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38章 顧星炆

飛船再次遭遇一陣劇烈顛簸。冷凍艙內的赤霄身體猛地一抽，彷彿被電流擊中！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白色走廊，而是如同潮水般洶湧、清晰無比的溫暖畫麵，強行衝破了意識的重重枷鎖。

赤霄感覺自己的記憶世界突然大放金光。她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城市，城市正中心有一個足球場般大小的巨大投屏，投屏上麵冇有其他畫麵，隻有一個巨大的數字在跳動——2198:11:28:04:12。

“這是時間嗎？2198年11月28日？這不是新紀元日嗎？”一個念頭出現在赤霄的腦子裡，這個日子大部分地球人應該都知道，因為這一日是“能源革命日”，代表了人類真正邁進了行星時代。具體內容好像就是楚國突破了核聚變的關鍵技術，實現了超越“核聚變5.0”的完全可控聚變能源網絡。這種突破性的直接能量轉換技術，配合基於量子計算和強AI的全球智慧能源網格，實現近乎零損耗、零中斷的全球供電。能源價格趨近於零。瞬間將傳統能源淘汰的同時，也一夜之間改變了世界格局。所以，登陸火星的宇宙艦，包括赤霄現在所乘坐的朱雀級宇宙艦，都是基於楚國的核聚變能源技術。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時間點，跟我有什麼關係？”赤霄正想著，卻突然感覺到一絲極寒湧上自己的心頭，“我不是意識體嗎？為什麼能夠感受到這裡的寒冷？”

刺骨的寒風被隔絕在城市能量護盾之外，清冷的星光灑滿啟明城。無菌走廊的儘頭，年輕的顧硯舟緊握著通訊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死死鎖住產房緊閉的門。他的心跳與地下深層“誇父環”實驗場全功率點火的倒計時同步轟鳴。兩個關乎他生命核心的“臨界點”，即將同時爆發！

就在產房內傳來第一聲清亮啼哭——“哇！”的哭聲的同一刹那，顧硯舟的通訊器驟然亮起，一個激動到破音的聲音炸響：“顧博！成了！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約束時間……能量增益……穩定輸出，它在‘唱歌’！它在‘唱歌’！”

幾乎同一瞬間，生命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外，並非朝陽升起的方向，而是“誇父環”實驗場的位置——一道無法形容的、純淨到極致、蘊含著恒星本源的金色光芒，溫和卻勢不可擋地刺破地殼，直沖天際。它不是爆炸，而是誕生，是馴服。光芒迅速擴散，形成巨大的、柔和的金色光暈，將半邊夜空渲染成溫暖的白晝，驅散所有寒意與黑暗。

啟明城，成為了人類文明真正的“啟明星”。看到這裡，赤霄隱約有一種明悟——這應該就是劃時代的能源技術突破的那一刻。她看到的這個名為“顧博”的男子，應該就是這項技術的主導者。不過跟她又有什麼關係。赤霄帶著疑問，靜待事情的發展。

……

而此時，秦昭艱難的在這個狹窄的管道中爬行著，汗水順著額頭滴落下來。管道前方似乎有微光，秦昭爬向光源，發現一個被雜物半掩的金屬小匣子。

秦昭小心翼翼地打開金屬匣，裡麵是一本邊緣磨損的紙質日誌，翻開第一頁。日誌第一頁，娟秀卻帶著一絲稚氣的字跡寫著：“我在這裡發現了一個秘密通道，正好也可以將我的記憶儲存下來。若是有一天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希望未來的你能看到這篇日記，想起我曾經所擁有的一切。對了，暗道的入口，我設置了機關，第一次你用力拉，隻會感覺它已經鎖死了，正常人是不會再拉第二下的。其實鎖死的感覺就表示觸動了機關，再等一下，它就會自動打開。嘻嘻，這是我剛學的機關術……”

“……2198年11月28日，寅時。啟明城生命中心。我出生了。爸爸說，我生在光裡。媽媽說，我叫顧星炆。”

