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魚傳 第64章

李飛魚鄭重地問：“前輩我有一個問題要問？”

趙明月看著李飛魚一臉認真地樣子，急忙重新撣撣破舊道袍上的灰塵，整理一下髮髻，晃了晃手裏仙人指路的招牌，昂首挺胸，眺望星空，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道：“有何事請教本仙師？”

李飛魚道：“人活著是為什麼？”

趙明月道：“小老弟真善忘！”

李飛魚道：“何為詩意和遠方？”

趙明月道：“當然是心中美好的東西？”

李飛魚道：“何為心裏美好的東西呢？”

趙明月道：“心之嚮往，心之歡喜。”

李飛魚欲言又止，低下了頭，默默地跟著趙明月一路往前走，兩人走到城鎮裏大部分燈火熄滅，走到了城隍廟，趙明月一個蹦跳躍上案幾，躺在香案上，翹著自己的二郎腿。李飛魚一言不發，坐在地上的蒲團上，一臉的愁苦落寞。沒有按照以往修行《坐忘經》。

不久，香案上傳了趙明月的酣睡聲，李飛魚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盯著城隍廟破舊的屋頂。

第二天，趙明月一早起來，叫醒剛剛入睡的李飛魚，兩人洗漱一番，趙明月朝著廟裏的神像雙手合實，拜了拜，嘴裏道：“城隍老爺行行好吧！給我這個心地善良，助人為樂，勤勞勇敢的好人幾個錢花吧！我感謝你八輩子祖宗。”

李飛魚無精打采地站在旁邊，看著趙明月的怪誕行徑，心裏徹底無語。

趙明月拜完城隍爺，蹲下身子在香案前隨手劃拉一下，一大把銅錢出現在地上。

李飛魚呆了，趙明月把地上的銅錢收到懷裏，笑著豎起大拇指，對著神像道：“城隍老弟不但是有錢人，而且夠意思，以後我一定多拜拜。”

趙明月走到一臉獃滯的李飛魚麵前，道：“愣著幹什麼，道爺我今天臉上寫了有錢人三個字。”

趙明月把手裏仙人指路的招牌遞給李飛魚道：“走吧！今天吃好吃的。”

趙明月晃著寬大的破舊道袍，邁著囂張的步伐，一路晃到昨天兩人路過的二層小樓，蹬蹬蹬爬上二層樓，找了一張靠窗臨街的桌子坐下，夥計打量著一大一小兩個傢夥，一點不像有錢的大爺，不愛搭理。

趙明月眼一瞪，“啪”的一下，把一把銅錢拍到桌子上，夥計看到桌子上的銅錢，立即很狗腿地跑過來，彎著腰，滿臉笑容，趙明月得意地哼了一下，道：“小二，你眼睛長到哪裏去？是在頭頂還是腳底板上啊？”

小二含笑道：“客官玩笑，小的眼睛當然長在臉上。”

趙明月也含笑道：“看來是你眼神不好，幸虧是你眼神不好，若是你老婆眼神不好，一不小心跑到別人家裏，那你可就頭頂綠油油了。”

趙明月把小二罵地不敢開口，最後，得意洋洋地點了幾個菜，要了一壺酒。

小二吸取剛才的教訓，麻利地端來酒菜，酒是一壺濁酒，菜是三盤炒菜，一盤洋蔥炒肉，一盤白菜，一盤鹹水鴨，又端來了一盤饅頭。趙明月滋溜喝一杯酒，咂咂嘴道：“飛魚老弟，你年齡雖小，可要嘗嘗這英雄膽？”

李飛魚咬一口鹹水鴨，又夾一片洋蔥，搖搖頭。

趙明月滋溜灌了一口酒，洋洋得意地道：“欲窮千裡目，更上一層樓，果然不假，比一樓看的遠啊！有錢真好！”趙明月還想再說幾句，發現盤子裏的鹹水鴨已經去了大半，看來趙明月若還不下筷子，恐怕李飛魚連鴨屁股都不會給他留下。

趙明月趕緊拿起筷子，伸向那盤鹹水鴨，兩人吃飯的速度格外地快，不多時，四個盤子乾乾淨淨，趙明月把酒壺裏剩下的酒，一滴不剩地倒進隨身的葫蘆裡，站起身子要走，夥計過來收拾桌子，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趙明月瞪著夥計道：“你小子笑什麼？”

夥計低頭不敢言語，趙明月一臉正色地指著夥計道：“小子，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難道你沒聽說過嗎？勤儉節約是世間每一個有良知的人，都具備的美德，難道你不知道嗎？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古人這樣精闢的語言你難道不懂？”

趙明月一番言辭過後，抖抖袖子，抓起桌子的酒葫蘆，冷哼一聲，跨出門去，李飛魚趕緊跟上，隻留下一個發獃的夥計。

吃完飯後，趙明月帶著李飛魚來到了大街上。無奈地從口袋裏掏出銅錢數數，道：“多乎，不多哉！”

李飛魚道：“花完了？”趙明月道：“晚上還有著落的。”

趙明月帶著李飛魚一路上了昨天河的那座橋，今天，河邊沒有婦人漿洗衣物，趙明月也沒有像昨天那樣搖晃著手裏的仙人指路，橋上行人不多，都是朝著橋南邊去的，一個個粗布衣裳，一看就不是有錢人，多半是到橋南有錢人家做事情的。

有幾隻小船靠岸停在河邊石台邊，船伕們忙著卸貨，一番忙碌，太陽在河麵上，倒映出一輪紅日。

趙明月帶著李飛魚過了橋，順著一溜高大的柳樹往前走。

前麵有三個白衣少年，已過弱冠的年齡，豎起髮髻，上插著碧玉簪子，緩緩前行，旁邊書童揹著書箱，看來是到附近學堂去的。

春風正徐徐吹過，柳絮飛揚，白衣懷書少年郎，真是人間好風光。

趙明月感嘆道：“讀書真好！當年我老子拚命叫我讀書，我偏不讀書，如今隻得行走萬裡江湖路，彌補那萬卷書。免得以後被人賣了，還幫著別人數錢。”

李飛魚聽到趙明月的話，不由想起當初自己去學塾讀書，那時，自己去讀書，並不是去讀書，而是想念父母。想當年，父母在世時，也是叫自己好好讀書，苦口婆心地教導。

兩人跟著三個書生，走進一條巷子，裏麵傳來書聲琅琅，三個書生加快了步子。

趙明月和李飛魚信步走到書塾窗下，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夫子，手持戒尺，立於門前，三個少年見到老夫子，躬身施禮，態度恭敬，老夫子剛正質樸的臉上帶著一絲微笑，朝著三人點頭示意。

兩人立在窗下片刻，老夫子戒尺“啪”的一聲，滿座寂然。於是，老夫子手持一本聖賢文章道：“我輩讀書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李飛魚一句沒聽懂，但是看著老夫子大義凜然，下麵學生一個個正襟危坐，知道一個是一篇好文章。趙明月點點頭，麵上露出欣然地笑意，帶著李飛魚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