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手機。通訊錄存二百八十七人,可深夜通話者:零。微信有五百一十二友,可毫無顧忌傾訴者:零。點開幾個聊天視窗,最近的對話止於“好”、“收到”、“謝謝”。客氣,疏離,如隔玻璃頷首。
想起陳醫生之言:“無人予你情緒價值。”
情緒價值為何?從前她覺此詞矯情。今略懂了。是那種,你可放心傾倒所有情緒穢物,而對方不嫌臟,反為你分類,告你何者可回收,何者當扔棄。是那種,你崩潰時,對方不說“你要堅強”,而說“哭吧,我在此”。是那種,你分享一點微小的歡欣,對方不以為稚,真心為你悅。
她曾有過這樣的人嗎?或許有過。大學時的密友,曾徹夜聽她訴暗戀的學長。然畢業後各散天涯,從每週視訊,到每月問候,到今僅存朋友圈點讚。上次交談是半載前,對方說“來我城市玩”,她回“好,得閒一定”,彼此心知,不成行。
成人間的情誼,如沙堡,潮一來,便平。非不欲維,是維繫需時,需力,需共同的土壤。而她,連自己的生活尚是一團亂麻,何來餘裕滋養一段關係?
於是,所有情緒皆內化。欣的,戚的,怒的,屈的,全往心裡塞。心塞滿了,便成症候:胸悶,頭痛,不寐,對萬物失趣。她去尋醫,醫說,你這是抑鬱,要服藥,要疏導。
然藥醫不了孤獨。疏導亦解不開那個死結——你總需有一個可語之人啊。
她行至窗邊,推開窗。晨間的空氣湧入,攜早餐攤的油氣,車的尾氣,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秋真的來了。
樓下一老嫗遛狗,一隻白比熊,蹦跳往返。老嫗行緩,狗跑遠,又折回,繞她轉圈。她們之間有一種默然的、溫柔的連結。不需言語,隻彼此在,便足矣。
林知夏望著,心裡某處,輕輕塌了一角。
原來她所求,也不過是這樣簡單的連結。一人,一犬,或一盆花,甚或隻是一通可無所顧忌的電話。但就是這般簡單之物,她冇有。
三載了,她一人食,一人行,一人觀影,一人就醫。她習慣了,甚至以為此即成人的常態。直至此刻,她方看清,那不是常態,那是荒漠。而她在荒漠中行得太久,久到忘卻綠洲的模樣,還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