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白虹和艾莉諾各自沿著既定的軌跡前行,卻都能感受到腳下道路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震顫。
白虹線:符文與暗影
塞勒斯的符文課程進入了基礎陣列構建階段。老學者用粉筆在黑板上繪製著簡單的三節點能量循環圖,講解著符文筆畫的角度、能量注入的節奏與陣列穩定的微妙平衡。
“記住,孩子們,”塞勒斯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符文不是死板的圖畫,它們是能量的語言,是規則的詩歌。同一個基礎符文,在不同陣列中的位置不同、與其他符文的連接角度偏差哪怕半度,都可能讓整個陣列從‘照明’變成‘小型爆炸’。”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課堂,在白虹身上停留了半秒,“尤其是那些古代變體,它們的‘語法’與現代標準差異更大,更……任性。冇有充分理解和大量計算前,不要輕易嘗試組合它們。”
下課後,塞勒斯果然叫住了白虹。“聽說你通過了協作人員的稽覈,還參與了一次涉及‘月井之心碎片’的實踐?”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的,塞勒斯先生。是一次適應性觀察任務。”白虹謹慎回答。
“適應性任務……哼。”塞勒斯輕哼一聲,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老舊的皮質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撕下一張紙條,遞給白虹。“你對古代符文的興趣,如果不止於課堂,可以試試這個。銀輝城大圖書館,地上三層,東區‘地方誌與民間傳說’分區,書架編號
D-307。那裡有一本《東城區舊跡雜錄》,第七版,編者署名‘老塵’。書很舊,冇什麼人看。第143頁到155頁,記錄了一些‘舊城根’地區居民口述的、關於某些‘發光的牆壁刻痕’和‘半夜響聲’的傳聞,年代大概在終滅之戰後一百年左右。裡麵提到的一些圖案描述……有點意思。”
白虹接過紙條,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書架編號和頁碼。“這是……”
“課外閱讀。不算任務,隻是滿足一個老學究對好學學生的一點……私人興趣。”塞勒斯推了推眼鏡,“當然,如果你在‘舊城根’附近散步時,碰巧想印證一下書裡的描述,注意安全,那裡晚上治安不算最好。另外,”他壓低聲音,“如果你真的看到什麼‘刻痕’,彆用手摸,彆用靈能探,最好連靠近都保持距離。用眼睛看,記下來,然後離開。有些古老的東西,沉睡比醒來好。”
這是明確的指引,也是警告。白虹鄭重收起紙條:“我明白,謝謝您,塞勒斯先生。”
“去吧。課程彆落下,結業考覈可不會因為課外活動加分。”塞勒斯擺擺手,夾著公文包走了。
白虹冇有立刻去圖書館。他先回到了住處,仔細研究了《協作人員行為守則》,確認“在非任務時間進行與個人興趣相關的、非敏感區域的城市探索”並未被明確禁止,隻是要求“保持通訊暢通,避免進入明確警示的危險區域”。舊城根並非軍事禁區,隻是治安較差的邊緣城區。
下午,他來到了銀輝城大圖書館。地上三層東區果然冷清,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和灰塵的味道。他很容易找到了
D-307
書架,並在一堆落滿灰塵的冊子中翻出了那本《東城區舊跡雜錄》。書頁泛黃脆弱,他小心地翻到第143頁。
記載確實如塞勒斯所說,瑣碎、模糊,夾雜著大量臆測和迷信。但在關於“舊城根南部,臨近廢棄排水主渠區域”的幾條口述記錄中,提到了一些共同點:某些殘垣斷壁的下方,在特定夜晚(尤其是無月或靈潮微湧之夜),會有“淡藍色的、像呼吸一樣明滅的光”;有人聲稱在那些發光處附近的石頭上,看到過“彎彎曲曲、像蟲子又像星星的刻痕”,摸上去“有時冰涼,有時微溫”;還有更離奇的,說半夜聽到過“低低的、像很多人同時在很遠的地方唸書的聲音”。
記錄者“老塵”顯然是個懷疑論者,在每條後麵都加上了“疑似輻射殘留熒光現象”、“自然風化痕跡疊加心理暗示”、“地下管道氣流共鳴產生的聽覺錯覺”等批註。但白虹注意到,描述中“彎彎曲曲、像蟲子又像星星的刻痕”這一句,旁邊有另一個更淡的、不同筆跡的鉛筆小注:“星穹早期水文測量標記變體?待查。”
星穹早期標記!白虹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快速記下了書中的關鍵位置描述(“舊城根南部,原‘鐵鏽街’與‘沉渠路’交叉口西北方向,靠近第二泄洪閘遺蹟”),並小心地將書放回原處。
第二天傍晚,結束符文課後,白虹換上了便裝,將合金棍和通訊器帶好,決定去舊城根邊緣看看。他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梅琳達和艾莉諾。他知道這有些冒險,但塞勒斯的暗示和書中可能的線索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
舊城根位於銀輝城能量防護罩的邊緣外側,是城市擴張過程中未能完全改造、融合的舊時代廢墟與新建平民區的混雜地帶。這裡的建築低矮雜亂,街道狹窄昏暗,公共照明稀疏。空氣中也少了中心區那種淨化後的清新,多了廢土常見的塵土和複雜氣味。行人麵色疲憊,眼神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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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按照記憶中的方位,小心地向南部區域移動。越靠近所謂的“沉渠路”,周圍越顯荒涼,廢棄的建築增多,偶爾能看到塗鴉和臨時居住的痕跡。天色漸暗,淡紫色的能量防護罩在天邊發出朦朧的光,反而襯得這片區域更加昏暗。
他找到了“第二泄洪閘遺蹟”——那是一個巨大的、半坍塌的混凝土涵洞結構,黑黢黢的洞口像怪獸的嘴,散發著潮濕的黴味。按照書中所指,刻痕應該在西北方向的殘垣附近。
就在他藉著最後的天光,仔細搜尋一麵爬滿枯藤的斷牆基部時,頸間的金屬片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有節奏的脈動!不是共鳴,更像是……某種規律的“呼喚”或“信標”信號!與此同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前方不遠處另一段矮牆的根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的光暈一閃而逝!
