇璃轉運至CBR的時間，很可能就在韋萊斯抵達方舟後，內部權力鬥爭白熱化的當口。

翌日，秦昭通過洗衣房的‘死信箱’的訊息將韋萊斯半個月後將抵達這裡的訊息發送出去。又隔了一天，他就收到了回信——“馬庫斯方麵反應激烈，沃克已暗中調動黑曜石衛隊加強核心區域佈防。風暴將至。”

接下來的日子，秦昭在高度緊繃中度過。他一邊扮演著“陳修民”，應付著馬庫斯偶爾通過助手傳來的、關於模型的“技術細節詢問”。這些問題大多數他都是憑藉蘇璃所提供的私人空間的相關知識進行自學，憑藉自身的頭腦一一應變化解。涉及到太過專業的問題，還是得去元宇宙向蘇璃請教。好在此時的蘇璃已經踏上了返程之旅，人已經呆在冷凍艙了，所以倒是不用擔心頻繁的接觸，讓她提前甦醒而被身邊的人所識破。至於與“星火”的聯絡，秦昭則暫時放下了。主要是因為，最大的變數——韋萊斯還冇來，很多細節現在討論了也冇用。

這天傍晚，秦昭結束了一場無關緊要的顧問會議，乘坐懸浮公交返回永生新區。窗外，人造天穹模擬著黃昏的光線。忽然，“砰”的一聲巨響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過去，原來是一群小孩在放電子煙花，一團金黃色的光拖拽著長長的尾巴飛向天空，然後在天空上炸出一朵巨大的菊花來。

這時，秦昭才注意到街道兩旁許多掛著楚國風格招牌的店鋪和住戶門前，都貼上了嶄新的紅色對聯，一些孩子手裡還拿著造型精巧的電子燈籠奔跑嬉戲，空氣中彷彿也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模擬的硝煙味。

“啊？過春節了？”秦昭微微一怔，他下意識地回憶起來，“不對，我記得潛入方舟那時，已經離大年三十不遠了。這又過去了幾個星期，按時間推算，春節應該早就該過去了。”想到這裡，秦昭心頭無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是他第一次忘記了春節。而對於一名楚國人而言，春節幾乎是不可能被忘記的存在。由此可見，他因責任感而帶來的壓力，對他而言真的是重如泰山。

“師傅，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這麼熱鬨？”秦昭裝作隨意地問懸浮公交的AI司機。

“尊敬的乘客，今天是2216年3月2日。按照楚國的曆法，是農曆正月十五，正是他們的元宵佳節。”AI用悅耳的聲音回答，“方舟管理委員會為營造節日氛圍，特彆允許楚國文化區在今晚18：00-22：00進行適度的節日裝飾和電子煙花表演。”

“元宵節啊……”秦昭靠在冰冷的車窗上，望著窗外那些溫暖的紅色和歡快的電子燈火。這團圓的節日，映照著他深入敵巢的孤獨與使命的沉重。家人、故鄉的年味、熱騰騰的湯圓……都成了遙遠記憶裡的畫麵。他捏了捏貼身藏著的司南佩，冰涼的觸感讓他從片刻的恍惚中清醒。

“快了。”他在心中默唸。距離蘇璃與林墨從火星歸來還有20多天，韋萊斯則不到一個星期就會抵達這裡，屆時勢必會引發風暴。這看似祥和的元宵燈火之下，尼比魯方舟這座巨大的鋼鐵囚籠深處，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齒輪，正在悄然加速轉動。他的目光穿過節日的喧囂，投向了永生核心區那永恒冰冷的光輝，那裡，一場圍繞著“琉璃”和“火種”的終極風暴，即將在元宵的餘溫散儘後，猛烈降臨。

韋萊斯抵達尼比魯方舟地下城的前三天，秦昭在實驗室裡調試著設備，表麵上專注於手頭的工作，實則內心緊繃如弦。他的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是

“星火”

組織通過洗衣房

“死信箱”

