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行者：蘇 第39章 星痕低語，暗室微光

接下來的幾天，白虹的生活陷入了一種奇特的規律與懸疑交織的節奏。

上午，他前往公共教學區，繼續“古代符文與能量基礎認知”課程。那位老學者——後來他得知對方名叫塞勒斯，曾是秘法之眼檔案管理部的學者，退休後在此授課——的教學深入淺出，但白虹的注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集中在那些與“星穹之眼”風格相關的古老變體符文上。他頸間的金屬片再未出現課堂上那樣明顯的共鳴，但當他私下裡，按照塞勒斯提到的一些特征，嘗試在紙上覆刻或組合某些特定基礎符文時，偶爾能感覺到金屬片傳來極其細微的、近乎“滿意”或“認可”的溫涼感。這感覺玄之又玄，卻讓他堅信，這塊金屬片與這門失落的知識體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下午，他則按照梅琳達顧問的隱晦建議，開始探索銀輝城那些“不那麼顯眼的地方”。他避開了秩序之環核心的宏偉建築和主乾道，轉而在居住區、小型市集、舊貨巷道，甚至是一些半開放的倉儲區域邊緣徘徊。他觀察著往來的人群：行色匆匆的低階文員、交換情報的傭兵、兜售自製工具或回收零件的攤販、還有那些眼神渾濁、彷彿見證了太多變遷的老人。他側耳傾聽零碎的交談，捕捉市井間的流言和抱怨。

他聽到有人低聲議論“東部邊境又不太平了，好像有新的畸變獸群在活動”，有人抱怨“協會今年的基礎資源配額又削減了，下層覺醒者日子更難”，還有人神秘兮兮地提到“聽說‘舊城根’那邊，最近晚上有怪光，巡邏隊去了也冇發現什麼，邪門”。這些資訊雜亂無章，卻像拚圖碎片，一點點勾勒出光輝王都表象之下的另一幅圖景——一個依舊充滿壓力、未知和暗流的現實世界。

他也嘗試更仔細地研究自己居住的協理人員宿舍區。這裡的通道複雜如迷宮，居住者流動性大，彼此戒備。他發現了幾個不起眼的、似乎廢棄的通風管道口，以及一扇鏽跡斑斑、標識著“舊通道-非緊急勿入”的鐵門。這些都可能是那個神秘人昨夜來去自如的路徑。但白虹冇有貿然深入，他缺乏必要的工具和對內部結構的瞭解，盲目探索隻會打草驚蛇或陷入危險。

關於“特殊天賦者護衛與協作人員”的申請，狀態一直顯示“稽覈中”。終端偶爾會彈出一些額外的背景調查問卷或情景測試題，涉及忠誠度、應變判斷和保密原則。白虹謹慎作答，既不過分突出，也不刻意隱藏自己的廢土實用主義思維。

第四天下午，符文課程結束後，塞勒斯叫住了白虹。

“年輕人，你對古代符文的熱情，似乎不止於好奇？”塞勒斯收拾著講義，看似隨意地問道，鏡片後的目光卻帶著審視。

白虹心中一凜，恭敬回答：“塞勒斯先生，我隻是覺得，瞭解過去的知識，或許能更好地理解現在的一些……異常現象。”

“異常現象……”塞勒斯咀嚼著這個詞，點了點頭，“很謹慎的說法。不過，你的直覺或許冇錯。‘星穹之眼’的符文體係，雖然古老，但其對能量本質和規則對映的理解，在某些方麵可能比現代優化後的體係更接近……源頭。當然，也更不穩定，更危險。”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如果你真的有興趣，並且……通過了某些必要的稽覈，或許有機會接觸到一些非公開的參考資料。銀輝城大圖書館的地下七層，‘受限古籍區’，有一些殘卷。還有……‘秘法之眼’駐王都辦事處，偶爾會開放一些學術交流權限，給有潛力的外部研究者。”

大圖書館地下七層？秘法之眼辦事處？白虹記下了這兩個關鍵地點。“謝謝您的指點，塞勒斯先生。”

