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即逝。但她見了。那一瞬的光亮,映在玻璃上,也映在她的目中。
她夾起一片肥牛,放入鍋中。肉在滾湯中迅疾蜷縮,變色。撈起,蘸一點醬料,送入口中。很燙,很鮮,很滿足。
手機亮了一下,是陳醫生髮來的訊息,隻四字:
“聖誕快樂。”
她看著那四字,緩緩嚼著口中的食物。而後,取手機,回覆:
“今宵煮了暖鍋,很好食。”
發送。放下手機,繼續食。
冇有“謝謝”,冇有“你也是”。隻是一句簡單的分享,如友人間最平常的對話。雖然他們不是朋友,隻是醫者與訪者,且谘談在幾日前已終。但這一刻,她隻是想告訴他:我在好好吃飯,在好好活著。
窗外又升起一束煙花,更大,更亮,金與銀的光點灑滿夜空。她端著碗,走至窗邊,看著。煙花很快熄滅,夜空重歸深藍。但那一刻的絢爛,真實地存在過。
如她的痛,她的掙紮,她那些輾轉反側的長夜,也都真實地存在過。冇有消失,隻是化成了背景,化成了她的一部分,化成了此刻,能坐在這裡,安靜地食一餐暖鍋的,這個二十七歲的林知夏的一部分。
暖鍋食至一半,她有些飽了。熄了火,讓湯慢慢涼。她坐在那裡,看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燈光如一片倒懸的星河,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有的熱鬨,有的冷清,有的方啟幕,有的已終場。
她的這盞燈下,隻有她一人。一碗食至半的暖鍋,一小盆綠蘿,一顆還未拆的平安果。簡單,甚至簡陋。但真實。真實如掌貼於地,能感大地的溫,粗糙的質,和下麵隱隱流動的、從未止息的生命力。
她拿起那顆平安果,拆了包裝。蘋果很紅,在燈下泛著潤澤的光。她咬了一口,很脆,很甜,汁水充盈。她緩緩地吃著,一口,又一口。直至餘下一個光禿禿的果核。
而後,她起身,收拾碗箸。滌碗,拭桌,將餘下的食材放入冰箱。一切做完,房間恢複整潔。她立於屋中央,環顧四周。十五平米,朝北,壁有黴斑,地有劃痕。但很淨,有食物的餘溫,有植物的綠意,有她生活過的痕跡。
她走至床邊,坐下。取出那鐵皮盒子,翻開記賬簿。在今日的日期下,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