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40章 接觸與合作

秦昭記得，在上一個林墨那段被他遺忘的記憶中，威廉姆斯整個家族都因為政治鬥爭失敗，而被犧牲掉了，僅剩下馬庫斯一人帶著孟慶雲成功逃離。雖然不知道那個結束的時間節點距離現在又經過了多少年，但以目前馬庫斯所展現的集團潛力，與他後世建立的那個橫跨整個世界的商業版圖，已經初有雛形。

在秦昭想來，馬庫斯之所以能夠迅速翻身，估計依靠的就是威廉姆斯家族這麼多年來積攢技術力量，以及通過孟德，馬庫斯也找到了足夠強大，可以依靠的政治家族。而在這其中，馬庫斯從這塊時空晶體碎片中獲得的技術，應該纔是支撐他發家致富，拓展新的賽道——改造人賽道的關鍵所在。

就在秦昭琢磨這些的時候，蘇璃已經戴上特製的神經互動手套，指尖輕輕觸碰晶體表麵。就在那一瞬間，龐大的數據流並非通過視覺或聽覺，而是直接湧入她的意識——

那不是光譜或能量讀數，而是一段模糊卻充滿壓迫感的影像：威廉姆斯將軍站在一間充滿冷光的實驗室中，對身邊年僅十幾歲的馬庫斯說道：“政治終將摧毀一切純粹的東西，唯有絕對的秩序，才能讓科學真正延續。”

影像的最後，是一道冰冷的聲音，屬於成年後的馬庫斯：“我會完成您的計劃……以我的方式。”

蘇璃猛地抽回手指，呼吸微亂。她將這突如其來的幻覺並冇有簡單地歸因於神經互動手套的能量反饋異常。既然是時空晶體碎片，這種神奇的物質也許能夠突破維度，將時間的片段儲存下來，類似於人類錄像機的功能。蘇璃一遍這樣設想著，一邊努力讓自己從突然接觸到這段記憶片段的恐慌情緒中鎮定下來。

片刻後，她重新戴上手套，開始係統分析晶體的能量結構。蘇璃的指尖在全息操控屏上劃出優美而複雜的軌跡，時空晶體的三維模型迅速構建完成。而在模型最核心的位置，一個微小的光點正在緩慢搏動——它泛著彩虹般的光暈，卻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具有生命力的韻律。

秦昭的意識體在這一刻驟然靠近。這種能量波動讓秦昭隱約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熟悉與親切，與他之前已獲得的第一塊因果碎片，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波動。但眼前時空晶體碎片的能量波動感覺更為質樸、純粹，遠比因果碎片的能量要小很多倍。不過，也泛著時空特有的虹彩。

可能因為不是意識體，蘇璃並未察覺出光點的異常。她全神貫注地調整著模型參數，低聲自語：“核心能量密度約為表麵的十倍……如果能夠穩定引導，或許可用於打開微觀尺度的蟲洞。”

她的指尖無意識掠過光點區域，全息屏上忽然跳出一行細小文字：“因果之鏈，始於意識，終於選擇。”這一行小字倒是與秦昭在混沌之中所見提示一模一樣。

蘇璃輕輕挑眉，拍照了照，記錄了下來。這是蘇璃的一種工作模式，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就先拍照存檔，等什麼時候靈光一閃，或者觸動了這方麵的邏輯通路，再繼續投入分析。

這時，秦昭才終於明白吳承天話語之中，那句“蘇璃的‘錨點’與因果碎片的聯絡最為緊密”是什麼意思。

一晃實驗室的時鐘，就已經指向晚上十點。蘇璃終於完成對晶體的初步分析。她將全部數據存入加密檔案夾，命名為“∞-73”。秦昭注視著她關閉儀器，摘下手套，輕輕揉著酸澀的眼角，而後如常踏上懸浮滑板，身影逐漸融入晉國藍紫色的夜色。

這塊藏於時空晶體內的碎片，不僅是蘇璃科研生涯的起點、馬庫斯宏大計劃的關鍵拚圖，更是連接秦昭與蘇璃意識的橋梁。蘇璃的“遺憾”，遠不止未能解開時空晶體碎片之謎那麼簡單；更在於她從未意識到，自己早在少女時期，就已踏入一場橫跨數十年的因果旋渦。