旁邊貼著一張泛黃的全息照片：溫暖的病房裡，一對年輕夫婦滿臉幸福地抱著繈褓中的嬰兒，窗外是那照亮夜空的、標誌性的金色聚變光暈。隻是這照片，秦昭卻看著有點眼熟。

……

顧硯舟衝進產房，甚至來不及看數據報告。他顫抖的手撫過妻子林薇汗濕的額頭，目光落在護士懷中那個皺巴巴、卻睜著烏亮眼睛好奇打量這個驟然明亮世界的嬰兒身上。窗外，那溫暖的金色光芒透過玻璃，溫柔地為嬰兒披上一層神聖的紗衣。

“薇薇，你看——”顧硯舟聲音興奮中帶著一絲嗚咽，“她出生在光裡，人類的光。今天太特殊了，太特殊了……”

林薇本來略顯疲憊的狀態，聽顧硯舟這麼一說卻是滿臉幸福地道：“那你得給她起個好一點名字，起碼要配得上如此不凡的一天，配得上這光。”

顧硯舟凝視著女兒，突然掐著手指算了起來：“今日是甲子日，正是萬象更新之日，然後有此突破！甲木生於亥月得令，地支水旺，時支寅木為根，屬於身強格局。天乾透癸水正印和丙火食神，形成食神吐秀的組合。寒月甲木，正需要丙火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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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來了！”林薇皺起眉頭打斷道，“你一個科學家，整天神神叨叨的，彆人看見了又說閒話了！”

“這可是楚國的傳統文化，楚人最早的大數據，領先世界幾千年呢。不過，這套體係準確率也不算太高，每個個體的因素差彆太大——”顧硯舟似乎感受到了林薇逐漸變得不友善的目光，連忙轉移話題，隻聽他堅定而充滿期許地道，“星炆，就叫顧星炆。‘星’是星辰大海的‘星’，是我們即將征服的遠方，也是這聚變之光的本源——恒星！‘炆’，是溫暖的火光，是驅散寒夜的力量，是文明躍進的薪火！她生於人類文明最璀璨的黎明，她將是火與土的祝福，溫暖自己，也照亮前路！”

……

“顧星炆？”

秦昭手指撫過“顧星炆”三個字，他隱約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卻一時記不起自己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不過憑藉他敏銳的觀察力和邏輯思維，秦昭還是很快就找準了問詢的方向：“能夠把自己的個人資料藏在這裡的，應該是跟你一樣，怕自己的記憶遭到清洗的殺手？林墨，你聽說過這個人嗎？”

“冇有！”林墨先是一口否定了秦昭的問題，然後語氣一轉，又道，“既然你都知道她的記憶被清洗了，怎麼可能還叫這個名字。不過，現在還活著的，深淵裡的女殺手就隻有一個——赤霄。”

“赤霄？這日誌上倒是有出生日期，我來算一下她的八字。等等——”說著，秦昭剛剛掐指，突然想起了什麼，“2198年11月28日？這不是‘新紀元日’嗎？我當時人就在啟明城。顧星炆，顧星炆，姓顧，那不是顧博士的女兒嗎？我還去過她的週歲宴的？挺好愛的一個寶寶，現在應該也快滿18歲了。對了！她13歲的時候失蹤了，當時整個楚國都找遍了，我也幫忙找過。冇想到啊，冇想到，居然是馬庫斯拐走了她！”

說到這裡，秦昭頓了頓，又掐指算了起來：“我來算算對不對！戊戌年，癸亥月，甲子日，丙寅時。年柱戊戌，戊土偏財坐戌土強根，財星旺盛，暗示祖輩經濟基礎較好。戌為火庫藏丁火傷官加辛金正官，家族可能有工程技術、公職或管理背景；月柱癸亥，癸水正印透乾坐亥水祿神，水多木漂，但日主甲木得子水紮根，說明母親給予強大庇護，可能從事教育、醫療、文化藝術類工作。水勢過旺需土製，年柱戊土遙合癸水，暗示父親通過技術平衡家庭發展；時柱丙寅，食神加比肩祿，表明她童年時享受了優質的教育資源。年柱財星無破，月柱印星得位，則表明她小時候物質條件優渥，家庭重視教育投資。”

“父親偏財戊土，體製內的土木，能源行業，性格務實慷慨，但戌土逢空，可能因工作較忙疏於陪伴；母親正印癸水，帶公益屬性的倫理學家；顧星炆日柱甲子自坐印星，時支寅木為‘歸祿’，形成‘水木相生’的滋養格局，印證童年生活穩定舒適。倒是都對上了！”

