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是去歲生辰時自贈之禮,僅穿過一回,覺“太亮,不宜我”。她取出,套於身上。料子綿軟,貼於膚上,有細微的絨毛感。她行至鏡前。
鏡中人,著米白,立於晨光中。麵色仍蒼,但目中有了一點光。那光極微弱,如風中之燭,然確在。她看著,看了許久,而後,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非笑。僅是一個肌肉牽動的弧度。但於她,足矣。
手機鳴響。是公司群的訊息,關乎某項目的議論。她掠了一眼,未即刻回。而是行至書桌前,取那鐵皮盒子,啟,翻至記賬簿末頁。
於“藥物”欄,她劃去“三百元”。旁側空白處,書:“二〇二六年秋,停藥。此欄清零。”
筆尖停頓。而後,於其下另起一行,書:
“今晨食:燕麥,溏心蛋。費用:約三元。”
“感受:蛋煮得尚可。日光很好。”
字跡歪斜,如蒙童學書。然一筆一劃,書得認真。
書罷,她合上簿子,放回盒中。而後取手機,回覆群裡:“收到,稍後處理。”
無解釋,無歉疚,無“我病了故或做不好”的潛詞。就事論事,乾淨利落。
放下手機,她環顧這十五平米的房間。日光斜斜鋪了半地,塵在光中浮沉。空氣裡有燕麥殘存的香,有窗外隱約飄來的桂香。一切似與昨日無彆,然一切又皆不同了。
昨日,此處是“病人”的囚室。
今日,此處是“林知夏”的房間。
或許仍小,仍舊,朝北,終歲無陽。但它不再是一個象征,象征她的失敗、她的困頓、她的“病”。它隻是一個房間,一個她付資租下的、暫可棲身的空間。如是而已。
她行至床邊,理衾被。疊作齊整的方塊,輕拍。枕放妥。而後,於床沿坐下,手撫過粗糙的床單。
“我冇有病。”她對空氣,輕聲道。聲音在靜室中,有輕微的迴響。
“我隻是……”她停頓,尋合適的詞。貧窮?孤獨?渴慕親密?不,此些詞皆太大,太概括。
最終,她說:“我隻是,正在經曆一段……很難的日子。”
此言既出,有什麼東西,在心裡輕輕落地了。非釋然,非解脫,而是一種……承認。坦然的,不閃躲的,直麵現實的承認。
是,我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