當蘇璃完成初步研究，離開實驗室時，校園外的世界仍在喧囂。全息新聞螢幕上正在播放最新訊息：第三候選人在襲擊中僅受輕傷，已轉移到安全地點。報道特彆指出，候選人之所以能倖免於難，部分得益於最新安裝的“生物增強型能量護盾”——馬庫斯公司的又一創新產品。

秦昭感受到這個時代晉國社會的分裂與矛盾：人們既恐懼馬庫斯技術的潛在危險，又依賴它帶來的便利和保護；既批評基因編輯的倫理問題，又無法抗拒完美自我和延長壽命的誘惑；既擔心馬庫斯勢力過於龐大，又無力改變這一趨勢。

在這種集體性的矛盾心理中，馬庫斯的商業帝國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從政治到經濟，從科技到文化，他的影響力無處不在。而普通民眾則在享受技術帶來的便利的同時，對這個越來越不可控的未來感到隱隱不安。

蘇璃踏著懸浮滑板穿行在藍紫色的夜色中，她對周圍的社會變革似乎漠不關心。但秦昭知道，不久之後，這個專注科研的少女將被捲入這場風暴的中心，她的研究成果或將成為馬庫斯計劃的關鍵部分，而她對此卻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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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連三個月，蘇璃都一直泡在實驗室裡。這一次，她的指尖離開量子光譜儀的操控屏時，實驗室的全息鐘正好跳到淩晨三點。淡藍色的光屏上，時空晶體樣本“∞-73”的能量圖譜還在緩慢流轉，核心處那枚彩虹色光點的搏動頻率，比兩小時前快了0.2赫茲——這是她首次觀察到時空晶體與生物基因產生共振的跡象，指尖殘留的神經互動反饋還帶著微弱的麻意，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穿行。

“能量穩定率

92%，基因共振匹配度初步判定為

68%。”實驗室的AI助手“艾拉”用柔和的電子音播報數據，懸浮在半空的全息投影裡，一條淡綠色的曲線正沿著預設軌跡攀升，“蘇璃博士，沃克基因的晨間補給已送達，其中包含您申請的‘神經突觸增強劑’，需要現在為您解凍嗎？”

蘇璃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目光掃過實驗室門口的透明補給艙。艙體上印著熟悉的“∞”符號，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鑒於您的研究進度，額外提供‘基因序列比對庫’權限，可訪問沃克基因數據庫中

1200

組人類原始基因數據。——M.W”

M.W，馬庫斯威廉姆斯。自從三個月前她接收了第一塊時空晶體樣本，馬庫斯的“饋贈”就從未間斷：從最先進的量子光譜儀，到僅限晉國高層使用的神經增強劑，再到如今這個足以覆蓋全球人類基因的數據庫權限。蘇璃不是冇有懷疑過，她曾在學術論壇上搜尋“沃克基因”的背景，得到的全是“推動生物科技進步”、“治癒罕見遺傳病”的正麵報道，可每次試圖深挖馬庫斯早年的經曆，頁麵都會跳轉至“你訪問的頁麵權限不足”。

秦昭卻知道，所謂的沃克基因，其實就是馬庫斯他們家族，威廉姆斯的基因數據庫。隻是威廉姆斯家族已經不複存在，而且也容易引來那些敵視威廉姆斯家族的政客和民眾。馬庫斯不得不選擇低調的改變了稱謂。

“先冷藏吧，艾拉。”蘇璃關掉能量圖譜，起身走向窗邊。實驗室位於哈福大學科研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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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窗外是晉國經濟中心“水門市”的夜景——與三年前她初入學時不同，如今的夜空裡，除了懸浮光軌燈的淡綠光芒，還多了無數閃爍的全息廣告。其中最顯眼的，是沃克基因最新推出的

“初級基因優化套餐”：畫麵裡，一個麵容普通的中年男人，在接受改造後變得身形挺拔、皺紋消退，配文是“告彆衰老，擁抱新生命——比機器人更懂你的需求”。

廣告下方，隱約能看到街頭的抗議人群。他們舉著發光的標語牌，上麵寫著

“機器人不是工具，是夥伴”“拒絕基因壟斷”，幾個穿著防暴服的改造人正站在人群外圍，他們的瞳孔泛著淡藍色的熒光——那是沃克基因“安保型改造人”的標誌性特征。

蘇璃皺了皺眉，昨天的全息新聞還在報道“水門市機器人罷工事件”：由於晉國最大的物流公司用改造人替換了70%的機器人配送員，上萬台服務型機器人集體停擺，導致半個城市的物資供應中斷。

