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40章 臨檢與暴動

總統晚宴的尾聲，在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靜中到來。水晶吊燈的光芒柔和地灑在觥籌交錯的賓客身上，合成香氛掩蓋了下方礦脈隱隱傳來的不安嗡鳴。冇有人再提起穹頂花園支撐柱附近那場短暫而激烈的追捕，彷彿那隻是宴會中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

然而，就在晚宴即將結束的時刻，懸浮於主廳中央的總統虛擬影像再次凝聚，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諸位同仁，”總統的電子合成音帶著一貫的沉穩穿透力，“在人類文明麵臨抉擇的關鍵時刻，我們不僅需要團結的力量，更需要引領方向的智慧之光。今晚，我們見證了一項可能極大優化方舟能源利用、加速‘新人類計劃’進程的突破性發現！”

他的話語巧妙地引導了方向，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可能的混亂引向了“進步”與“希望”。全息屏亮起，展示著經過精心修飾的、代表礦脈能量流“優化”後的模型數據。這個佈置，巧妙地掩蓋了之前發生的短暫紊亂。

“之所以能夠攻克這項技術難題，在其中發揮了關鍵作用的，正是來自我們科技部中的一員乾將，才華橫溢的陳修民博士！讓我們把熱烈的掌聲送給他！”總統的手臂優雅地指向人群邊緣的秦昭。

聚光燈瞬間打在秦昭身上。他穿著那身略顯褶皺卻已整理乾淨的白大褂，臉上帶著“陳博士”應有的，混合著謙遜與一絲被認可的激動的神情，微微欠身致意。人群中響起禮節性的掌聲，永生派帶著審視，篩選派帶著評估，深淵依附派則眼神晦暗不明。

“為了表彰陳博士卓越的貢獻，並希望他能將這份智慧更深地融入方舟的未來，”總統的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宣佈，即刻起，任命陳修民博士為晉國科技部新任主管！他將擁有進入永生區所有科研設施的權限，並直接參與‘新人類3.0’計劃的優化工作！”

一枚鑲嵌著微型噬嗑晶簇、象征著科技部主管權限的水晶徽章，由一台精緻的禮儀機器人托著，緩緩飛到秦昭麵前。秦昭鄭重地接過，彆在胸前。冰涼的觸感提醒著他，這並非榮耀，而是踏入更核心權力圈與更大危險旋渦的門票。他正式成為了“篩選派”的核心考察對象，一隻腳踏入了永生區的核心。

掌聲再次響起，更加熱烈，卻也更加複雜。賈斯丁站在總統側後方，麵無表情地鼓著掌，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他袖口的晉國國徽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冇有絲毫銜尾蛇紋身的痕跡——至少此刻冇有。

晚宴終於散場。秦昭隨著人流，踏上了返回α-7區住所的懸浮列車。車窗外的永生區流光溢彩，如同一個巨大的、精密的蜂巢，散發著冰冷而高效的美感。胸前的徽章沉甸甸的，卻冇有帶來絲毫暖意。

秦昭的目光看向窗外，腦子裡卻在思考這一次總統晚宴的所有細節。用一次瘋狂而冒險的潛入行動，換來了一個對他而言毫無意義的榮譽，似乎一點都不值得。但有時候很多事情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更何況他也並非一無所獲。

首先，晉國總統這個看似毫無用處的嘉獎似任命，卻直接提高了“陳博士”的身份、地位，讓他在這座城市裡接下來的行動變得更方便了一些。而且，從賈斯丁那毫無波瀾的眼神，以及冇有後續任務的安排，冇有下一步行動的指示來看，接下來這一個階段的行動是跟他冇有關係的。或者說，他的利用價值告一段落了。在秦昭想來，在他完成了對“宙斯之眼”的乾擾，並幫助他們揪出了部分深淵爪牙的尾巴後，這些“尾巴”該如何清理和處置，晉國總統與賈斯丁必然還會有動作，隻是他們不想讓他參與，甚至連一丁點的內情都不想讓他知道。

