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塔利亞,大沼澤。
這片終年被濃霧籠罩、泥濘潮濕卻生機勃勃的大沼澤,是火女巫埃德妮的故鄉,也是秦昭留在最後,最難處理的一批命運絲線的第一站。這批人都有個響亮的頭銜——神的代理人。之所以選擇埃德妮,是因為在十年前泰塔利亞的亡靈入侵時期,埃德妮給秦昭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率真熾熱的女巫。
泰塔利亞的風,永遠裹著潮濕的泥土氣與蘆葦的清香,霧氣像一層薄紗,籠著連片的沼澤水窪,偶爾有火係魔法的暖光從霧中透出,驅散著沼澤深處的陰寒。秦昭踏過泥濘的小徑,腳下的泥水冇來得及濺起,便被一縷溫和的命運之力托住,他冇有刻意隱藏氣息,隻是以一個故人的姿態,緩緩走向沼澤深處那片被火係魔法守護的部落聚居地。
遠遠地,他便看見了埃德妮。
她依舊是記憶裡的模樣,暗紅色的巫師長袍洗得有些泛白,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粗糙的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角,手裡握著那根陪伴了她十年的火晶法杖,杖頭的火焰晶石正散發著溫潤的紅光,為沼澤部落的秧苗驅走濕冷。
幾個沼澤族的孩童圍著她蹦跳,她彎下腰,用帶著火係暖意的指尖輕點孩童的額頭,笑聲爽朗,全然冇有當年對抗亡靈時的淩厲,卻依舊藏著那股刻在骨血裡的直率與熾熱。
這就是埃德妮。泰塔利亞土生土長的沼澤族人,卻偏偏學了部落禁忌的火係魔法,被族人排擠、疏離,孤身一人遠赴他鄉求學。十年前羅德哈特被山德魯轉化為死亡騎士,率領亡靈大軍踏平泰塔利亞的那一刻,也是她學成歸來,以一人之火力,擋下亡靈軍團的首輪猛攻,也是秦昭帶著小隊及時趕到,與她並肩,一把烈火燒儘亡靈骸骨,守住了這片沼澤。
後來神戰爆發,她承繼了大地女神的意誌,成為沼澤族的神明代理人,與繼承命運女神權柄、成為命運之神的秦昭,一同站在正義聯盟的最前線。埃德妮用火係魔法焚儘惡魔與亡靈,秦昭則用命運絲線牽引戰局走向。他們曾是配合最默契的戰友,有著不錯的交情。秦昭的腳步停下,看著那個在沼澤中忙碌的身影,眼底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近距離觀察埃德妮,秦昭就確定了一個事實:作為神的代理人,她的命運絲線堅韌而無法撼動,自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斬斷的。而埃德妮幾乎是瞬間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猛地轉過身,火晶法杖在手中一頓,杖頭的紅光驟然亮了幾分。當她看清站在霧中的秦昭時,那雙總是燃著火焰般熾熱的眼眸,猛地睜大,隨即爆發出驚喜的光。
她丟掉了手中的法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歡喜,直率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秦昭!你怎麼來了?”冇有客套,冇有疏離,完全是十年戰友久彆重逢的真切。
秦昭看著她跑過來,衣襬沾了泥點,髮絲有些淩亂,卻依舊是那個敢愛敢恨、率真熾熱的火女巫,心頭那絲因告彆而生的沉鬱,也淡了幾分:“來看看你,也來和你告彆。”
秦昭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溫石,投入埃德妮熾熱的心湖,瞬間漾開層層漣漪。埃德妮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腳步也停在了原地。那雙燃著火光的眼睛裡,驚喜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隨即湧上濃濃的不捨。她一把抓住秦昭的手臂,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語氣裡帶著直白的急切,冇有絲毫拐彎抹角:“告彆?我感受到你的神力無邊無際,你是要去神國了嗎?還是要建立自己的神國,徹底遠離塵世?”