“不必謝我。”塞勒斯擺擺手，“知識渴望被理解，就像種子渴望發芽。隻是，在挖掘古老種子時，要小心下麵可能埋著什麼。”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白虹一眼，夾著公文包緩緩離開了教室。

當天晚上，白虹的終端終於收到了關於崗位申請的新訊息。並非最終批準，而是一則麵試通知：

【白虹先生，您申請的‘特殊天賦者護衛與協作人員’（綁定對象：艾莉諾·羅森）崗位進入下一階段。請於明日下午兩點，前往‘調查廳下屬-特殊事務協調科’（秩序之環B區，編號B-7-3）接受聯合麵試。麵試官將包括調查廳代表、覺醒者協會代表及相關安保評估專家。請著便裝準時出席。】

麵試。聯合麵試。這意味著決定權不在單一部門手中。白虹立刻聯絡了梅琳達。

梅琳達的回覆很快：“收到通知了。這是正常流程。協會這邊我會出席。調查廳方麵，很可能是塞西莉亞·星輝專員或其直屬上級，他們熟悉黑石事件。安保評估專家則來自王室直屬的‘內務安全域性’，負責審查背景和潛在風險。做好準備，如實回答關於你和艾莉諾在黑石的合作經過，強調你們的默契和互補性。關於金屬片和古老資訊，除非被直接問及且有確鑿證據指向，否則謹慎提及，重點放在‘對遺蹟環境的特殊感應能力’上。我會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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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梅琳達的指點，白虹心中稍定。他開始仔細回顧與艾莉諾相識以來的種種經曆，梳理那些能體現協作與信任的關鍵事件，尤其是黑石裂穀中的生死與共。

第二天下午一點四十分，白虹提前到達了B-7-3。這裡的氣氛比評估中心更加肅穆，走廊空曠安靜，厚重的門扉彷彿能隔絕一切聲音。兩點整，他被一名麵無表情的工作人員引入一間中型會議室。

會議室內光線明亮，一張長桌對麵坐著三人。

中間是一位氣質乾練、神色嚴肅的中年女性，穿著調查廳高級官員的深藍色製服，肩章上有星辰與劍的徽記——調查廳的人。

左側是梅琳達顧問，她對白虹微微頷首，目光平靜。

右側則是一位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光頭男子，穿著黑色勁裝，冇有任何標識，但坐姿筆挺，氣息含而不露，給人極大的壓迫感——這應該就是內務安全域性的安保專家。

“白虹先生，請坐。”中年女性開口，聲音平穩而不帶感情，“我是調查廳特殊事務協調科的負責人，你可以稱呼我‘薇拉副科長’。這位是梅琳達顧問，你認識。這位是內務安全域性的評估專家，索拉斯先生。”

白虹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迎向三位麵試官。

“本次麵試旨在評估你作為‘特殊天賦者艾莉諾·羅森’的協作與護衛人員的適應性、可靠性及潛在風險。”薇拉副科長直奔主題，“首先，請詳細陳述你與艾莉諾·羅森自相遇至今的主要經曆，重點說明你們在麵對危機時的協作方式，以及你個人在其中發揮的作用。”

白虹開始敘述，從鏽火鎮的初遇，到公路上的互助，晨星莊園的劫難，直至黑石裂穀的探索與決戰。他語言簡潔，條理清晰，重點描述了艾莉諾的冷靜、堅韌和逐漸覺醒的能力，也坦誠了自己在荒野生存、戰術應變和那種玄妙“感應”上的作用。他突出了兩人如何互補劣勢、共同決策、以及在絕境中相互支撐的關鍵時刻，特彆是最後時刻他感應到網絡弱點、艾莉諾利用月光石共鳴引導攻擊的配合。

當他講述時，薇拉副科長和索拉斯先生都聽得非常仔細，不時在麵前的終端或紙質檔案上記錄。梅琳達則大多數時間保持傾聽姿態。

講述完畢，薇拉副科長提出了幾個尖銳的問題：“你聲稱的‘對遺蹟環境的特殊感應’，具體表現形式是什麼？可重複嗎？是否有副作用或不可控風險？”

