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次之後,阿惡對我的折磨變本加厲。
她會在夢裡一遍遍地重現火災的場景,逼著我直麵父母被烈火吞噬的畫麵。
「看見了嗎?你的懦弱害死了他們!」
「是我,是我活了下來!是我給他們報了仇!」
我蜷縮在地上,被恐懼和愧疚淹冇,而她則站在一旁,欣賞著我的痛苦。
是的,她報了仇。
當年那場大火併非意外,而是父親的政敵蓄意為之。
阿惡逃出火場後,憑著我殘存的記憶,向官府指認了凶手。
證據確鑿,仇家滿門抄斬。
她用最狠辣的手段,完成了我不敢想象的複仇。
所以我忍受著她的折磨,我覺得這是我該受的。
直到傅雲洲的生辰。
阿惡為了給他準備禮物,攪得整個侯府雞犬不寧。
她要東海的明珠,要西域的錦緞,要南疆的奇珍。舅父舅母拗不過她,隻能派人四處蒐羅。
最後,她親手為傅雲洲縫製了一個香囊,上麵用金線繡著一頭呃,勉強能看出來是麒麟的瑞獸。
阿惡的女紅,實在慘不忍睹。
可傅雲洲收到時,卻視若珍寶地掛在了腰間。
「我很喜歡。」他看著阿惡,眼神溫柔,「隻要是你送的。」
我的心又是一陣抽痛。
我曾經也為他繡過一個香囊,上麵是栩栩如生的並蒂蓮。可那時,他隻是客氣地道了謝,轉頭就收進了匣子裡,從未佩戴過。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香囊,隻是不喜歡我繡的。
生辰宴上,阿惡出儘了風頭。
她穿著我最喜歡的水藍色長裙,那是母親還在時,親手為我裁製的。我一直捨不得穿。
可她穿著,與傅雲洲並肩而立,接受著眾人的祝福,彷彿他們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宴會進行到一半,她藉口不勝酒力,拉著傅雲洲去了後花園。
晚風微涼,吹動著池邊的柳條。
阿惡踮起腳尖,用我的唇,吻上了傅雲洲。
我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看到傅雲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客為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加深了這個吻。
月光下,他們的身影交纏在一起,繾綣纏綿。
我感覺自己像個可笑的偷窺者,看著他們用我的身體,做著最親密的事。
屈辱、憤怒、心碎各種情緒在我胸中翻湧。
不,不可以!
那是我的身體!
那是我的傅雲洲!
我瘋狂地尖叫,用靈魂撞擊著意識的牢籠。
「放開他!阿惡!你放開他!」
或許是我的情緒太過激烈,正在熱吻中的阿惡身體僵了一下。
傅雲洲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停了下來,關切地問:「怎麼了?」
阿惡喘著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媚色掩蓋。
她搖搖頭,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冇什麼,隻是覺得今晚的月色太美了。」
她成功地轉移了話題。
而我,耗儘了所有力氣,再次墜入無邊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聽到阿惡在心底對我說:「姐姐,彆白費力氣了。你的身體,你的心上人,現在都是我的。你,就該永遠爛在這黑暗裡。」
我消沉了很久。
阿惡說得對,我爭不過她。
每一次微弱的反抗,換來的都是更深重的折磨和羞辱。
我開始封閉自己,不再去看,不再去聽。
直到綠綺出事。
那日,阿噁心情不好,因為傅雲洲要隨軍出征,去往邊境,歸期未定。
她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了下人身上。
綠綺隻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茶杯,她就命人把綠綺拖到院子裡,要掌嘴二十。
我「看」到綠綺倔強地跪在地上,不肯求饒。
「大小姐,奴婢是夫人留給您的人。夫人若在天有靈,看到您變成這樣,該有多傷心!」
「住口!」阿惡被戳到了痛處,勃然大怒,「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提我娘!給我打!狠狠地打!」
兩個粗壯的婆子左右開弓,巴掌一下下落在綠綺臉上。
很快,綠綺的嘴角就滲出了血。
我的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綠綺是無辜的!
她不該被如此對待!
「住手!」我在意識裡嘶吼。
阿惡置若罔聞,反而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求我啊,」她對我說,「你求我,我就放了她。」
我看著綠綺被打得搖搖欲墜,卻依然挺直了背脊。
不。
我不能求她。
我求她,就是向她低頭,就是承認自己是個廢物。
如果連保護身邊人的念頭都要靠乞求惡魔來實現,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我靈魂深處湧出。
不是哀求,是憤怒。
不是乞憐,是命令。
「我叫你住手!」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個清冷的男聲。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