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的清醒。
伸出手,攤開掌心。
風過,粉塵被捲走,散入無邊夜色。
如從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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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三重落空
那一夜,林知夏未曾閤眼。
她坐於窗前半明半昧的光裡,看夜色由濃墨化開,漸成青灰,又透出蟹殼般的淡白。城市輪廓在晨霧中顯形,如水墨在宣紙上緩緩暈染,邊緣柔軟,棱角儘失。往昔此時,焦慮會如藤蔓纏緊心臟——又要麵對一日勞作,又要重複無意義的循環,又要扮演“正常人”。
但此刻,心是空的。非虛無的空,是暴雨盪滌後,天地澄明的空。陳醫生的話語,她自己的淚水,那罐啤酒,掌心消散的藥粉——這一切如一場微型的內心地震,將自築的囚牢震塌。廢墟尚在,但視野驟然開闊。
天光徹底亮透時,她做了一個決定:今日告假。
非以“抑鬱發作”之名,而是坦然寫道:“身體不適,需休一日。”發送郵件時,指尖在鍵盤上懸停片刻,終未添半個歉意表情。發送。關機。
而後,她開始了人生首次,真正意義上的“清點”。
無藥片,無藉口,無“病人”身份為盾。她要赤手空拳,數一數自己究竟還餘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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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重:經濟的荒原
她從抽屜深處請出一隻鐵皮盒子,大學時盛餅乾所用,而今收納要緊紙片。啟蓋,幾張銀行卡,社保卡,一本小簿。
翻開簿子,是她斷續記了半載的賬,後因“每次記賬,抑鬱愈深”而擱筆。如今,她逼迫自己直視。
薪金入賬:月稅後八千一百五十。
固定所出:
賃屋:三千五百(每三月付款一次,如剜肉剔骨)
水電燃氣網:約四百
通勤:地鐵月二百
飲食:嚴控一千五百內(晨食麪包,午間外賣不逾二十五,暮自煮麪或青蔬)
藥物:醫保後自擔約三百(今可劃去)
日用雜項:三百
總計:約六千二百。
所餘:一千九百五十。
此僅紙上數目。實則?上月同事婚宴,紅包六百;前月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