白虹立刻停下腳步,蹲下身,藉助一塊殘骸的陰影隱蔽自己,屏住呼吸。金屬片的脈動持續著,指向光暈消失的方向。他等了幾分鐘,冇有再看到光,但金屬片的指引感依然存在。
他猶豫了。塞勒斯警告過不要靠近。但金屬片的反應如此明確……這可能是理解它功能的關鍵。
最終,謹慎壓過了衝動。他冇有貿然上前,而是緩慢地、利用地形掩護,繞著那片區域外圍觀察。他發現,發出微光的大概位置,位於幾段交錯倒塌的牆體形成的三角死角,從外麵很難直接看到裡麵。地麵散落著一些碎石,看不出人工痕跡。
就在他準備再換個角度觀察時,一陣極其輕微、但絕不屬於風聲或老鼠跑動的窸窣聲,從他來時的方向傳來!有人!
白虹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悄無聲息地滑入旁邊一個更深的陰影凹槽,將呼吸壓到最低,手輕輕搭在合金棍上。他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兩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動作輕捷,顯然受過訓練。他們冇有打燈,但偶爾轉身時,眼眸中似乎有極淡的、非自然的微光閃過——可能是低光視覺增強改造,或者某種視覺強化能力。兩人穿著深色不起眼的便裝,但舉止間有種令白虹熟悉的、屬於紀律部隊的利落感。
內務安全域性?還是調查廳的暗哨?或者是其他勢力?
兩人在巷口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方向或接收指令。其中一人抬起手腕,看了看什麼(可能是隱藏的通訊器),然後兩人低聲交流了幾句,便朝著與白虹藏身處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舊城根更深處、更混亂的區域——快速移動,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不是衝他來的?還是說,他剛纔的探查已經被注意到,這兩人是來確認或驅離的?
白虹又耐心等待了近二十分鐘,確認再無動靜,金屬片的脈動也逐漸減弱至幾乎消失,才小心翼翼地原路退回。直到離開舊城根區域,重新進入有正常照明和巡邏的街區,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回到住處,他立刻檢查了通訊器的記錄。冇有任何異常呼叫或資訊,定位記錄應該也顯示他隻是在城市普通區域活動(舊城根雖邊緣,但仍在城內)。那兩個人,是巧合?還是他確實已經被納入某種監控網絡?
他將今晚的發現,特彆是金屬片的脈動和那兩個神秘人影,詳細記錄在一個隻有自己能看懂的私人筆記中。他冇有報告,因為冇有任何實質證據,也擔心引來不必要的審查。
塞勒斯給的書指引出了線索,但線索指向的地方,似乎並不平靜。
艾莉諾線:迴響與漣漪
協會引導中心的靜養室內,艾莉諾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窗外的模擬日光柔和地灑入。距離那次劇烈的精神衝擊已經過去三天,在梅琳達和協會精神疏導師的幫助下,她腦中的混亂轟鳴和心悸感已經基本平複,但那段強行灌入的“契約迴響”卻如同烙印,清晰得可怕。
“星穹見證,銀輝為契,守望至黎明重臨,或永墜長夜……”
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古老月井旁的涼意和決絕的悲傷。她不止一次在冥想中試圖追溯那個聲音的來源,觸碰那片記憶的殘影,但每次都像靠近一道熾熱的光牆,被柔和而堅定地推開。梅琳達告誡她,在精神力完全穩固並掌握更高階的防護技巧前,不要再試圖深度接觸碎片核心。
但這不妨礙她學習。梅琳達為她開放了協會內部關於“月光能量基礎理論”和“夢境與集體潛意識概論”的初級權限。這些知識與她血脈中的本能隱隱呼應,讓她對自身偶爾浮現的“畫麵”和“預感”有了初步的理論框架。她也開始進行更精細的精神力操控練習,比如用意念移動微小的物體,或者在冥想中構建簡單穩固的精神屏障。
這天下午,梅琳達帶來了一位訪客。
“艾莉諾,這位是索菲亞研究員,來自協會‘古代遺物與能量形態研究部’。”梅琳達介紹道。索菲亞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戴著無框眼鏡、表情嚴肅的女性,穿著研究員的白袍,手裡拿著數據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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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森小姐,你好。”索菲亞的聲音平淡,直接,“關於‘月井之心碎片’(R-7793),我們部門有一些初步的非侵入性掃描分析結果,想與你覈實幾個問題,主要是關於你共鳴時的主觀感受,這有助於我們建立更精確的能量-精神反饋模型。”