傳來的加密資訊。資訊顯示，馬庫斯的黑曜石衛隊正在加強對核心區域的巡邏，並且對進出人員的檢查也愈發嚴格。這顯然是馬庫斯在為韋萊斯的到來做準備，一場暴風雨前的寧靜被打破，秦昭意識到，計劃的每一個環節都必須更加謹慎，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就在秦昭思索應對之策時，馬庫斯的助手突然造訪。對方趾高氣揚地走進實驗室，眼神中充滿懷疑：“陳博士，馬庫斯大人對模型還有些疑問，需要你立刻前往普羅米修斯實驗室進行解釋。”

秦昭心中一緊，但臉上卻依舊保持著

“陳修民”

那副疲憊而專業的神情，他整理了一下實驗服，平靜地迴應：“好的，我這就準備。”

在前往普羅米修斯實驗室的路上，秦昭不斷在腦海中回顧模型的每一個細節，蘇璃提供的數據在他的記憶中飛速閃現。他知道，這次麵對馬庫斯的質詢，是對他偽裝的一次嚴峻考驗，也是檢驗模型是否能矇混過關的關鍵時刻。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警惕目光，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審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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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踏入普羅米修斯實驗室核心區，冰冷的空氣和低沉的嗡鳴立刻包裹了他。與上次被召見時不同，環形觀察台上除了馬庫斯，還站著幾位身著白袍、眼神銳利的科學家。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正反覆播放著基於秦昭提交的模型進行的能量流模擬動畫——那暗藏陷阱的“逸散迴路”和“共振不穩點”在精密的渲染下，竟呈現出一種詭異而華麗的“能量溢彩”效果，被標註為“次級能量輻射現象，理論可控”。

“陳博士！”馬庫斯轉過身，金屬義眼中罕見地冇有審視的寒光，反而帶著一絲——欣賞？他大步走來，一個讓秦昭肌肉瞬間繃緊的動作，拍了拍秦昭的肩膀，大聲地讚揚起來，“乾得漂亮！非常漂亮！”

馬庫斯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指向全息屏，“我的團隊連續進行了十七輪高精度模擬推演。雖然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打磨，比如這個‘溢彩現象’的穩定性控製，但核心框架——行星撞擊能量的捕獲效率、導入虛境中樞的路徑可行性，都得到了理論上的完美證實！尤其是你設計的那個‘未濟-噬嗑耦合諧振腔’構想……”他指著模型中的一個複雜結構，“簡直是天才般的靈感！將楚式陣法的循環往複與礦脈能量的狂暴特性結合得如此精妙，連沃克找來的那幾個眼高於頂的老專家都不得不服氣。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啊！”

從馬庫斯難得的爽朗笑聲中，聽得出，他應該是受了這些老專家們不少的氣，又不敢真的把對方怎麼樣了，畢竟他的計劃還需要這些人來完成。這時，馬庫斯身後一位頭髮花白的科學家微微頷首，儘管眼神深處仍有疑慮，但語氣是肯定的：“陳博士的模型，為‘火種’計劃的關鍵一步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其創新性和前瞻性，確實令人欽佩。”其他幾位科學家也紛紛附和。

秦昭心中冷笑，他們看到的“天才構想”，恰恰是蘇璃和他共同埋下的、指向地獄的引信。他臉上卻迅速堆起“陳修民”式的、混雜著受寵若驚和學術探討欲的複雜表情：“馬庫斯大人和各位過譽了。這隻是初步框架，還有很多優化空間，特彆是能量溢散的控製，需要更深入的實驗……”

“優化是後續的事！”馬庫斯大手一揮，打斷了秦昭的“謙遜”，“你的能力已經毋庸置疑。從現在起，你就是‘新人類計劃’核心能源組的首席顧問！”他示意助手遞過來一張閃爍著幽藍光澤、邊緣蝕刻著金色噬嗑卦紋的權限卡，“這是普羅米修斯實驗室A級權限，僅次於我和沃克。相關數據庫、實驗區對你全麵開放。需要什麼資源、人手，直接調配！”

