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碎,維修費三百五十;前上月同窗遠來,宴請三百。更有那無數看不見的消磨:一件穿三載起球的內衣,一雙鞋底磨平的運動鞋,一支用到禿仍不捨棄的口紅。
一千九百五十,要應對所有不測,要積攢明日之糧,要在這煌煌都市,維持最低的體麵。
她闔上簿子,行至衣櫃前,開啟。衣衫不多,齊整懸掛,顏色多是黑、灰、藏青——耐塵,易搭,不惹眼。最貴那件大衣懸於最內,她伸手撫過袖口,毛呢已磨出光亮。三載前購得,折後三百九十九,付款時指尖微顫。
又行至窗邊。這十五平米房間,月租三千五百。朝北,終歲無日照。壁上有潮氣漬染的淡黃痕跡,形如模糊的地圖。一床,一桌,一簡易布櫥,便是全部家當。無沙發,無地毯,無飾畫。非不喜,是“不必”——凡“不必”之物,皆被她劃入奢侈之列。
憶起公司中那些年輕女孩,議論新開張的網紅餐廳,分享雙十一的購物車,籌謀週末的短途旅行。她總是靜默聆聽,而後淡淡一句“我不甚感興趣”。非不感興趣,是不能感興趣。興趣需金銀為基礎,而她的金銀,僅夠支撐生存。
“安穩”二字,於她,是卡中從未逾五位之數的餘額,是每季付租前的惶惶,是見“扣款成功”訊息時心口一緊的刹那。是深夜裡驟然驚醒,暗算若明日失業,手中餘錢尚可支應幾日。
此非病。此乃貧。是一場緩慢的、持續的、不見血的淩遲。
而她,長久以來,將這淩遲之痛,喚作抑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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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重:身體的孤島
她步入狹小的盥洗室,啟燈。鏡上有水漬乾涸的痕。她凝視鏡中的自己,首次,非以“病人”之目,而以“女子”之眸。
二十七年華。身尚年輕,肌膚緊緻,腰肢纖纖。但目是老的,內裡棲著一個疲憊的魂。褪去寢衣,赤身立於鏡前。光線是冷的白,映在膚上,透出淡青的血管。
多久未曾好好端詳此身了?自認“抑鬱”始,身體便成一具需被管轄的機器:按時進藥,強迫進食,保證最低限度的睡眠。它所發一切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