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39章 脫困

好在此時朱雀級宇宙艦的大部分成員都在元宇宙的艦橋中，並冇有聽到現實裡赤霄那撕心裂肺的尖叫聲，而唯一聽到這個尖叫聲的林墨卻有些猶豫，並冇有第一時間做出任何反應。

赤霄在冷凍艙睜開眼睛的那一刹那，殺氣外露，似乎立刻就要殺了誰一般。可隻是過了一小會，她的眼神很快變得迷茫起來。約莫又過了一分半鐘後，不知道這時的赤霄是不是回過神來，聽到了飛船刺耳的警報聲。她在冷凍艙中操作了幾下，警報聲就被她解除了，整個朱雀級宇宙艦又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隻是冷凍艙中的赤霄依舊睜著眼，一動不動地盯著黑暗的艙外，眼中不斷閃過思索的神色。

……

當秦昭翻到日誌的最後一頁，隻見上麵寫著，“2216年1月：遠赴火星，參與‘人質移除’行動。移除對象：蘇璃斯通。移除地點：行星防禦協調辦公室，蘇璃實驗室。任務要求：限製行動，強製帶回地球隔離。最低限度：直接擊殺……”

看到這裡，秦昭手指微微一頓，指尖冰涼。顧星炆的命運已經被強行扭曲，而赤霄的人生軌跡卻如同冰冷的刀鋒劃過他的心臟。然而，管道外刺耳的切割器嗡鳴和守衛粗暴的呼喝聲，將他瞬間拉回殘酷的現實。

“刑天，位置！”秦昭的聲音壓得極低，身體緊貼在冰冷的管道壁上，汗水浸濕了鬢角。追兵正在用高能切割器試圖切開通風口。

“三個守衛，兩個在切割入口，一個持槍警戒，切割進度70%。你最多還有二十秒！”回答的自然不是刑天，而是林墨。林墨的聲音冷靜依舊，而且之前背景中的尖叫聲與警報聲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飛船引擎穩定的嗡鳴聲。隻是突然起來的安靜，更讓人感覺到那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秦昭現在也冇有時間去關心赤霄此刻的狀態，也難以去揣測此時的赤霄，掙紮是否已經平息。但是他隱約能感覺到，很有可能是她“赤霄”的慣性人格將事態強行壓製了下去，如同冰封的火山。隻是這種狀態，如果壓製不住，完全爆發出來，隻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刑天，乾擾他們切割器的能源信號，爭取五秒。”林墨快速下令。

“乾擾已發送，效果未知。”刑天的迴應緊隨其後。

秦昭冇有等待結果。他藉著管道內微弱的反光，目光銳利地掃視前方。赤霄的日誌提到過這個暗道是她設置的，入口有機關——“第一次拉感覺鎖死，觸動機關，再等一下自動打開”。他剛纔拉格柵時確實感覺鎖死了。

就在這時，切割器的藍光猛地一暗，發出“滋啦”的短路聲。刑天的乾擾奏效了！雖然也許隻有短暫的一兩秒。

“就是現在！”林墨喝道。

秦昭猛地再次抓住格柵邊緣，這次不再是硬拉，而是按照日誌的提示，用力向內一頂，然後順勢向外一拽。

“哢噠！”一聲輕響，前方一塊原本嚴絲合縫的管道壁板，竟向內滑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一股更陳腐、帶著塵埃味道的空氣湧了進來，是日誌中提到的隱藏出口。

“有暗門！快！”顯然，管道外的守衛也不傻，很快反應過來，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切割器的藍光重新亮起，更加刺目。

秦昭冇有絲毫猶豫，像一尾靈活的魚，瞬間擠進了那條黑暗的縫隙。在他身體完全冇入的刹那，身後的通風管道被徹底切開，刺目的能量光束和守衛的怒吼聲灌了進來，打在秦昭剛纔停留的位置，激起一片火星。

暗門在身後無聲地滑回原位，將追兵的喧囂隔絕。秦昭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板，大口喘息著，心臟狂跳。這裡是一個極其狹小的、佈滿灰塵和廢棄線纜的維修凹槽，似乎是當年建造時留下的結構空隙。空氣汙濁，但暫時安全。

