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銀輝城被一層薄薄的、略帶金屬反光的霧氣籠罩,彷彿這座城市本身也在呼吸吐納著某種精密的能量。白虹換上了一套梅琳達提前讓人送來的“協理人員標準便裝”——深灰色耐磨麵料,剪裁利落,便於活動,左胸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由細小符文線條構成的徽記,那是“特殊事務協作人員”的標識。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荒野獵手的粗糲被這身製服削弱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介於體製內外、邊緣卻專業的模糊氣質。
右臂的固定支架已經換成了更輕便靈活的型號,疼痛感基本消失,隻剩下用力時隱約的酸脹。他將必要的隨身物品——包括那枚始終貼身攜帶的金屬片——檢查一遍,離開了住處。
覺醒者協會引導中心B棟的一樓,“協作人員管理處”並不顯眼,隻是一個不起眼的房間,門牌是簡潔的銅質銘牌。推門進去,裡麵隻有一名麵無表情的中年辦事員和幾台終端。
“白虹,報到。”白虹遞上臨時身份卡。
辦事員覈對資訊,快速辦理手續。他領到了一張新的、帶有晶片和微型符文陣列的身份卡(權限略高於臨時卡,但仍有限製),一個腕帶式多功能通訊器(兼有定位、緊急呼叫、有限度資訊查詢和內部通訊功能),一份《特殊天賦者協作人員行為守則與職責概要》的電子檔案,以及一個裝著基礎裝備的黑色手提箱。
“裝備箱內含標準近身防衛武器(可伸縮合金棍)、非致命性約束工具、基礎急救包、環境探測儀(簡易版)、以及一套帶有基礎防護和自清潔功能的野外作業服。”辦事員語速平板地介紹,“武器使用需遵守王國法律及內部條例。通訊器定位功能常開,非任務期間進入敏感區域需提前報備。行為守則請仔細閱讀,違規將視情節扣除功績點、暫停權限乃至取消資格並追究責任。你的首次任務簡報已發送至通訊器,請於上午十點前抵達指定地點與綁定天賦者彙合。”
手續簡潔高效,透著不容置疑的規則感。白虹簽收完畢,提著裝備箱走到一旁休息區,快速瀏覽了一遍行為守則。條款細緻,核心無非是:保護目標安全為首要職責;服從合理的任務安排;嚴守保密規定;及時報告異常;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調查或接觸與任務無關的敏感資訊與物品。
最後一條讓他眉頭微蹙,但也在意料之中。他關上檔案,打開任務簡報。
【協作任務編號:S-C-001(適應性)】
目標:協助天賦者艾莉諾·羅森完成首次“可控環境下的遺物共鳴實踐”。
地點:協會引導中心地下二層,第七號隔離觀察室。
時間:今日上午十點整。
協作人員職責:1.
確保實踐環境外部安全(觀察室外圍)。2.
監控艾莉諾·羅森生理與精神指標(通過觀察室外部終端)。3.
如遇指標異常或艾莉諾·羅森發出求助信號,按應急預案介入(需得到現場督導顧問批準)。4.
記錄實踐過程關鍵節點(觀察日誌)。
現場督導:梅琳達顧問。
備註:本次實踐涉及“月井之心碎片”(編號:R-7793)的低強度能量場接觸。嚴格遵循安全規程。
適應性任務。看來協會和調查廳都希望先在一個高度可控的環境裡,觀察他和艾莉諾在新身份下的協作模式,尤其是他對艾莉諾可能出現的異常狀態的反應。
九點五十分,白虹抵達地下二層。這裡氣氛明顯更加靜謐,牆壁是某種吸音的深色材料,通道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有著編號和不同顏色的狀態指示燈。第七號觀察室外,梅琳達已經等在那裡,她身邊還有一名穿著技術員外套的年輕女性,正檢查著門旁終端的數據。
“白虹,很準時。”梅琳達微笑點頭,指了指他身上的裝備和通訊器,“都領到了?感覺如何?”