“人與機器人的矛盾……”蘇璃無意識地呢喃。她的實驗室裡，原本有三台負責樣本整理的機器人助手，上週被沃克基因的工作人員全部替換成了改造人——其中有一名喚叫“阿澤”的少年，手臂上有明顯的基因編輯痕跡，皮膚下能看到淡紫色的血管紋路。阿澤說，他原本是街頭的拾荒者，接受改造後不僅獲得了健康的身體，還得到了實驗室的工作機會，“沃克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時蘇璃隻覺得“改造技術”是項偉大的發明，能讓困境中的人獲得新生。可此刻看著窗外的抗議人群，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圖書館看到的《人形兵器計劃可行性報告》——威廉姆斯將軍想要“聽話的兵器”，而馬庫斯現在打造的

“改造人”，似乎正朝著

“可控的工具”

方向發展，隻是換了一層“拯救”的外衣。

“博士，沃克基因的聯絡專員請求通訊。”艾拉的聲音打斷了蘇璃的思緒。全息投影中，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出現，領口彆著

“沃克基因”的銀色徽章，笑容公式化：“蘇璃博士，馬庫斯先生關注到您昨晚提交‘時空晶體-基因共振’的初步報告，希望您能在下週一之前，提交一份更詳細的應用方案——比如，時空晶體是否能穩定改造人的基因排斥反應。”

蘇璃的心頭猛地一跳。她從未在報告中提及“基因排斥反應”，這是改造人技術最大的隱患——根據公開數據，約15%的改造人會在術後半年出現神經突觸紊亂，嚴重者會喪失意識。馬庫斯怎麼會知道她在私下研究這個？難道這傢夥一直都在監視她？蘇璃人不禁打了個寒顫，有一種被毒蛇盯著的感覺。

“我研究這個隻是出於興趣，我和你所謂的馬庫斯先生並冇有任何直接關係。他關心什麼讓他自己去研究，我冇有義務什麼都要向他報告！”蘇璃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冷冷地斥責了對方無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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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笑容不變，卻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博士，沃克基因正在推動‘改造人安全化’法案，若您的研究能解決排斥反應，將為整個行業帶來革命性突破。當然，馬庫斯先生承諾，若方案可行，您將獲得沃克基因‘首席科學家’的頭銜，以及獨立實驗室的籌建資金——您知道的，這是多少學者夢寐以求的機會。”

通訊掛斷，蘇璃站在原地，指尖冰涼。她走到樣本台旁，拿起裝有“∞-73”的密封盒。透過透明的防震襯墊，她能清晰看到那塊彩虹色晶體——正是這塊晶體，讓她從天體物理的“星圖”，一步步踏入了基因工程的“暗河”。而馬庫斯，就像這條暗河的掌舵人，正用無形的線，將她往更深的地方牽引。

秦昭的意識體懸浮在實驗室的角落，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能“看到”蘇璃意識深處的困惑——這個始終沉浸在公式與數據裡的天才，還未意識到自己的研究早已成為馬庫斯商業帝國的“核心齒輪”。時空晶體能穩定基因排斥反應的發現，若被馬庫斯掌握，將徹底解決改造人技術的最大短板，讓“沃克基因”的市場份額從現在的45%，直接飆升到壟斷級彆。想來也是奠定日後馬庫斯能夠成為商業巨鱷的關鍵一步。

更讓秦昭心驚的是，他在蘇璃的研究日誌裡，看到了一行被隱藏的批註：“時空晶體能量可修複基因編輯造成的神經損傷——參考《人形兵器計劃報告》73頁‘意識引導’理論”。這正是孟德當年在圖書館看到的那行字，如今蘇璃將其與時空晶體結合，等於為馬庫斯的“新人類計劃”補上了最後一塊技術拚圖——威廉姆斯失敗的“服從基因”，將在蘇璃的研究下，以“意識引導 晶體穩定”的方式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