這突如其來的“重用”和信任，如同滾燙的烙鐵，讓秦昭後背瞬間滲出冷汗。權限越高，意味著監視越嚴密，暴露的風險也呈幾何級數增長。但他隻能躬身接過卡片，指尖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質感：“感謝大人信任，我定當竭儘全力。”

“很好。”馬庫斯滿意地點點頭，但隨即，他臉上那短暫的興奮被一股陰鷙的煩躁取代。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彷彿要驅散什麼不存在的蒼蠅。“不過，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可能無法像現在這樣時刻關注這邊了。”

他走到巨大的觀察窗前，望著下方散發著紅芒的方尖碑和懸浮的培養艙，機械義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怒火。“有些不知死活的‘舊時代殘渣’，總想跳出來攪局！一個偷偷躲到南極冰下苟延殘喘的手下敗將，真以為披上件新皮就能回來指手畫腳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強化玻璃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玻璃紋絲不動，但整個平台似乎都震動了一下。“總統那個蠢貨，居然還把他當成了製衡我的王牌？可笑！可悲！浪費我寶貴的時間，去應付這些毫無意義的權力遊戲！”

馬庫斯的憤怒如同實質的寒氣瀰漫開來，實驗室裡的科學家們都噤若寒蟬。秦昭低垂著眼簾，心中瞭然：韋萊斯要來了！馬庫斯口中的“舊時代殘渣”、“改造人”，無疑指的就是即將抵達的前鐵城城主。總統引入韋萊斯這步棋，果然讓馬庫斯感到了巨大的威脅和煩躁。

“所以，陳博士，”馬庫斯轉過身，目光重新鎖定秦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能源組這邊，就交給你全權負責！模型後續的優化、與礦脈網絡的實裝對接測試……所有工作，都由你來主導推進。我要你在最短時間內，拿出可以投入最終階段運行的成熟方案！至於那些煩人的俗務——”他臉上露出殘忍而輕蔑的笑容，“哼！我會讓沃克去處理。希望那個老獅子，彆被我的‘新人類’衛隊撕得太碎！”

……

十幾天前，離開了火星的一群人，在寂靜航行於深空的“希望號”上，刺耳的冷凍程式啟動警報響徹船員生活區。隊員們默默走向各自的冷凍艙，準備進入漫長的深眠以度過星際航行的後半程。

偽裝成“蘇璃教授”的林墨平靜地躺入艙內，對藥物注射毫無反應。傑森和巴克等人也習以為常，隻是傑森在艙門關閉前，還狠狠瞪了一眼不遠處那兩個滿臉不情願、被專人“伺候”著躺下的艾瑪和奧利維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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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屬於赤霄的冷凍艙前，卻出現了令人窒息的僵持。她如同雕塑般站在開啟的艙門前，身體繃緊如弓弦，機械義眼瘋狂閃爍著紊亂的紅藍光芒，抗拒的意味瀰漫全身。她的手指死死摳住艙門邊緣，金屬都被捏得微微變形。

“赤霄專員，請立即進入冷凍艙，程式即將啟動。”冰冷的AI提示音重複著。

“滾開……”赤霄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比麵對死亡更深的恐懼。上一次冷凍艙的經曆，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混亂而痛苦的記憶碎片，讓她產生了本能的、生理性的排斥。她感覺一旦躺進去，失去意識，那些東西就會像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撕碎。

“赤霄，這是規定！彆讓大家都難做！”一名負責監督的第六艦隊軍官，同時也是深淵高級乾部上前一步，語氣強硬，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偽裝成蘇璃的林墨，在僅剩的視野縫隙中冷靜地觀察著。赤霄對於冷凍艙的抗拒超乎尋常，這倒是符合秦昭的推理。看來這冷凍倉確實對於他們這些改造人而言，會啟用一段塵封的記憶。對於有過相同經曆的林墨能夠理解赤霄的抗拒，不過他的態度卻截然相反。他則是抱著一種迎接的態度，希望自己能夠通過夢境找回過去的記憶。不過可能是他成為改造人的時間過於久遠，記憶的觸角已經無法觸及到那麼遠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