“比想象中快。”白虹實話實說,“任務簡報看了,我會做好分內事。”
“放輕鬆,今天是低風險實踐。”梅琳達示意技術員打開觀察室的外層門,“艾莉諾已經在裡麵做準備了。你的位置在這裡。”她帶白虹走到門旁的一個控製檯前,螢幕上分割顯示著觀察室內部的多個角度畫麵,以及艾莉諾的實時生理數據(心率、腦波活躍度、靈能輻射值等)。
觀察室內部並不大,約二十平米,四壁和天花板地板都是柔和的乳白色,中央有一個懸浮的、散發著微光的平台,平台上正是那塊拳頭大小、不規則多麵體、內蘊如水月光般流淌能量的“月井之心碎片”。艾莉諾穿著貼身的感應服,銀髮束在腦後,閉目盤坐在平台前約兩米處的軟墊上,正在進行深度冥想前的調息。她看起來平靜而專注。
“她會嘗試用精神力去觸碰、感受碎片的能量場,並引導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與自身血脈共鳴。”梅琳達低聲解釋,“整個過程會被嚴格監控,能量輸出被限製在安全閾值以下。你的任務是守在外麵,通過終端觀察,如果看到她的腦波活躍度超過黃色警戒線,或者心率異常波動,立刻提醒我。如果出現紅色警報,或者她主動發出求救信號(她會佩戴一個手動觸發裝置),我會授權你進入協助。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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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白虹目光緊盯著螢幕,尤其是艾莉諾的腦波圖和靈能輻射值。
十點整,梅琳達通過對講係統輕聲發出指令:“艾莉諾,可以開始了。記住,循序漸進,感受為主,不要強求。”
畫麵中,艾莉諾輕輕點頭,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紫眸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似乎也泛起了一層極淡的、與碎片相似的銀輝。她將目光投向平台上的碎片,集中精神。
白虹看到,代表靈能輻射值的曲線開始非常緩慢地攀升,從基線水平微微上揚。艾莉諾的腦波圖也從平靜的α波,逐漸向更活躍的β波過渡,但幅度平穩。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觀察室內寂靜無聲,隻有儀器上跳動的數字和曲線。白虹全神貫注,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荒野潛伏狩獵的狀態,隻不過這次“獵物”是數據流中可能潛藏的危機。
大約十五分鐘後,艾莉諾的靈能輻射值達到了一個預設的綠色區域峰值,並穩定下來。她的表情略顯吃力,但依舊平穩。然而,白虹注意到,她的腦波圖中,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短暫、難以捕捉的異常波動,不像是正常的活躍波動,更像是一種……受到乾擾或牽引的漣漪。
幾乎同時,他頸間的金屬片,傳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細微的震顫!這震顫與之前感應符文或黑石網絡時都不同,更像是一種……遙遠的共鳴,或者說是對某種“同類”能量波動產生的微弱“應答”!
碎片?還是艾莉諾引導出的能量?白虹心中驚疑不定,但螢幕上的各項主要指標依舊在安全範圍內。他按下通訊器,用最低音量對梅琳達說:“顧問,觀察到目標腦波有間歇性微異常波動,頻率很低,幅度很小,未觸發警報。是否注意?”
梅琳達聞言,立刻更仔細地檢視她麵前的專用監視器。“收到了,白虹。我這邊也捕捉到類似信號,很微弱,可能是碎片能量場本身的不規則脈動引起的正常乾擾。繼續觀察。”
又過了幾分鐘,艾莉諾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靈能輻射值開始緩慢回落——這是預設的結束階段。她開始按照指導,逐步收回精神力,切斷與碎片能量場的連接。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艾莉諾的腦波圖猛地劇烈震盪!並非達到紅色警報的持續高峰,而是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爆發出雜亂無章的高幅波動!她的靈能輻射值也並未飆升,反而詭異地驟降,然後劇烈跳動!與此同時,觀察室內的監控畫麵忽然出現了細微的扭曲和雪花噪點,雖然隻是一瞬間就恢複了正常。
“艾莉諾!”梅琳達立刻對著通話器喊道,“立刻停止!收回意識!”
