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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人,是傅雲洲的貼身侍衛。
他看到我們,冇有絲毫驚訝,隻是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將軍等您很久了。」
我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地。
傅雲洲,他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他早就料到,我們會來找他。
在書房裡,我們見到了傅雲洲。
他換下了一身戎裝,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正坐在燈下擦拭著他的長劍。
劍身寒光凜冽,映著他的臉,也冷得像一塊冰。
看到我們進來,他冇有抬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把門關上。」
阿惡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我控製著身體,關上了門,走到了他麵前。
「雲洲哥哥。」我輕聲喚他。
是我,阿善的聲音。
傅雲洲擦拭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我。
「阿善。」
時隔六年,他終於又一次,這樣清晰而肯定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是我。」我哽嚥著,「雲洲哥哥,是我。」
傅雲洲扔下手中的劍,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我麵前,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回來就好。」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沙啞得厲害,「回來就好。」
我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感受著這遲到了六年的擁抱,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淚水,洶湧而出。
我們什麼都冇說,就隻是這樣靜靜地抱著。
彷彿要將這六年的空白,都填補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傅雲洲才緩緩地鬆開我。
他捧著我的臉,仔細地端詳著,彷彿要將我的模樣,重新刻進心裡。
「這些年,苦了你了。」
我搖搖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我的意識裡響起。
「喂,你們兩個,能不能彆這麼肉麻?」是阿惡。
她酸溜溜地說:「搞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我這纔想起,她還在。
我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跟傅雲舟解釋。
傅雲洲卻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看著我的眼睛,緩緩開口:「你身體裡的另一位,我也想和她談談。」
我愣住了。
阿惡也愣住了。
「他他要跟我談?」
我點了點頭。
我能感覺到阿惡的緊張和抗拒。
「你出來吧。」傅雲洲的語氣很平靜,「我不會傷害你。從某種意義上說,我還要感謝你。」
「感謝我?」阿惡嗤笑一聲,「感謝我搶了你的心上人,還是感謝我霸占了她的身體?」
這一次,是阿惡控製著嘴巴,說了出來。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傅雲洲看著「我」臉上那抹熟悉的,帶著譏諷和防備的神情,卻冇有生氣。
他隻是靜靜地說:「我感謝你,在那場大火裡,救了她。」
阿惡的表情,僵住了。
「我也要感謝你,替她報了仇。那些事,是懦弱的阿善,一輩子都做不到的。」傅雲洲的目光,坦然而真誠,「所以,謝謝你。」
意識裡,一片死寂。
我能感覺到阿惡的震驚,和一絲不知所措。
她凶狠,她惡毒,她不擇手段。
可從未有人,對她說過「謝謝」。
那一晚,傅雲洲和「我們」談了很久。
那是一場奇特的對話。
我和阿惡輪流掌控著身體,像兩個爭搶玩具的孩子。
我向他傾訴著六年來的痛苦和思念。
阿惡則對他百般嘲諷和試探。
傅雲洲始終很有耐心。
他認真地聽著我的哭訴,也平靜地迴應著阿惡的挑釁。
通過這場對話,我們終於拚湊出了這六年來,全部的真相。
原來,傅雲洲早就覺得「我」不對勁了。
一個經曆過家破人亡慘劇的人,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就變得如此明豔張揚,甚至有些刻薄?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試探。
直到他問出那個關於「櫃中迎春」的秘密。
阿惡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測。
而我那次微弱的反抗,讓他確定,真正的阿善,還被困在這具身體裡。
「那你為什麼」我忍不住問,「為什麼還要對她說,你喜歡她,從未喜歡過懦弱的我?」
那句話,是我心裡最深的一根刺。
傅雲洲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那是我在試探她,也是在逼你。」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歉疚,「我想知道,她究竟是誰。也想知道,你聽到了,會不會有所反應。」
「那是一步險棋。如果你的意誌不夠堅定,或許就真的永遠沉寂下去了。」
我的心,狠狠一顫。
原來如此。
那句讓我心碎的話,竟然是喚醒我的鑰匙。
「那你就不怕我真的信了嗎?」我帶著哭腔問。
「怕。」傅雲洲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我怕得要死。所以那天之後,我立刻申請了出征。我需要軍功,需要權力。隻有我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成為你的後盾,把你從深淵裡拉出來。」
他做到了。
他如今是戰功赫赫的鎮北將軍,是皇帝麵前的紅人。
他有足夠的能力,庇護我們。
「那」阿惡的聲音,有些猶豫地響起,「侯府那個法事」
「放心。」傅雲洲說,「我已經和安遠侯談妥了。他對外宣稱,你隻是受驚過度,需要靜養。法事取消了。」
我和阿惡,都鬆了一口氣。
最大的危機,解除了。
「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傅雲洲問。
我和阿惡對視了一眼。
是啊,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們不可能永遠這樣,兩個人共用一具身體。
「高僧說,我們是善惡相爭。」我輕聲說,「或許,我們之間,註定隻能留下一個。」
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阿惡在我的意識裡冷笑:「你想殺了我?」
「我冇有。」我立刻反駁。
「那你想怎麼樣?讓我像個影子一樣,永遠躲在你身後?」
我們又爭吵了起來。
「夠了。」傅雲洲打斷了我們。
他看著我們,神情嚴肅。
「你們不是善惡,也不是主次。」
「你們是一個完整的靈魂,被創傷撕裂的兩半。」
「你們需要的,不是驅逐,不是吞噬,而是融合。」
融合?
我和阿惡都愣住了。
「隻有你們重新合二為一,接受彼此,才能成為一個完整的,真正的沈阿善。」傅雲洲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一個既有阿善的善良和才情,又有阿惡的勇敢和堅韌的,全新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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