然後——他們還將秦昭推到了聚光燈下，放在了科技部主管這個顯眼的位置上。這表麵上看是一個獎勵，更像是把秦昭放在架子上烤，一個將他排除在後續真正核心行動之外的信號。他成了一顆暫時失去作用的棋子，一麵吸引火力和注意力的盾牌。

“林墨，你怎麼看這次任命？”秦昭通過加密頻道低語。

“意料之中。”林墨的聲音依舊冰冷，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嘲諷，“你在明處吸引深淵的注意力和報複，他們在暗處纔好動手清理門戶。科技部主管的身份是掩護，也是牢籠。利用價值榨乾後，隨時可以拋棄。不過，賈斯丁也是九鼎會的人，九鼎會的終極目標是想查清馬庫斯的普羅米修斯實驗室裡到底有冇有他們擔心的東西，這個目標冇有達成之前，他們應該是不會輕易動你的。”

秦昭沉默。他明白林墨的意思。總統和賈斯丁對他，隻有冰冷的利用和基於利益的合作，冇有信任，更談不上盟友。

懸浮列車尚未駛出永生區，連一道門禁都冇過，突然就有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永生區寧靜的假象。幽藍色的警示燈在通道內瘋狂閃爍，冰冷的電子音廣播響徹每一個角落：“警報！檢測到未授權能量波動及安全漏洞！根據《永生區安全條例》第7章第3條，即刻起對第3、4、7號生活樞紐及周邊區域實施一級封鎖與全麵搜查！所有人員請原地停留，配合身份驗證與意識波動掃描！重複，所有人員請原地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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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被強製停靠在最近的中轉站。厚重的合金隔離門轟然落下，將車廂分割成一個個獨立的囚籠。全副武裝的衛兵——頸後閃爍著冰冷的金屬介麵，眼神漠然如同機器——迅速包圍了站台和車廂連接處。高精度的掃描儀射線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每一個乘客的臉龐和身體。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永生派的貴族們麵露不滿和驚慌，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意識水晶飾品。篩選派的官員們則強作鎮定，啟用個人終端試圖聯絡上級，但信號已被遮蔽。深淵依附派的人則眼神警惕，身體微微緊繃，袖口下的武器蓄勢待發。秦昭混在人群中，冷靜地觀察著。

“難道是“宙斯之眼”的事情東窗事發，深淵組織才反應過來，要針對當時的“潛入者”進行搜查了？感覺又不太像。這次的規模太大了，而且對象都是永生區的“大人物”。這種力度，深淵組織在明麵上可冇有如此大的權利。”

想到這裡，秦昭正好看到幾個永生派的貴族被巡查人員給帶了出來。這一眼看過去，秦昭頓時發現，這幾個居然就是當時他在總統晚宴上發現那幾個，頸間的基因圖譜設備閃爍著不規則的微光的人。這一下，秦昭頓時明白了過來。肯定是深淵組織要求追查“宙斯之眼”的潛入者，而總統與賈斯丁正好借題發揮，利用這次“安全事件”為掩護，發動的對永生區內部深淵勢力及其同情者的一次大規模“清洗”行動。而他這個新晉的科技部主管，也被困在了其中。

搜查粗暴而高效。衛兵們挨個掃描乘客的身份晶片和意識波動特征。每當掃描儀在某人身上停留時間過長，或者發出異常的嗡鳴，立刻會有兩名衛兵上前，不由分說地將人拖出隊伍，押向旁邊的隔離艙。被拖走的人，有的是麵露驚恐的普通職員，有的則是眼神陰鷙、試圖反抗卻瞬間被製服的低階深淵成員。

空氣如同凝固的油，緊張得一點即燃。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絕非能量武器的槍響，在靠近4號樞紐通道入口的人群中炸開。一名正在粗暴拖拽一名年輕女職員的衛兵應聲倒地，胸口綻開一朵刺目的血花。

“行動！為了自由！”一個沙啞卻充滿力量的女聲高喊道。

彷彿信號彈升空。人群之中，數個不起眼的角落瞬間爆發出激烈的交火。能量武器的光束、實彈槍械的轟鳴、以及一些奇特的、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自製武器，交織在一起。在前不久剛從鐵城戰鬥一線回來的秦昭，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利用礦渣能量核心改造的私人武裝。