畫麵中,艾莉諾身體猛地一顫,彷彿從夢中驚醒,臉色瞬間蒼白,呼吸急促。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用手撐住了地麵,纔沒有倒下。生理數據顯示心率過快,伴有輕微心律不齊。
“生命體征未達危險值,但精神受到劇烈衝擊。”技術員快速報告,“碎片能量場穩定,未檢測到異常外泄。”
梅琳達臉色凝重,迅速操作控製檯,觀察室內釋放出溫和的安撫效能量霧氣和舒緩的音樂。“白虹,準備,我要進去檢視。你守在門口警戒。”
“是。”白虹立刻移動到觀察室門口,手按在裝備箱裡的合金棍上,雖然知道大概率用不上,但這是他的職責。
梅琳達和技術員快速進入觀察室,扶住艾莉諾,進行檢查和安撫。幾分鐘後,梅琳達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白虹,進來吧。危機解除,艾莉諾需要休息。”
白虹進入觀察室。室內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寧的香氣。艾莉諾坐在軟墊上,裹著一條毯子,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隻是帶著深深的後怕和困惑。月井碎片安靜地懸浮在平台上,光芒柔和如初。
“怎麼回事?”白虹看向梅琳達。
“還不完全清楚。”梅琳達眉頭緊鎖,“在最後回收階段,艾莉諾的精神力似乎……觸碰到了碎片深處某個非常古老的、沉眠的‘資訊印記’或者‘情感殘留’,引發了劇烈的精神反饋。不是攻擊,更像是不設防狀態下突然被巨量噪音衝擊。碎片本身能量穩定,問題可能出在艾莉諾的血脈共鳴深度超出了我們當前的防護閾值。”
“我……我看到了一些東西……”艾莉諾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奇異的確定,“比之前的畫麵更清晰……是一場儀式,很多人,在巨大的月亮井邊……他們在哭泣,在告彆……然後,光……很強的光吞冇了一切……還有一個聲音,很悲傷的聲音,在重複一句話……”
“什麼話?”白虹和梅琳達幾乎同時問。
艾莉諾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逐字複述:“……‘星穹見證,銀輝為契,守望至黎明重臨,或永墜長夜……’”
星穹見證,銀輝為契,守望至黎明重臨,或永墜長夜!
這分明就是“銀輝契約”的部分內容!從艾莉諾口中直接複述出來,帶著古老儀式現場的悲傷與決絕,衝擊力遠比拓片上的符號和神秘人的轉述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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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琳達倒吸一口涼氣,立刻對技術員說:“清除剛纔所有錄音記錄中艾莉諾最後這句話,設為絕密,單獨加密存檔,權限僅限我和協會長。今天的所有數據,加密等級提升至最高。”
技術員麵色嚴肅地點頭操作。
“艾莉諾,這句話,除了我們,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梅琳達嚴肅地對艾莉諾說,又看向白虹,“白虹,你也是。這涉及的可能不僅僅是上古曆史,更是……可能仍在生效的規則級約束。”
白虹鄭重點頭。他剛纔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彷彿那句話本身攜帶著重量。
“還有,”艾莉諾緩過氣來,補充道,目光看向白虹,“在最後那個瞬間,我好像……感覺到除了碎片,還有另一股非常非常微弱、但感覺很‘相似’又有點不同的波動,在很遠的地方……迴應了一下?然後就消失了。”
另一股波動?白虹心中猛地一跳!是金屬片嗎?難道艾莉諾在深度共鳴狀態下,也能感應到金屬片的特殊存在?
梅琳達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白虹一眼,但冇有追問。“今天到此為止。艾莉諾需要充分休息,接受精神疏導。白虹,你的觀察很及時,後續報告我會將你的表現錄入係統。先去休息吧,下午你的符文課程照常。”
離開地下觀察區,回到地麵,銀輝城的陽光依舊明媚。但白虹心中卻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也燃起了一簇更明確的好奇之火。
艾莉諾直接接觸到了契約的“迴響”。金屬片與碎片(或艾莉諾)之間可能存在更深的、尚未理解的關聯。而那句“守望至黎明重臨,或永墜長夜”,則像一道沉重的枷鎖,也像一盞指引前路的孤燈,壓在了艾莉諾,或許也將壓在他們兩人的肩上。
適應性任務結束了,但他們所踏上的,絕非一條平坦的協約之路。微光已然顯現,而真正的跋涉,或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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