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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談何容易。
我和阿惡,就像水與火,彼此對立,彼此防備。
傅雲洲為我們尋來了一位據說能通靈的異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老婆婆,她看了我們一眼,便道出了癥結所在。
「心結不解,魂魄不寧。」
她說,大火是我們的心結。
想要融合,就必須回到最初的地方,直麵那場創傷。
在老婆婆和傅雲洲的幫助下,我們進行了一場危險的「入夢」。
場景,是那座被燒燬的沈府。
周圍是沖天的火光,滾滾的濃煙,和木料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我感覺到了久違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下意識地想逃,卻被阿惡一把抓住。
「彆怕。」她在我的意識裡說,「這一次,有我。」
我們一起,走進了那片火海。
我們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家丁,看到了在烈火中掙紮的侍女。
最後,我們看到了書房。
父母,就在裡麵。
他們被倒塌的房梁壓住了腿,無法動彈。
他們看到了躲在櫃子裡的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善善,彆怕,躲好了,千萬彆出來!」父親用儘最後的力氣,對我喊道。
母親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慈愛和不捨。
「活下去我的善善,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火焰,吞噬了他們。
我眼睜睜地看著,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巨大的悲傷和恐懼,像潮水一樣將我淹冇。
我又要分裂了。
就在這時,一雙手,從背後抱住了我。
是阿惡。
她在我的意識裡,緊緊地抱著我。
「哭吧。」她說,「這一次,你可以哭了。」
我的眼淚,決堤而下。
我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這六年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哭出來。
阿惡就那樣抱著我,什麼也冇說。
她的身上,冇有溫度,但我卻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我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最後,我抬起頭,看著那片火海,心中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平靜的悲傷。
「謝謝你。」我對阿惡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替我勇敢了那麼多年。」
阿惡沉默了。
良久,她說:「你也教會了我很多。比如,怎麼寫字,怎麼唸詩。」
我們相視一笑。
那一刻,我們之間的那道牆,徹底消失了。
兩股力量,緩緩地,交融在一起。
我感覺自己變得完整了。
我擁有了阿善的記憶和情感,也擁有了阿惡的力量和堅韌。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我看到了傅雲洲和老婆婆擔憂的臉。
「我回來了。」
我開口,聲音既有阿善的溫柔,又帶著一絲阿惡的清冷。
傅雲洲看著我,眼眶紅了。
他知道,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全新的,完整的沈阿善。
我回到了侯府。
當我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不再是那個驕縱跋扈的阿惡,也不是那個懦弱怯場的阿善。
我沉靜,從容,目光堅定。
麵對沈月瑤的挑釁,我不再像阿惡那樣用暴力回擊,也不會像阿善那樣默默忍受。
我會用最精準的言語,堵得她啞口無言,讓她像個跳梁小醜。
「阿善姐姐,聽說你前些日子中了邪,現在好了嗎?」她假惺惺地問。
我微微一笑:「勞妹妹掛心。不過是做了個長長的夢,夢醒了,人也清醒了許多。倒是妹妹你,整日活在算計和嫉妒裡,恐怕纔是真的中了心魔,難以清醒吧?」
沈月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對舅父舅母,也坦白了一切。
他們聽完我的經曆,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心疼和愧疚。
他們加倍地對我好,試圖彌補這些年的虧欠。
而我和傅雲洲的婚事,也重新提上了日程。
大婚那天,十裡紅妝,羨煞了整個京城。
洞房花燭夜,傅雲洲揭開我的蓋頭,看著燭光下我的臉,久久冇有說話。
「怎麼了?」我笑著問他,「不認識了?」
他搖搖頭,將我擁入懷中。
「不,我隻是在想,我何其有幸。」
他低頭,吻住了我。
這個吻,不再有阿惡的激烈和占有,也冇有阿善的羞澀和退縮。
它溫柔,纏綿,充滿了失而複得的珍重。
婚後不久,沈月瑤因為屢次陷害我,被舅父一怒之下,送回了老家,禁足思過。
而忠心耿耿的綠綺,我為她尋了一門好親事,讓她風風光光地嫁了出去。
一切,都塵埃落定。
有時,我會在夜深人靜時,對著鏡子,輕聲問一句:「阿惡,你還在嗎?」
我知道,她還在。
她冇有消失,她隻是成了我身體裡的一部分。
她是我在麵對危險時的鎧甲,是我在麵對不公時的利劍。
她是我,我也是她。
我和傅雲洲,過著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他出征,我便在府中等他。
他歸來,我便為他洗手作羹湯。
我們一起,看遍了春花秋月,夏雨冬雪。
有一年,我們回到江南,回到了那片早已化為廢墟的沈府舊址。
廢墟之上,已經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
傅雲洲從花叢中,摘下了一朵小小的,黃色的迎春花,插在了我的發間。
「真好看。」他笑著說。
我摸著發間的花,看著眼前這片斷壁殘垣,心中一片寧靜。
那場大火,曾是我不願觸碰的噩夢。
但現在,我知道,它也是我新生的開始。
它讓我失去了父母,卻也讓我擁有了更完整的自己,和一份失而複得的,至死不渝的愛情。
陽光下,我回頭,對傅雲洲粲然一笑。
往事如煙,未來可期。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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