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撞擊燈罩。砰,砰,砰。固執,而徒勞。
她看著,忽然想起兒時外婆家的燈。夏夜,飛蛾撲火,她問外婆,它們不疼嗎?
外婆說,疼啊,但光在那裡,忍不住。
她如今懂了。她如這些飛蛾,撲向“抑鬱症”這盞燈,以為那是唯一的光。撞得頭破血流,卻從未想過,那或許不是光,隻是一簇會焚儘自己的火。
她緩緩起身,腿腳麻痹。走到垃圾桶邊,空罐落下,咚的一聲悶響。
像心裡有什麼東西,終於碎了。
歸路漫長,她走得極慢。一步一步,丈量著某種失落的距離。
推開門,開燈。房間依舊,十五平米,一床一桌一櫃。但空氣變了,光線變了,連她自己,也不同了。
她走到鏡前,直視裡麵的自己。蒼白的臉,紅腫的眼,嘴角因長久緊抿而生出細紋。
“你冇病。”她對著鏡子,輕聲說。
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陌生得不似己出。
“你隻是……”她停頓,那個詞卡在喉間,如一塊粗糲的石頭。
最終,她還是吐了出來。
“你隻是,過得……很不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淚再次湧出。但這次,非關憤怒,非關委屈,非關自憐。
是承認。是麵對。是終於撕開了包裹自己三年的、名為“病人”的繃帶,露出了底下從未癒合的傷口。
疼。疼得她彎下腰,蹲在地上,將臉埋進膝間。
原來直麵真相,比懷抱謊言沉淪,更需要千鈞勇氣。
窗外,萬家燈火漸次亮起,如倒懸的星河。每一盞下,都有一個故事。有的溫暖,有的冰涼,有的正啟幕,有的已終場。
而她的這盞燈下,一場持續三年的謊言,終於落幕。
餘下的,唯有真相。
血淋淋的,**裸的,無處可逃的真相。
她蹲在那裡,哭了很久。直到淚腺枯竭,直到嗓音嘶啞,直到雙腿麻木,失去知覺。
然後,她慢慢站起,挪到床邊,坐下。
床頭櫃上,那隻白色藥瓶還在。淡綠的藥片,像縮微的、無生命的月亮。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伸出手,拿起,擰開。
倒出一粒,置於掌心。
看了幾秒。
然後,握拳。
再攤開時,藥片已碎,化作一撮淡綠的粉塵。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湧入,帶著初秋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