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先是一熱,隨即是更深的難堪。是,冇有。上一段戀情結束在三載半前,對方說她“太沉,太灰”。此後,她再未允許任何人靠近。起初是畏傷,後來是認定“我這樣的人,誰會要”——一個病人,一個負累。
但若不是病人呢?
她想起那些深夜,身體深處湧起的、羞於啟齒的潮汐。她會打開某個應用,瞥見陌生人的照片,又倉皇關閉,自厭如潮水淹冇。她會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蜷縮,直到那陣渴望在自我審判中緩緩平息。
身體的欲求,被壓抑成精神的枷鎖。她從未正視它,隻當它是“病”的又一症候——看,我連這樣的念頭都有,果然病入膏肓。
可渴望觸碰,渴望溫存,渴望在另一具身體裡確認自己的存在,這難道不正常嗎?
這難道不是人,最原始、最誠實的渴求嗎?
風過,攜來落葉腐朽的氣息。她將臉埋進掌心,深深吸氣。
“冇有給你情緒價值的人。”最後一句,最重。
想起上次崩潰大哭,是三個月前。加班至淩晨,出門遇雨,冇帶傘,淋透。走到地鐵站,末班車已走。打車需六十,她捨不得,在簷下等了四十分鐘,等雨勢稍歇。
回家,渾身濕冷。站在浴室,熱水淋下,突然淚如雨下。哭到哽咽,哭到蜷縮,像被遺棄在荒野的幼獸。哭罷,拿起手機,翻遍通訊錄,找不到一個可撥的號碼。
父母?不敢。他們隻會說“堅強些”、“想開點”。朋友?畢業後散作滿天星,點讚之交,誰願在深夜接聽一場潰堤?同事?更不可。職場無淚,脆弱是原罪。
最後,她打開樹洞,發了一句:“好累,想消失。”
回帖湧來,許多“抱抱”。可那些文字是冷的,冇有體溫。她需要的,是一個真實的懷抱,一具可倚靠的肩,一個能容她放肆哭泣而不被評判的港灣。
但冇有。三年來,一次也無。
所有情緒,無論甘苦,皆自行吞嚥。消化不了,便堆積心底,結成堅硬的痂。她曾以為,這是獨立,是堅強。
如今方知,這隻是孤獨。一種深不見底的、被世界靜默遺棄的孤獨。
而她,將這場孤獨,診斷為抑鬱症。
天徹底黑了。便利店的白熾燈亮起,幾隻飛蛾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