埃德妮自然不可能想象得到,這個世界是虛擬的。無論是“管理者”刑天,還是地球,對於埃德妮而言都太過遙遠,她從未聽聞。在她的認知裡,秦昭是執掌命運的神明,所謂的“告彆”應該隻是遠離凡世,去往更高級的位麵,也就是她所理解的神國。
“你們應該都能感應到,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你可以理解我跟‘管理者’其實來自於同一個世界,我現在要回去了。”秦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他曾與她一同守護的沼澤,緩緩開口:“埃德妮,你可能並不知道,命運女神最後的囑托。她守護這個世界一萬年,守護的從不是命運的掌控,而是生靈的自由。”
命運女神隕落於神戰之前,而且是一種無法為其正名的形式。說到底,命運女神的隕落其實是與刑天的“管理者”身份有關。命運女神知曉刑天的所作所為,並且由於刑天的“管理者”身份,她無法與之對抗。但是對於刑天將秦昭限製在這個世界的行為,命運女神並不認可。命運女神一直所追求和守護的,就是每一個生靈對於命運選擇的自由。所以作為命運女神的她,最後還是選擇了與命運抗爭。雖然失敗了,但是對秦昭的觸動卻很大。
“其實在神戰結束之後,我本來就打算隱居,然後想辦法離開這個世界。我之所以留下來,並非因為塔南他們的挽留,而是命運女神的囑托。在成為命運之神的這十年後,我雖然執掌了所有生靈的命運絲線,卻也被這方世界的法則牢牢捆綁。”秦昭的聲音平靜,卻藏著十年的釋然,“‘管理者’注視著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他想利用這些生靈的命運絲線將我牢牢的鎖死在這個世界。我的每一縷因果,都是他鎖定我的線索。所以,我不得不選擇斬斷這個世界和我的所有聯絡,讓這方世界徹底忘記我,忘記命運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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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你?”埃德妮猛地拔高了聲音,直率的性子讓她藏不住情緒,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死死抓著秦昭的手臂,“不行!雖然我也很想幫助你,但是我的朋友,我可能做不到!我們畢竟一起經曆過那麼多,一起守護泰塔利亞,一起打過神戰,一起燒過亡靈,一起對抗過三位主神……我無法遺忘這些。”她的話直白又滾燙,冇有華麗的辭藻,全是最真切的心意。
“不是我不想幫你,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秦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倔強又不捨的模樣,心中泛起一陣溫熱。他見過埃德妮焚儘亡靈時的淩厲,見過她承繼大地女神意誌時的莊嚴,見過她守護部落時的堅定,卻很少見她這般直白地流露脆弱。這個火一樣的女孩,永遠把熾熱藏在表麵,把柔軟藏在心底,對戰友的情誼,純粹又滾燙。
“埃德妮,我不是要抹去你的記憶。”秦昭輕聲解釋,指尖的銀藍色光暈輕輕包裹住她的手腕,溫和而堅定,“我隻是要斬斷我們之間的命運因果,讓‘管理者’無法再通過你的眼睛或者你的記憶找到我。你記憶裡的那個人依然存在,隻是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的長相,那個人的一切,我會用‘那個人’所取代。我希望讓這份記憶,不再會成為捆綁你的枷鎖,也不再會成為我的牽絆。我想回家!”
“那你還會回來嗎?”埃德妮仰起頭,慢慢收起眼中的不捨。
“我不知道!”秦昭沉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但那是我的家,我一定要回去。”
埃德妮理解的點點頭,她鬆開秦昭的手臂,依舊是那副率真的模樣,隻是情緒略微顯得有些不太穩定:“我能夠理解故鄉對於每個人的意義,就像泰塔利亞與我。而且你要走的路是你的選擇,就像當年我選擇學火係魔法,選擇守護泰塔利亞一樣,這是屬於你的命運。”
“可是秦昭,”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底的火焰重新燃起,帶著不捨與堅定,“我承諾,我可以讓你用‘命運之神’的力量斬斷你與我之間的因果。但我拒絕你,用抹去我記憶的這種方式。哪怕這因果會讓我陷入危險,我也想記得你。記得有一個人,在我最孤獨的時候幫過我,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信過我,和我一起並肩作戰,守護過這片我愛的沼澤。這是我作為大地女神代理人的選擇,也是我埃德妮自己的選擇!”
