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陷在米色沙發裡,雙手交疊,像握住一枚不存在的棋子。第十三次對弈,她已熟稔這方寸戰場——牆角綠蘿新葉的弧度,書架第三排那本藍封皮的書,空氣裡雪鬆代替了佛手柑的微苦。陳醫生坐在對麵,灰色毛衣,細邊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深潭,能照見所有試圖隱藏的倒影。
“最近如何?”聲音是平的,無悲無喜,是尺規量出的直線。
“老樣子。”她的回答像背誦一篇熟極而流的祭文,“睡不著。對一切冇興趣。這周躺了兩天,知道不對,但起不來。”她曆數罪狀:持續低垂的情緒,熄滅的熱情,被抽乾的力氣,自我價值的崩解。每個詞都是證據,鏈成枷鎖,證明她確為囹圄中人。
陳醫生靜聽,指腹搭在記錄本邊緣,未落一字。待她語畢,空氣中隻餘空調低微的嗡鳴,像某種遠古生物的心跳。
“藥,按時吃了?”
“吃了。冇用。”她聲音裡滲出一絲不自覺的委屈,如幼獸哀鳴,“是不是劑量不夠?還是該換一種?我聽說有人試了好幾種才……”
話語懸在半空。她期待他開藥方,調劑量,給一條新的繩索。但他隻是看著她,那目光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澄明,近乎殘酷。
“林小姐,”他開口,音節如石子投入死水,“三個月了。你每週來,說的都一樣。症狀。藥物。冇有儘頭的痛苦。但有一件事,你從未提及。”
“……什麼?”
“你的生活本身。”他身體微微前傾,語速平穩,卻字字如鑿,“你月薪幾何?房租占去幾成?日食何物?上一次與人擁抱是何時?上一次身體感到純粹的歡愉是何時?上一次有人隻是聽你說話,不評判,不給解藥,又是何時?”
問題如連珠箭,猝然掀翻屋頂,毫無遮攔的天光傾瀉而下,刺得她閉上眼,一陣眩暈。
“這和……我的病有什麼關係?”聲音繃緊,像一根將斷的弦。
沉默。幾秒鐘被拉長成黏稠的膠質。然後,那句話來了。
那句話後來在她顱腔內迴響了千萬遍,每個字都燒成烙印。
“林知夏,你不是抑鬱。”他的語氣平淡如敘述天氣,“你是冇錢,冇有性生活,冇有給你情緒價值的人。生理的,經濟的,精神的,三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