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魚傳 第63章

李飛魚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趙明月停下了步子。

不多時，遠遠的，李飛魚看到一個披著寬大布衣的小老頭子，推著一輛老舊的獨輪車，搖搖擺擺地從街邊一個巷子裏走出來。獨輪車上掛著一盞燈籠，上麵罩著紅色的罩子，燈籠隨著獨輪車不住的搖曳，那燈光在地麵劃出的影子也不斷地改變。

小老頭走上一會兒，就停下步子，拿起放在車上的木魚敲擊幾下，清越的木魚聲，就是那位小老頭所敲出來的。

李飛魚神識一掃，那隻不過是一個尋常賣餛飩的攤子。趙明月吸了吸鼻子，晃著手裏仙人指路的招牌，朝著餛飩攤子走去。

趙明月走到餛飩獨輪車旁邊，停下步子道：“老頭，還記得本道爺嗎？”

賣餛飩的老頭眼神有些不好，聽著聲音，眯著眼，探出頭來，看看趙明月，驚喜地道：“趙仙師，我們又相見了，想不到還能一睹你老人家的風采。”

趙明月自己從獨輪車上取下一個小馬紮坐下，老人急忙從車上取下一張四四方方的小桌子和一個小馬紮，招呼李飛魚坐下。

趙明月道：“老頭，我們多少年沒見了？”

原來，多年前，這老人偶然在巷子裏遇見過趙明月，那時，老人和妻子一起出來做生意，老人和妻子出攤並不敲擊木魚。

隻不過與今夜相比，那是一個寒夜，趙明月拿著仙人指路的招牌，瑟縮著走在巷子裏，圍著老人獨輪車一個勁誇他妻子能幹，賢惠，還說老人妻子是天下最美麗的女子。

那女子被趙明月逗得哈哈大笑，有人誇妻子漂亮，老人心情也十分舒爽。

那女子說：“先生說的辛苦了，賞臉吃我們一碗餛飩如何？”

趙明月道：“如此良辰美景，正是吃餛飩的好時間，恐怕一碗難以承受，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女子笑著道：“先生深夜出行，我有幸相遇，餛飩管夠。”

趙明月也不客氣，一連吃了三碗餛飩，才放下筷子，惋惜道：“能力有限，隻能三碗了，再多難以消受。”

老人微笑著把趙明月用過的碗筷收起，然後放到車上的水桶裡洗乾淨。

趙明月看著女子道：“我免費給你算一卦吧！”

女子邊收拾桌子邊道：“那就有勞先生了。”

趙明月打量女子片刻，道：“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生老病死自然迴圈。”

女子道：“先生怎麼個說法？”

趙明月道：“說出來容易，聽起來難受。”

女子道：“先生隻管說，我不怪你。”

趙明月道：“若是夫人不幸離世，可葬一處。”

趙明月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紙，用幾張黃紙包好，交給老人道：“現在不要看，看也白看。”

然後和兩人告辭，趙明月離開後，老人立刻把趙明月給的紙包開啟一看究竟，可是，他開啟紙包時，那個輕飄飄的紙包像是又疊加了無數層，任老人如何開啟，裏麵永遠是一個紙包，老人心裏一驚，覺得其中定有蹊蹺，便把這個紙包鄭重地收藏起來。

直到老婆去世的那天，老人開啟那個黃紙包，裏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女子的葬身之地，老人按著趙明月寫的，把妻子葬在城南小山的一棵向陽的梧桐樹下。

老人一連三天夢到了妻子，第三天夜裏，妻子告訴老人，自己是仙靈血脈中的鳳凰一族，因為轉世輪迴中出了岔子，現在要重新轉世，之所以能再見到老人三次，全是憑藉三碗餛飩換來的，在她轉世之後，這一世的記憶將全部消失。

此後，女子沒有再出現在老人的夢裏。

老人給趙明月和李飛魚下了兩碗餛飩，趙明月端起老人恭敬送到麵前的餛飩，用鼻子使勁吸了吸飄在上麵的香氣，道：“老頭，手藝沒長進啊！還是那個味。”

