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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傅雲洲。
他一身戎裝,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風霜之色。他不是應該已經出城了嗎?
阿惡看到他,立刻收起了滿身的戾氣,換上一副委屈的模樣迎了上去。
「雲洲哥哥,你怎麼回來了?」
傅雲洲冇有看她,目光落在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綠綺身上,眉頭緊鎖。
「我若不回來,豈不是要讓你鬨出人命?」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嚴厲。
阿惡愣住了。
「我我隻是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奴才」
「她是你的侍女,不是你的仇人。」傅雲洲打斷她,「阿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聽到「阿善」兩個字,我的靈魂劇烈地顫抖起來。
阿惡的臉色也變了。
「你什麼意思?你嫌棄我了?你果然還是想著那個懦弱的阿善!」
她開始歇斯底裡。
傅雲洲看著她,眼神複雜而深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阿惡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阿惡痛得皺起了眉。
「你弄疼我了!」
傅雲洲卻不管不顧,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告訴我,十年前那場大火,你躲在櫃子裡時,櫃門上雕的是什麼花紋?」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
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隻有我和他知道答案。
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一個秘密。
小時候,我最怕打雷,有一次雷雨夜,我嚇得躲進了書房的那個櫃子裡。他也跟著鑽了進來,為了安撫我,他指著櫃門內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被人用小刀刻了一朵小小的,隻有我們兩個知道的,迎春花。
阿惡,她不可能知道。
我看到阿惡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儘褪。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恐懼,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也通過這具身體,傳到了我的意識裡。
他知道了。
傅雲洲他起疑了!
「怎麼,不記得了?」傅雲洲的聲音冷得像冰,「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是她?」
阿惡猛地甩開他的手,眼中滿是驚慌和怨毒。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花紋,我早就忘了!」
她轉身想跑,傅雲z洲卻先一步攔在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忘了?」他逼近她,強大的壓迫感讓阿惡節節後退,「那你記不記得,你送我的第一個香囊,上麵繡的是什麼?」
香囊!
是那隻繡著並蒂蓮的香囊!
我記得!我記得!
「是並蒂蓮!」我用儘全力在腦海中呐喊,「告訴他!是並蒂-」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我看到阿惡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我不記得了!傅雲洲,你到底想怎樣?過去的事情那麼重要嗎?重要的是現在在你麵前的人是我!」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從我頭頂澆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傅雲洲看著她,眼神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他緩緩鬆開手,後退了一步,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不是她。」
他說的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那一刻,阿惡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而我,在無儘的絕望中,忽然感覺到了一絲鬆動。
那禁錮了我六年的牢籠,因為阿惡的劇烈情緒波動,出現了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縫。
一股力量,從那裂縫中湧入我的靈魂。
就在阿惡轉身,準備不顧一切地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場麵時,她的腳下,忽然不受控製地一絆。
「啊!」
她狼狽地摔倒在地。
整個院子的人都驚呆了。
隻有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是我。
是我絆倒了她。
我躺在地上,通過阿惡的眼睛,看到了傅雲洲震驚的目光,看到了綠綺錯愕的表情,也看到了阿惡眼中的不敢置信。
在意識的黑暗深處,我緩緩地「站」了起來。
阿惡,我們的戰爭,現在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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