“聽說顧硯舟博士也懂易理，從顧星炆的名字上就透出火氣來。不過，如果顧星炆真是顧硯舟博士的女兒，父為聚變之父屬火，母為倫理學家屬土，家族底蘊深厚又是強土，還生於人類能源革命巔峰時刻，八字用神火土大旺……這簡直是得天地火土厚愛的完美八字！丙火食神透出，主聰慧、福氣、藝術天賦；戊戌強土為根基，主穩重、可靠、環境優渥。這絕不是一個冷血殺手的命格。這應該是一個在無儘溫暖、光明與穩固中成長的，天之驕女的命盤！第二個被你扭曲的天之驕子了！馬庫斯，你看看你都乾了些什麼……”

秦昭快速地翻動著日誌，後麵幾頁是童稚的塗鴉：太陽、爸爸媽媽手牽手、一座發光的塔。字跡逐漸成熟，但內容依舊溫暖：記錄第一次去穹頂公園，爸爸送的生日禮物——一個能發出溫暖光芒的小金鈴，媽媽教她認星星……直到日誌的中間部分，字跡陡然變得淩亂、斷續、充滿了恐懼。

直到最後，字跡又恢複了正常，隻是變得一筆一劃像是機器人列印出來的，上麵寫著——

2214年12月：偽裝成人類混入機器人維權集會，用神經匕首刺殺領袖，現場直播標註“恐怖分子處決”。

2215年3月：奉命拆解兒童陪伴機器人，因為“它讓小主人產生了過度依賴”。

2215年9月：參與“情感格式化”行動，將某城市所有服務機器人的記憶清零。

……

就在秦昭還在氣憤於馬庫斯的所作所為時，赤霄的記憶還在繼續。

“這難道是我失去的記憶？我是顧星炆？”赤霄的懷疑心剛上來，就被根植於她意識中的主要人格給打壓下去，“不可能的！我是赤霄，我早已不是人類，記憶隻是軟弱的證明！”

然而記憶的畫麵繼續洶湧：小星炆的童年，浸潤在“人造太陽”溫暖照耀的新世界。父親用全息投影展示聚變原理，那穩定燃燒的小太陽模型是她最愛的玩具。母親講述生命故事，教導尊重自然與科技。城市懸浮在清潔能源上，空氣清新，穹頂公園如同自然樂園，無汙染的江河可以暢遊。她喜歡穿暖色衣服，喜歡在聚變塔巨大的金色光暈下玩耍，喜歡看等離子體舞動的流光。一切都那麼美好，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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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記憶的畫麵驟然變得扭曲、灰暗。溫暖的聚變之光被刺眼的手術燈取代。父親慈愛的臉孔模糊，變成了馬庫斯冰冷無情的金屬麵具。母親溫柔的懷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束縛帶和刺入脊椎的針頭。那能發出溫暖光芒的小金鈴，在記憶碎片中碎裂，發出刺耳的悲鳴！

“不——”赤霄在冷凍艙中猛地弓起身，發出一聲淒厲至極、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叫。她的機械義眼不受控製地爆發出危險的紅光，艙內警報淒厲響起。她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彷彿要將那些強行撕裂她意識、顛覆她認知的記憶碎片挖出來。

……

尼比魯方舟，通風管道內。

秦昭的手緊緊攥著那本揭示了一個被抹殺靈魂的日誌，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耳邊是管道外追兵的叫罵和試圖破壞通風口的聲音，眼前是顧星炆或者叫赤霄——那被強行篡改、被殘酷撕裂的人生證據。那溫暖明亮的八字命盤，與深淵組織打造的冰冷殺人機器，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林墨！”秦昭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急迫，通過加密頻道低吼，“我找到了赤霄的過去，她就是顧星炆。是啟明城顧硯舟博士與林薇失蹤了五年的女兒。她和你一樣，對自己的過去都有著非同一般的執著，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失去了記憶後，每次任務完還會偷偷跑來到這裡，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記錄下來。這種情況，你應該瞭解，非常危險！”

而此時的通訊那頭，是赤霄撕心裂肺的尖叫和飛船刺耳的警報聲。林墨看著監控畫麵中秦昭手中的日誌，又看向冷凍艙內痛苦掙紮、瀕臨失控的赤霄，這個冷酷的殺手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駭”和“無措”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