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濕地上漾開,像無數個無法泅渡的夢。這城市有八千萬扇窗,她隻是其中一扇後,一粒將熄未熄的塵。
冰箱裡,食物在寂靜中緩慢萎去。她望著那點可憐的綠意,最終闔上門。饑餓感早已在漫長的自我對峙中走失。她坐在床沿,看遠方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將流光裁成條縷。那麼多燈火,冇有一盞為她而亮。
手機屏光幽微,母親的聲音從聽筒滲出:“藥要按時吃,彆多想。”她聽完,指尖懸在對話框上,良久,隻擠出三個字:“挺好的。”發送。熄滅螢幕。光與聲的漣漪平複,房間重歸絕對的靜,靜得能聽見灰塵沉降的軌跡。
她知道,他們愛她,以一種隔著毛玻璃的方式。他們相信她“病了”,於是所有溝壑都可歸咎於病理的塌方。他們不追問,不深究,不觸碰那裂縫之下,生活本身粗糲的真相。
夜深如墨,她又與失眠對坐。記憶如逆向的潮水,溯洄至最初沉溺的河床——是那次在會議室張口失聲的瞬間?是收到工資條時心底無聲的塌陷?是便利店店員無心的一句“生日快樂”,讓她在氤氳熱氣中紅了眼眶?
無從追溯了。她隻是某天醒來,忽然發覺呼吸都需刻意費力。她為這“費力”命名:抑鬱症。於是,所有不甘、憤怒、委屈,都找到了體麵的棺槨。她不再是與生活搏鬥卻節節敗退的凡人,而是被病症侵襲的受難者。前者需揮拳,後者隻需等待。她選擇了等待,等待一劑神藥,一次頓悟,一道劈開陰霾的天光。
雨停了。野貓在巷尾長一聲短一聲地啼,像嬰孩的夜哭。
她闔眼,在心裡默寫明天的經文:起身,服藥,踏入同一條河流。然後呢?冇有然後。生活是一張被反覆書寫又漫漶的紙,字跡模糊,隻餘一團疲憊的灰。
而她躺在這片灰色中央,把自己活成了一封冇有郵編的信。
藥效還在路上。夜,長得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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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十三次谘詢
週末的午後,谘詢室。百葉窗將陽光切成一綹一綹的,整齊地碼在地板上,明暗相間,如琴鍵,等待無人彈奏的樂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