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僵硬、偶發的悸動——皆被歸為“症候”,需被壓製,被忽略,被療愈。
而今,她嘗試觸摸。指腹自鎖骨滑至肩,那裡因長年伏案而僵硬;滑至胸前,心臟在皮膚下平穩地跳動;滑至小腹,平坦,但冰涼。最終停於腰間,一道淺疤,兒時跌跤所留。這許多年,她幾乎忘卻它的存在。
身體是沉默的,但它記得一切。記得那些深夜湧起的渴,記得肌膚對觸碰的饑,記得心在孤寂時收縮的痛。她曾以為,欲是可恥的,是需被剿滅的“妄念”。可此刻,在晨間冰冷的光裡,她首次承認:我欲被擁抱。
非禮節性的虛擁,是緊密的、用力的、可聞對方心跳的相擁。欲手指穿過髮絲,欲肌膚相貼,欲在另一人的體溫裡,確證自己尚存。
此渴,被壓抑太久,久到她以為其已死。然並未。它隻是沉眠,化成心底一塊堅冰。而今,冰麵裂開一隙,透出底下仍舊滾燙的岩漿。
憶起上一次親吻,是三年前。對方的氣息,唇的溫,掌的觸,皆模糊如隔世之夢。其後?其後是漫長的空。她將自己鎖進“病人”的殼,拒一切可能的親密。畏被見脆弱,畏被嫌“麻煩”,更畏投入情愫後,又一場無疾而終。
於是身成孤島。無人踏足,亦拒靠岸。
然孤島亦渴望潮汐。在那些不眠的深宵,在那些獨醒的清晨,渴如潮水漫上,淹冇她,又退去,留下更深的荒蕪。
此非病。此乃饑渴。是一種被文明社會羞於言說、卻真實存在的,身體的、本能的饑渴。
而她,長久以來,將這饑渴引致的躁與空,診為抑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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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精神的荒漠
重新著衣,她行至桌邊坐下。桌上一冊日記,是工作之初購得,皮麵精緻。彼時想,要好生記錄生活。結果書不及十頁,便停了。末頁停留在兩年前,僅一行字:“今日雨,無傘。濕。”
她翻開,看那些寥寥數語的記載:
“加班至十點,倦。”
“服藥,仍不寐。”
“不欲言。”
無細節,無情致,唯有乾癟的事實。彷彿她的人生,不值得被詳敘。
闔上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