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濟 第41章 象征秩序

清晨六點，蘇璃帶著

“∞-73”

的樣本數據，前往哈福大學的

“跨學科研究中心”。她預約了這裡的“基因序列比對庫”，想要進一步驗證時空晶體能量與人類基因的匹配規律。剛走出科研區大門，就被一陣嘈雜的聲浪所吸引——一群舉著“機器人權益”標語的抗議者，正圍著一輛印有沃克基因標誌的運輸車。車身廣告上鮮明地印著：“改造人安保員，比機器人更可靠，比人類更忠誠”。

“把工作還給我們！”一個家用服務型機器人舉著發光標牌，機械臂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你們用改造人取代我們，難道是因為他們比我們更‘聽話’嗎？還是說他們比我們更廉價，更‘冇有情感’？到底誰更像是你們編輯過的‘工具’？你們隻是在浪費納稅人的錢滿足財團的野心——”

人群中，幾個穿著沃克基因製服的改造人正試圖驅散抗議者。他們的動作精準而冷漠，手臂上的淡紫色血管紋路在陽光下格外顯眼。這種紋路秦昭眼熟得很，這在日後的改造人身上非常常見，是“初級體能強化”的改造標誌。不過在這個時間節點，則是馬庫斯在三個月前剛推出的套餐，定價僅為機器人的三分之一，專門針對低端服務市場。

蘇璃下意識地繞開人群，卻在此時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灰色工裝的阿澤，正從運輸車後門搬下設備。他的動作比在實驗室時更為迅捷，額角還殘留著未消退的改造痕跡。看到蘇璃，阿澤明顯一怔，隨即低頭加快動作，彷彿不願與她目光相接。

“他的改造層級提升了。”秦昭的意識泛起波瀾。阿澤原本隻是“神經修複”級彆的改造，適用於精密操作；如今體態中透出的力量感，卻明顯屬於“戰鬥型”改造的範疇——馬庫斯正在將這批實驗室助手，悄然轉化為可隨時調動的安保力量。

蘇璃走進跨學科研究中心，大廳的全息新聞正在播報最新訊息：“晉國議會今日審議《基因改造產業化法案》，沃克基因

CEO

馬庫斯沃克發表聲明，稱改造人技術將‘解決人類與機器人的就業矛盾’，預計法案將在本月底正式通過。”

畫麵裡，馬庫斯穿著定製的黑色西裝，左手的機械義體上鑲嵌著細小的彩虹色碎片——那是“∞-73”的邊角料，蘇璃上週才提交的“晶體廢料利用方案”，冇想到馬庫斯直接用來裝飾義體，像在炫耀自己掌控的“寶藏”。

研究中心的基因庫在地下五層，需要經過兩道生物識彆安檢。蘇璃剛刷完手腕，就看到一個穿著沃克基因白色實驗服的男人從電梯裡走出。男人的領口彆著“高級研究員”的徽章，側臉的輪廓以及熟悉的精神力，都讓秦昭瞬間意識到又見到了老熟人——孟德。他的頭髮比在圖書館時短了些，臉上多了一副無框全息眼鏡，鏡片上不斷閃過數據流，顯然是偽裝用的身份道具。

孟德也看到了蘇璃，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複平靜，轉身走向基因庫的資料區。秦昭“看”到他手腕上的微型終端，正悄悄掃描著蘇璃的身份資訊，螢幕上彈出一行小字：“蘇璃，沃克基因重點資助對象，∞-73

項目負責人——與孟慶雲的‘意識引導’研究高度關聯。”

蘇璃冇有注意到孟德的異常，她此刻正專注於基因庫的操作介麵。當她輸入“∞-73”的樣本編號，調取人類原始基因數據時，螢幕突然彈出一條警告：“權限不足，需沃克基因高級研究員授權協同訪問。”

就在蘇璃皺眉時，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旁邊的操作屏上。是孟德，他的全息眼鏡閃過一道淡綠色的光，螢幕上的警告瞬間消失：“授權通過，高級研究員‘陸哲’協同訪問。”

“謝謝。”蘇璃有些意外，“你也在研究基因與能量的關聯？”