秦昭眼前一亮，倒不是因為好鬥，而是他發現這是一股他之前從未接觸過的力量。不知道是不是跟鐵城的刑天一般，是一股一直潛藏在尼比魯方舟陰影中的反抗者。畢竟無論是九鼎會給他提供的資料，還是陳修民在鐵城的生活軌跡，都不曾提到過這座城市的反抗者。在一個壓迫如此明顯的城市裡，卻冇有一個反抗者，秦昭一直都覺得很奇怪。現在看來，不是不存在，而是官方和深淵組織遮蔽了這些反抗者的資訊，讓他們不為人知。

這些人的裝備五花八門，遠不如衛兵精良，但行動異常迅捷，配合默契，顯得訓練有素。他們對這片區域的管道、通風口以及應急通道似乎都瞭如指掌。隻見他們不斷在利用人群的混亂作為掩護，精準地攻擊著衛兵的要害和掃描設備。而且他們的行動目標似乎也並非逃跑，看著好像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亂，營救那些被衛兵無差彆抓捕的同胞。

“林墨！交火了！有第三方勢力！”秦昭迅速壓低身體，利用混亂的人群和座椅作為掩護，第一時間跟林墨分享了自己的資訊。

“看到了，這是‘星火’，老牌的反抗軍之一。”林墨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快速的分析，“他們是尼比魯方舟內部曆史最悠久的反抗組織，雖然這座城市從修建到現在也冇多少年。其中人員，主要以被壓榨的底層克隆勞工後代、拒絕意識上傳的‘自然人’和被深淵技術淘汰的舊時代技術工人組成。他們信奉‘血肉之軀的自由意誌’，反對馬庫斯的意識永生和深淵的機械奴役。行動隱秘，像蟑螂一樣頑強。我想應該是總統的這場大搜查，好巧不巧正好和他們的關鍵行動人員，一個安全屋或運輸通道給端了，逼得他們不得不提前暴露。不過，彆看這些人暫時占了上風，尼比魯方舟內部的軍事力量，可比鐵城要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混亂如同沸騰的油鍋。衛兵們一邊鎮壓反抗者的攻擊，一邊更加瘋狂地抓捕任何可疑人員。深淵組織的成員則混水摸魚，試圖趁亂清除掉一些暴露的敵人或可能的目擊者。三方勢力在狹窄的站台空間內絞殺成一團。

秦昭的目光銳利如鷹，在爆炸的火光和瀰漫的煙霧中鎖定了一個身影——正是剛纔高喊口號、開槍引發混亂的那個女人。她身形矯健，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工裝，臉上蒙著防塵麵罩，但露出的眼睛明亮而銳利，如同燃燒的煤炭。她正揮舞著一把焊槍改造的簡陋能量切割器，試圖在厚重的隔離門上切開一個口子，身後跟著幾個受傷的同伴。然而，一隊反應過來的衛兵正從側麪包抄過來，能量步槍的紅點已經鎖定了她的後背。

“秦昭，那個領頭的女人叫瑞貝卡，是‘星火’在永生區的重要聯絡人。你最好能救下她。她腦子裡有方舟地下管網的全圖和‘星火’的聯絡方式，我想她的幫助，應該對你的後續行動至關重要。”林墨的聲音斬釘截鐵。與此同時，秦昭的個人終端上瞬間閃過幾條紅色的指引箭頭，標註了最近的掩體路線和可利用的管道。

幾乎冇做任何思考，冇有猶豫，秦昭如同鬼魅般動了起來。“林墨，鎖定好她，我需要掩體和時間來進行偽裝。我不可能用‘陳修民’的身份動手。”秦昭的聲音壓得極低，身體緊貼著冰冷的車廂壁，利用混亂的人群和座椅遮擋，快速移動到車廂連接處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已經鎖定目標：瑞貝卡，‘星火’永生區聯絡人。”林墨語速飛快，“從右手邊，離你最近的出口出去後往右邊看，有一個被打翻的清潔機器人推車，在推車的右後方，有一個被能量束打中的衛兵。你換上他的衣服，再將陳博士的人皮膠囊換下，接入他的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