“感應很模糊，類似直覺，指向能量異常或特定結構。在黑石裂穀因環境特殊而較為明顯，平時微弱。目前未發現明顯副作用，但使用後會感到精神疲憊。”白虹謹慎回答，半真半假。

“你與艾莉諾·羅森的關係，是否會影響你在危急時刻的客觀判斷？例如，優先保護她而犧牲任務目標或其他人員？”索拉斯先生冷冷發問，目光如刀。

“保護她的安全是首要職責，這一點我很清楚。”白虹直視對方，“但在黑石，我們明白，有時候解決問題纔是真正的保護。我會根據具體情況，做出當時認為最有利於整體存活和任務完成的判斷。艾莉諾小姐也具備同樣的覺悟。”

“你如何看待銀輝城和王國現行的秩序與法律？”薇拉副科長換了個方向。

“它們提供了生存和發展的框架，比廢土的無序更有利於文明延續。我會遵守在其管轄範圍內的規則。”白虹給出一箇中性的、務實答案。

“你對‘上古遺物’、‘失落傳承’這類事物持什麼態度？”索拉斯先生突然問，問題直指核心。

白虹心跳微微加速，但麵色不變：“它們蘊含力量和知識，也往往伴隨著危險。我認為需要謹慎研究，合理利用，關鍵在於掌控力量的人，而非力量本身。”

麵試持續了約四十分鐘，問題涵蓋能力、心理、忠誠度、價值觀等多個層麵。梅琳達隻在涉及協會對艾莉諾的安排和評估時做了補充說明，大部分時間讓白虹自己應對。

最後，薇拉副科長合上檔案夾：“麵試到此結束。評估結果將在三個工作日內通知你和協會。你可以離開了。”

白虹起身，向三人微微鞠躬，轉身離開了會議室。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才感到後背滲出些許冷汗。那個索拉斯先生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

等待結果的日子更加難熬。白虹繼續上課，繼續在銀輝城邊緣遊蕩，同時更努力地嘗試理解那些基礎符文與金屬片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絡。他甚至根據塞勒斯的暗示，去了銀輝城大圖書館的地上公共區域，那裡浩瀚的藏書讓他震撼，但也明白，真正想找的東西，還在那深邃的地下。

第三天傍晚，白虹的終端終於震動了。是一條簡短的通知：

【申請批準。崗位：特殊天賦者協作人員（臨時編製）。綁定對象：艾莉諾·羅森。請於明日上午九點，至覺醒者協會引導中心B棟一樓‘協作人員管理處’報到，領取相關證件、裝備及初始任務簡報。注：你同時需繼續完成‘古代符文與能量基礎認知’課程，並通過結業考覈。】

通過了！白虹長出一口氣，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這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艾莉諾身邊，參與她的成長，並以此身份接觸到更多資訊。

幾乎同時，梅琳達的訊息也來了：“結果已出。安全域性的索拉斯先生對你仍有保留意見，認為你‘背景模糊，動機存疑，但現階段可控且有用’。薇拉副科長基於黑石事件的功績和實際能力給予了支援。協會這邊自然冇問題。這是個開始，白虹。記住，你仍處於觀察期。明天報到後，會有具體的職責範圍和初期任務。艾莉諾的基礎訓練進展順利，她也很期待能和你再次正式協作。”

白虹回覆感謝。他走到窗邊，望著銀輝城漸次亮起的、宛如星海般的燈火。這座巨大的城市機器，終於向他這個來自鏽火鎮的荒野獵手，打開了一扇狹窄的門。門後是機遇，是靠近真相的可能，也必然是更複雜的博弈與危險。

他將金屬片握在掌心，那冰涼的觸感此刻彷彿帶上了一絲微弱的暖意，如同黑暗中遙遠星火的迴響。

星穹之眼，銀輝契約，守望者血脈……還有那藏身暗處、遞來拓片的神秘人。所有的線索，都如同散落的星辰，等待著他和艾莉諾，去辨認、去連接，去照亮前方依舊籠罩在迷霧中的道路。

而明天，將是這段新旅程的又一個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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