他打開個人終端的照明，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這個不足兩立方米的狹小空間。除了厚厚的灰塵，角落裡散落著幾件東西：一個鏽跡斑斑的工具箱、幾卷褪色的工程圖紙，以及——一個被小心放在一塊相對乾淨金屬板上的、半個巴掌大的、佈滿劃痕的金屬小鈴鐺。

秦昭小心翼翼地拾起鈴鐺。鈴身是黃銅質地，樣式古樸，上麵刻著一個清晰的“炆”字。這正是赤霄日誌裡提到過的，父親顧硯舟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那個能發出溫暖光芒的小金鈴。雖然光芒早已黯淡，鈴舌也不知所蹤，但那個“炆”字，彷彿承載著無儘的溫暖與思念。

他輕輕摩挲著鈴鐺上的刻痕，感受著金屬冰冷的觸感。就在這時，他袖中的坎卦爻片，以及口袋裡的離卦爻片（在進入管道前已被他謹慎地分開），竟然同時產生了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感。尤其是坎卦爻片，與這小金鈴之間，彷彿存在著某種跨越時空的、微弱的共鳴。

秦昭心中一動，嘗試著將坎卦爻片靠近小金鈴。爻片表麵那代表“水”的卦紋，在終端微光映照下，似乎隱約與鈴身“炆”字的火字旁形成了某種玄奧的呼應。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顧星炆八字極需火土暖局，這“炆”字雙火，小金鈴或許曾是她凝聚自身微弱“火氣”（精神意誌）的寄托之物？而坎卦屬水，水能養木（甲木日主），亦能潤澤火勢（精神）？這微弱的共鳴，是否就是她殘留的精神印記與爻片能量的某種感應？這或許解釋了赤霄潛意識裡為何會反覆回到這個藏著鈴鐺和日誌的地方——這裡是僅存的、能微弱連接她破碎自我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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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小心翼翼地收起小金鈴殘片和日誌，這兩樣東西能不能用來揭露深淵的暴行不好說，但作為未來可能喚醒赤霄，不對，是顧星炆記憶的關鍵道具，他必須好好儲存。他快速檢查了一下這個凹槽，確認冇有其他出口，唯一的出路就是剛纔進來的那條縫隙，但外麵現在必然是重兵把守。

“刑天，還有信號嗎？幫我看一下我的定位。我被困在一個廢棄維修凹槽，暫時安全，但出口被封死。追兵在管道外。”秦昭低聲向外界求援。

“收到。”刑天很快給出了答覆。

“乾擾效果有限，守衛在擴大搜尋範圍。他們暫時冇發現暗門，但時間不多了。”林墨的聲音傳來，“刑天正在掃描你所在區域的結構圖……等等，你頭頂上方半米處，有一處老舊的通風管道介麵，連接著宴會廳東翼的獨立空調係統。介麵擋板鏽蝕嚴重，強度很低。用你的合金腰帶扣或者工具箱裡的撬棍，應該能破開。”

秦昭立刻抬頭，果然在佈滿灰塵和蛛網的角落頂部，看到了一個被厚厚油汙覆蓋的方形金屬擋板。他迅速翻找起工具箱來，很快便在裡麵找到了一根沉重的撬棍。

“破開擋板後，裡麵管道很窄，隻能匍匐。爬行約十米，會到達一個分叉口。向左是死路，通向廢棄機房；向右十五米，出口在一個裝飾性壁爐後麵，壁爐位於東翼小休息室，那裡現在應該冇人。”林墨的指令清晰傳來，彷彿他親身走過這條路線無數次。

時間緊迫。秦昭深吸一口氣，用撬棍對準擋板鏽蝕的連接處，猛地發力。

“哐啷！”一聲沉悶的金屬撕裂聲在狹小空間內迴盪，擋板被撬開一個缺口。秦昭立刻將撬棍和工具箱塞回角落，用灰塵稍作掩蓋，然後收起終端照明，藉著外麵管道可能透入的微弱光線，手腳並用地鑽進了更加狹窄、油膩的新管道，刺鼻的灰塵和黴菌味撲麵而來。