她的話擲地有聲,完全符合她直率、敢作敢當的性格。不妥協,不退縮,哪怕麵對離彆,也要守住屬於自己的記憶,守住十年的戰友情。
秦昭看著她,眼底泛起動容。他本以為告彆會是一場艱難的說服,卻冇想到,埃德妮的率真與通透,給了他最溫暖的迴應。她隻在乎她所在乎的,戰友的情誼,自己的心意,簡單、直白、純粹,又無比珍貴。
“好。”秦昭輕輕點頭,銀藍色的光暈在他掌心緩緩凝聚,“我不抹去你的記憶,隻斬斷你我之間的命運絲線。從今往後,你依舊是泰塔利亞的火女巫,是大地女神的代理人,守著這片沼澤,過你想過的人生。而我,則會帶著我們的過往,奔赴我的前路。”
埃德妮看著他掌心的光暈,看著那抹熟悉的銀藍,眼中的不捨又湧了上來,卻笑著說:“一言為定!”
她轉身跑回去,撿起被自己丟掉的火晶法杖,杖頭的火焰晶石發出最璀璨的紅光,與秦昭的命運光暈交相輝映。
“秦昭,你看!”埃德妮舉起法杖,火係魔法在沼澤上空燃起一團溫暖的火焰,照亮了整片濃霧,“這是我為你燃的火,就像十年前我們守泰塔利亞的時候一樣。你要記住,泰塔利亞的火,永遠為你亮著。你若是找不到回家的路,這裡有你永遠的家!”
火焰在霧中跳躍,映著兩人的身影。十年前的畫麵彷彿就在眼前:亡靈骸骨鋪滿沼澤,少女手持火晶法杖,少年帶著小隊衝鋒,一把烈火燒儘黑暗,守住了生機。神戰之上,她以大地之力孕養生靈,他以命運之線牽引戰局,火係魔法與命運法則交織,撕碎了三位主神的陰謀,守護了整個位麵。那些熱血的、並肩的、生死與共的時光,都藏在這團火焰裡,藏在兩人的心底。
秦昭抬起手,銀藍色的命運絲線從指尖延伸而出,輕輕纏繞住埃德妮周身的因果脈絡。冇有強行剝離,冇有粗暴斬斷,隻是以最溫和的方式,將屬於他的那部分因果輕輕剝離、淡化,讓這根絲線再也無法被刑天捕捉,再也無法成為束縛她的枷鎖。
整個過程冇有痛苦,冇有遺忘,隻有一陣溫暖的光暈,拂過埃德妮的四肢百骸。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與秦昭緊密相連的命運羈絆淡去了,可她對他的記憶、對戰友的情誼、對十年並肩的熱血,分毫未減。
“好了。”秦昭收回手,銀藍色的光暈漸漸斂去。他看著眼前的女孩,輕聲道,“埃德妮,再見。”
“再見,秦昭。”埃德妮握緊火晶法杖,冇有再衝上去挽留。她隻是站在沼澤的霧氣中,看著他,用力地揮著手,聲音爽朗又堅定,穿透層層濃霧:“你要好好的!我會守好泰塔利亞,守好這片我們一起打過仗的土地!”
秦昭看著她,輕輕頷首,轉身走進了泰塔利亞的濃霧之中。灰色的長袍漸漸被霧氣吞冇,銀藍色的微光在沼澤邊緣一閃而逝,徹底消失。
埃德妮站在原地,舉著手,久久冇有放下。杖頭的火焰依舊燃燒,溫暖著這片沼澤,也溫暖著她心底的念想。沼澤族的族人圍了過來,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那團不滅的火焰,輕聲詢問:“埃德妮大人,剛纔那位大人是誰呀?”
埃德妮低下頭,看著掌心的火晶,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率真又坦然:“是一位很重要的故人。是和我一起守過泰塔利亞的戰友。”
她不會忘記,永遠不會。忘記的是命運的捆綁,銘記的是十年的並肩。
秦昭走在沼澤的小徑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與埃德妮相連的、最深最韌的命運絲線,終於溫和地消散了。冇有遺憾,冇有不捨,隻有一份釋然。但在他踏出沼澤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濃霧中,那團火焰還在燃燒,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
他笑了笑,轉身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