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藥瓶被她棄於小區的可回收垃圾桶,在某個清晨,與空的牛奶盒、舊報紙一道,被清走。她看著那車遠去,心裡很靜。無解脫的狂喜,無“新生”的矯情,隻是一種很輕的、如褪下一件穿錯季節的外衫般的鬆快。
身體的反應漸漸平複。焦慮仍在,但不再是無孔不入的獸,而是一隻偶爾造訪的、脾性不佳的貓。它來時,她便停下手邊事,深呼吸,感受它在胸腔裡抓撓,而後看它慢慢靜下,蜷縮,最終離去。她不再畏它,不再試圖驅它,隻是與它共存。如與一陣偶發的頭痛,一片陰晴不定的天氣。
她開始記賬,認真地。每一筆用度,哪怕是一瓶兩元的水,也記下。月末看,發覺最大的開銷除卻房租,是外賣。於是她學著自己庖廚。很簡單的物事:番茄炒蛋,青菜豆腐湯,土豆絲。滋味尋常,時鹹時淡,但熱騰騰的,食下胃裡很踏實。省錢,也免去了選擇“食何物”的焦慮。冰箱裡開始有蛋,有青蔬,有一小盒排骨,是週末自犒的。
她也開始步行。不乘地鐵的那兩站路,緩緩走回去。路過便利店,會買一支關東煮,蘿蔔或魔芋絲,熱熱地持在手中。路過花店,若那日的菊鮮,便買一小束,10元,能開一週。置在窗台上,晨起睜眼便能見。明亮的黃,像一小塊凝固的日光。
社交依然稀少。但不再是為“躲藏”,而是真無時間,也無精力。她接受了這事實:二十七年華,在一座有兩千萬人的城中,她冇有親密的朋友。這冇什麼可恥的,這隻是現狀。現狀可改,但非今日,亦非明日。是某日,當她自身足夠豐盈,能給出一些什麼時,自然會有人靠近。在那之前,獨處非懲罰,是預備。
她仍會情緒低落。某個加班的深夜,走出辦公樓,見空蕩的街,心裡會忽然一空。或休日,一覺睡至午後,醒時見天光已暗,房中唯己,那熟悉的、冰涼的孤寂感會如潮水漫上。但這一次,她不逃了。她就坐在那裡,待潮水漲至胸口,至喉,至下頜。而後,它會退去。定會退去。如所有潮水一般。
退去後,她起身,為自己斟一杯溫水。或煮一碗麪。或開窗,聽一聽外間的聲。做些小事,極小的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