他嚴格按照林墨的指引，在絕對的黑暗中，依靠觸覺和方向感，在狹窄的管道中艱難匍匐爬行。每一秒都無比漫長，身後似乎隨時會響起追兵發現暗門的動靜。

十米……分叉口……向右……十五米後，前方出現微弱的光線和一個佈滿灰塵的鐵絲網。秦昭小心翼翼地推開鐵絲網，一股溫暖的、帶著合成香氛的空氣湧了進來。他探頭望去，外麵是一個裝飾奢華卻空無一人的小休息室，壁爐裡跳動著模擬電子火焰。壁爐的假木柴堆後麵，正是他爬出的洞口。

秦昭迅速鑽出，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他走到休息室華麗的落地鏡前，整理了一下淩亂的白大褂和頭髮，將臉上明顯的汙痕擦掉。鏡中的“陳博士”雖然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沉穩。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推開休息室的門，從容地融入了宴會廳邊緣舒緩的音樂和低語交談聲中。冇有人注意到這個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學者”。

秦昭不動聲色地取了一杯侍者托盤中無酒精的合成飲品，目光掃過全場。宴會依舊在“和諧”的氛圍中進行。永生派的貴族們似乎已從之前的衝突中恢複，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但眼神深處殘留著不安。篩選派的官員們依舊聚集在資訊牆前，分析著數據，但秦昭敏銳地察覺到，其中幾人頸間的基因圖譜設備閃爍著不規則的微光——這或許就是剛纔礦脈輕微紊亂（“宙斯之眼”乾擾）在他們體內烙印上留下的應激反應？總統的虛擬影像正與幾位篩選派高官交談，姿態從容。最終，秦昭將目光落在財政部長賈斯丁身上。

賈斯丁正站在總統側後方不遠，麵無表情，袖口扣得嚴嚴實實。當秦昭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時，賈斯丁非常敏銳，很快眼神回望過來。在一個極其短暫地時間裡，兩人交彙了一個眼神。

以秦昭理解人心的能力，幾乎一眼就看出了賈斯丁那眼神深處的意味。冇有詢問，冇有擔憂，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確認任務完成的平靜。秦昭也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點了一下頭，隨即移開目光，彷彿隻是隨意地環視會場。

秦昭心中瞭然。賈斯丁知道他已經出來了，並且完成了乾擾任務。這次“火力偵察”的目標——測試乾擾器、製造小混亂、觀察烙印者反應——基本達成。深淵組織在永生殿堂內部的滲透程度，通過那幾個篩選派官員的異常反應，基本上已經大部分暴露出來。剩下的事情，看賈斯丁還有冇有讓他繼續參與的打算了。

總統的演講似乎告一段落，他微微抬手，示意大家繼續享受晚宴。就在這時，賈斯丁上前一步，在總統虛擬影像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總統的虛擬影像微微頷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全場，最終在秦昭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中，冇有讚許，冇有激動，隻有一種深沉的、彷彿洞悉一切的平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工具”完成任務的認可。

“做得好，陳博士。”總統的電子合成音通過加密的、隻有秦昭能接收的微型通訊器，直接在他耳中響起，聲音平淡無波，“混亂的種子已經播下，靜待其變。享受晚宴吧！”

通訊隨之切斷。

秦昭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他成功了，暫時擺脫了追捕，完成了任務，帶回了關鍵證據（日誌和鈴鐺），並且冇有暴露身份。但這場“鴻門宴”遠未結束。深淵組織被驚動的爪牙絕不會善罷甘休，總統的“靜待其變”背後藏著更深的謀劃，而赤霄（顧星炆）的命運，如同她留下的那個冰冷的小金鈴殘片，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暗戰的第一回合結束，但潛伏的陰影，正變得更加濃重。真正的風暴，仍在醞釀之中。秦昭的目光投向窗外懸浮於人工湖上的永生殿堂主體建築，在鐳射防護罩下，它依舊流光溢彩，如同一顆冰冷而巨大的鑽石，內裡卻已悄然裂開了第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