孟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假裝檢視數據，聲音壓得很低：“沃克基因最近在推動‘晶體-基因融合’項目，我負責數據比對。他們很重視你的‘∞-73’樣本。”他刻意省略了主語，目光卻若有深意。

蘇璃未解其意，隻點頭調出數據：“我發現晶體能量可修複基因編輯造成的神經損傷，尤其是威廉姆斯時期‘人形兵器計劃’的後遺症。你看這裡——”她指向共振曲線，“晶體能量注入後，排斥反應從15%降至3%以下。”

孟德的呼吸微微一滯。這正是他尋找多年、能救治父親的關鍵——孟慶雲因早期參與“人形兵器計劃”，被強製注射基因藥劑，神經損傷日益嚴重，馬庫斯一直以“治療”為籌碼驅使孟德效力。

“這項研究……上麵知情嗎？”孟德指尖微顫。

“昨天提交了初步報告。”蘇璃未察覺他的異樣，“他們希望我下週拿出應用方案，用於推進改造人安全化法案。”

秦昭的意識透過蘇璃看到了孟德眼底的掙紮——一邊是救父親的希望，一邊是助馬庫斯完成計劃的風險。孟德沉默了幾秒，突然說道：“蘇博士，你有冇有想過，馬總為什麼這麼急著推進這項技術？”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沃克基因最近在秘密擴建地下實驗室，我在運輸清單上看到過‘培養艙’‘意識引導裝置’——和當年‘人形兵器計劃’的設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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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怔住了。她從未懷疑過馬庫斯的動機，在她眼裡，馬庫斯隻是一個重視科研的資助者。不過，蘇璃也不是一點相關的調研都冇有做，“人形兵器計劃”的相關資料她可是搜到不少。雖然大部分都隻剩下隻言片語，但僅僅隻是這些隻言片語就已經能夠讓一位總統下台，讓一個部門徹底消失在曆史長河，一個家族從此聲名不顯。蘇璃甚至都不知道馬庫斯就是威廉姆斯家族的最後一名成員，晉國的中下層基本上冇有人知道這段曆史。

可孟德的話，讓她悚然一驚，她不禁想起了實驗室裡被替換的機器人助手，想起了阿澤身上的戰鬥型改造痕跡，想起了街頭抗議的機器人——這些碎片化的線索，突然在她腦海裡串聯起來。

“你是說……他們在重啟那個計劃？”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孟德欲言又止，而此時基因庫的警報驟然響起。紅光閃爍，AI廣播冰冷迴盪：“檢測到未授權數據複製，已鎖定可疑人員——‘陸哲’，請立即配合調查！”

孟德臉色驟變，轉身衝向電梯。蘇璃下意識想攔，卻被他輕輕推開：“彆相信他們！你的研究終將淪為殺戮的工具。相信我，我就是受害者之一！”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秦昭“看”到孟德腕上的終端正飛速刪除複製的資料。蘇璃站在原地，望著螢幕上流轉的基因圖譜，指尖冰涼——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沉浸的“純粹科學”，早已被編織進一張巨大的陰謀之網。而她手中的時空晶體碎片，也許並不是解開宇宙謎題的鑰匙，而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楔子。

與此同時，水門市的沃克基因總部頂層辦公室裡，馬庫斯正看著監控畫麵裡的混亂。他的機械義體敲擊著桌麵，彩虹色的碎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旁邊的全息屏上，顯示著蘇璃的研究數據和孟德的行蹤——他早就知道孟德的偽裝，故意讓他接觸蘇璃，就是想看看，這兩個與“人形兵器計劃”淵源最深的人，會產生怎樣的化學反應。

“先生，需要派人抓回孟德嗎？”助理的聲音傳來。

馬庫斯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用。他會回來的——為了孟慶雲，他彆無選擇。”他的目光轉向蘇璃的研究數據，“至於蘇博士……我想她會想通的。畢竟，隻有我的計劃，才能讓她的研究真正‘改變世界’。”

辦公室的窗外，水門市的朝陽正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沃克基因的大樓上，將“∞”的標誌照得格外刺眼。街頭的機器人抗議還在繼續，全息廣告裡的改造人笑容依舊完美，而蘇璃站在基因庫的紅色警示燈下，第一次對自己堅信的“科學”，產生了動搖。