老人道：“謝謝仙師誇獎，”

趙明月嘻嘻笑著道：“我怎麼誇獎你了。”

老人道：“多年前，仙師可是一直誇我餛飩做的好啊！”

趙明月指著老人道：“老傢夥上道，不錯，聽得懂人話。”

李飛魚問老人，為什麼選擇敲擊木魚來吸引顧客？老人說：“趙仙師說喜歡聽人敲木魚，後來，才知道，趙仙師讓我選擇木魚的獨到之處。深夜裏，木魚實在是一種可以讓遠近都聽聞，而不至於叨擾熟睡者的最佳工具。

敲久了，覺得聽著木魚聲，心裏舒服，做事不慌，那些喜歡吃我的餛飩的人，一聽到我的木魚聲，他們就會過來買餛飩了。”李飛魚扭頭看了看一旁的趙明月。

趙明月把一碗餛飩吃的乾淨，趙明月這次沒賴賬，丟給老人兩個銅板道：“老頭，今天餛飩賣光了吧？”

老人點點頭道：“都是仙師照顧的，賣完了。”

趙明月道：“餛飩賣完了，是不是開始想你老婆了？”

老人也不惱，點點頭。

趙明月賤笑著道：“換成我也會想，你那個小娘子真是好，你真是賴蛤蟆吃到了天鵝肉。如今天鵝死了，也是天鵝，大不了，你是癩蛤蟆吃到了死天鵝肉。”

老人神色開朗依舊，可眉宇間多了幾分憂愁，任誰被趙明月這樣提起自己死去的妻子，心裏也有幾分不舒服。

趙明月站起身來，走到老人跟前，嘆息道：“老頭，其實道爺我並不喜歡聽木魚，其實我吃你餛飩可以不給錢，你還要謝我，你知道不？木魚一般都是禿驢們敲的，我不喜歡禿驢，但是，禿驢們搞出來的木魚是個好東西，它可以超度亡魂，給死者送去祝福，你吃了天鵝肉，就要報答天鵝，所以你要敲木魚，你隻有每天敲木魚，才能對得起天鵝，所以你要好好活地，盡量活著，給你老婆積攢功德，送去祝福，這樣她投胎轉世就會好一些。”

老人激動地道：“仙師真是菩薩下凡，萬事都是一副慈善的心腸。”

趙明月道：“我天天和人說，我趙明月是一個好人，人家都不信，就你今天瞎說了大實話。”

老人道：“仙師我們何時再見麵。”

趙明月道：“天下有聚就有散，不過幸好有散也有聚，隻要你木魚不停，我就會來找你。”

老人像個孩子使勁點點頭道：“仙師，我一定等你。”

趙明月笑著道：“餛飩都賣完了，還懶在這裏做什麼，走吧！走吧！”

老人給趙明月鞠躬三次，千恩萬謝。李飛魚站在巷口，看老人緩緩推著獨輪車，消失在巷子的轉角，有木魚聲從黑夜的空中穿過，李飛魚覺得心裏一陣溫暖。

趙明月拍怕走神的李飛魚道：“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城隍廟走去，李飛魚問趙明月是怎麼認識老人的，趙明月揮了一下手中仙人指路的招牌，撣去破舊道袍上的灰塵，自豪地道：“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何人不識君，這說的就是我。”

李飛魚又問：“你和老人家說的是真的嗎？”

趙明月道：“你想，你好好想，我看看你能不能自己找到答案。”

李飛魚想了想道：“我想不到。”

趙明月哀嘆一聲道：“小夥，咋就想不到呢？按時下話講，少年要有詩意和遠方，青年要有搬山倒海淩雲誌，老頭這樣的年齡要有盼頭，我給他一個木魚也算是盼頭吧，不然，我怕下次來就吃不到他的餛飩了。”

李飛魚聽到趙明月一番話，心裏莫名感到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