接下來的詢問專業而細緻,聚焦於艾莉諾共鳴時感知到的能量“顏色”、“溫度”、“流動模式”、“精神負荷曲線”等細節。艾莉諾儘力回憶並描述。
問詢接近尾聲時,索菲亞推了推眼鏡,狀似無意地問道:“根據記錄,你在共鳴最後階段經曆了強烈的資訊衝擊。除了聽到的那句話,在視覺、嗅覺或其他感知層麵,是否有任何殘留印象?哪怕是最模糊的片段,比如特定的符號、場景的細節、氣味等等。”
艾莉諾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梅琳達。梅琳達微微點頭。
“光……很強的銀白色光,吞噬一切的感覺。還有……悲傷,非常濃重的悲傷,不是我的,是……那個場景裡所有人的。”艾莉諾緩緩說,“符號……好像看到過星空一樣的圖案,但很模糊,一閃就冇了。其他的……想不起來了。”
“星空圖案……”索菲亞快速在數據板上記錄,“與‘星穹之眼’的典型符號有相似性。有趣。”她抬起頭,目光銳利,“羅森小姐,你的血脈天賦非常特殊,與這件遺物的契合度極高。這既是機遇,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和風險。我們部門認為,為了更好地理解並安全利用這件遺物,同時也為了你的成長和安全,或許應該考慮將碎片的日常研究權限,部分整合到我們部門主導的專項項目中,以便進行更深入、更係統的……”
“索菲亞研究員,”梅琳達溫和但堅定地打斷了她,“艾莉諾的引導和碎片的研究方案,是由協會高層綜合評估後製定的。現階段,她的恢複和基礎訓練是第一位的。更深度的研究合作,需要等她狀態完全穩定,並經過更全麵的評估。”
索菲亞臉色不變,點了點頭:“當然,梅琳達顧問,我理解。我隻是提出一個可能性。那麼,不打擾了。羅森小姐,感謝你的配合。”她收起數據板,禮貌地告辭離開。
門關上後,梅琳達輕輕歎了口氣。
“她……是想把碎片和我要過去研究嗎?”艾莉諾輕聲問。
“索菲亞的研究部一直對高共鳴性遺物和特殊天賦者很感興趣,他們的方法……有時比較激進。”梅琳達斟酌著詞句,“協會內部有不同的研究哲學。我和會長更傾向於保護和引導,但有些人認為,為了知識和力量的進步,可以承擔更多風險。目前,你的情況由我直接負責,這是會長特批的。但索菲亞背後也有支援者。你需要儘快成長起來,艾莉諾。隻有你自己足夠強大,才能在未來可能的風波中,掌握更多主動權。”
艾莉諾握緊了拳頭,紫眸中閃過一絲堅定。“我明白,梅琳達女士。我會努力的。”
幾天後,在又一次溫和的精神力共鳴練習(這次完全冇有接觸碎片,隻是單純冥想)後,艾莉諾在休息時,無意間聽到了兩名路過靜養區門口的助理研究員的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秘法之眼’薩恩總部那邊,好像派了個交流團過來,據說級彆不低,這兩天就到。”
“又是來‘技術交流’?上次他們來,差點把三號實驗室的邊界穩定器給‘交流’超載了。”
“這次好像不太一樣,據說是衝著某件‘新發現的、與上古契約可能有關的遺物’來的……訊息是從‘星輝’閣下那邊透出來的……”
聲音漸行漸遠。艾莉諾的心卻提了起來。秘法之眼……衝著上古契約相關的遺物?是月井碎片嗎?還是指其他東西?
她忽然想起白虹之前提到的,那個神秘人說的“鑰匙”和“憑證”。碎片是鑰匙之一?那憑證呢?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那裡掛著母親留下的月光石墜子。
銀輝城的水,似乎正在她看不見的深處,開始湧動。
微光交織
白虹在舊城根邊緣的遭遇,艾莉諾在協會內部感受到的微妙壓力,以及即將到訪的秘法之眼使團……所有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都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盪開漣漪。而湖麵之下,那些沉睡已久的古老契約與紛爭的陰影,似乎正被這些漣漪漸漸擾動。
白虹在私人筆記的末尾,畫下了一個簡陋的星穹之眼符號變體,那是他根據塞勒斯課堂上提到的特征和今晚若有若無的感應自己猜測的。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寫下一行字:“金屬片是信標?誰在呼叫?誰在監聽?”
艾莉諾則在冥想日誌中寫道:“我不是唯一的‘守望者’嗎?那份契約,究竟要我‘守望’什麼?黎明……何時纔會重臨?”
微光在各自的軌道上閃爍,而古城銀輝的幽暗深處,某些東西,似乎即將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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