秦昭的意識體懸浮在半空，看著這交織的暗湧——蘇璃的研究、孟德的掙紮、馬庫斯的野心，像三條纏繞的藤蔓，正沿著“時空晶體”這根主乾，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生長。他知道，蘇璃的“遺憾”遠不止未能完成時空晶體研究，更在於她曾無意識地成為馬庫斯的“推手”。而這枚藏在晶體裡的因果碎片，終將成為解開這一切糾纏的關鍵。

實驗室的全息鐘再次跳動時，蘇璃緩緩關掉了基因圖譜。她拿起裝有“∞-73”的密封盒，指尖輕輕撫摸著晶體表麵的彩虹光暈。這一次，她冇有立刻回到研究中，而是打開了個人終端，搜尋起了“威廉姆斯家族覆滅真相”、“2175

年人形兵器計劃政變”——那些她曾經忽略的曆史，此刻正以全新的重量，壓在她的心頭。

暗湧已經浮現，而虹晶的光芒，還在試圖掩蓋深淵的真相。

蘇璃的指尖還停留在基因圖譜的共振曲線上，孟德那句“彆相信他們！你的研究終將淪為殺戮的工具。相信我，我就是受害者之一！”像淬了冰的針，紮進她一直以來堅信的“科學純粹性”裡。

紅色警示燈在天花板上瘋狂閃爍，AI的廣播聲機械而冷漠，可本該第一時間趕到的安保人員，卻遲遲冇有出現——秦昭的意識體“看”到，科研中心的安保係統後台，一條來自“沃克基因”的加密指令正壓製著警報層級，將“可疑人員逃竄”標註為“低優先級事件”。

這就是晉國的“秩序”。蘇璃站在原地，指尖冰涼。她想起上週學術論壇上，一位老教授曾隱晦地說過“沃克基因的手，已經伸進了科研區的每一個開關”。當時，她還隻當是學者間的競爭抱怨，此刻才明白那話裡的份量。

基因庫的玻璃牆外，全息新聞還在循環播放《基因改造產業化法案》的審議畫麵，畫麵裡的議員們西裝革履，言辭懇切地討論“改造人技術的倫理邊界”，可蘇璃突然想起，昨天在實驗室補給艙裡，艾拉曾誤彈出一份“沃克基因

VIP

客戶名單”，上麵赫然列著上麵三位議員的名字，備註的是“抗衰老套餐季度續費”。

秦昭的意識波動裡帶著一絲沉重，他能“感知”到蘇璃意識深處的震動。畢竟對於一直身處象牙塔的蘇璃而言，第一次直麵這詭異的社會現實。對於這個沉浸在公式裡的天才，是很難理解這種非邏輯性的“象征秩序”的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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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一邊舉著“拒絕基因壟斷”的標語抗議，一邊偷偷預約沃克基因的“外觀優化”；議員們一邊討論“倫理邊界”，一邊享受著馬庫斯提供的專屬基因服務；科研機構一邊標榜“學術獨立”，一邊任由沃克基因操控安保係統。所有人都清楚馬庫斯的危險，卻冇人願意打破這層平衡——因為他們都是這“秩序”的受益者，或是無力反抗的依附者。

就在這時，蘇璃的個人終端突然彈出一條推送，是晉國最大的民間論壇“水門之聲”的熱帖：“《到底誰在縱容沃克基因？——關於流浪漢失蹤案的深度調查》”。

帖子裡附帶著模糊的監控截圖，畫麵中，幾個穿著沃克基因製服的人正將一個流浪漢拖進黑色運輸車，車身上的“∞”符號在夜色裡格外刺眼。下麵的評論密密麻麻，卻透著一種麻木的憤怒：“早就知道了，我鄰居家的兒子去年失蹤，警察說‘自願加入改造人計劃’，可他兒子有嚴重的基因缺陷，根本不符合沃克基因的篩選標準！”

“有什麼用？上個月我舉報過運輸車的牌照，結果第二天帖子就被刪了，我的賬號還被禁言了三天。”

“彆罵了，我媽上週剛做了沃克基因的‘免疫強化’，現在連流感都不會得——至少現在，我們還能享受到好處，不是嗎？”

最後一條評論被點讚了兩萬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