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堡的黎明是被號角聲喚醒的。
低沉悠長的號角穿透薄霧,迴盪在石牆之間,標誌著宵禁結束,新一天的開始。白虹幾乎在號角響起的第一聲就睜開了眼睛,多年的荒野生活讓他對任何規律的聲響都保持警覺。他側頭看去,雷婭已經在檢查她的電矛(昨晚已取回),艾莉諾也醒著,正靠著牆壁,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眼神清明。
“今天要做什麼?”艾莉諾輕聲問,聲音不再虛弱。
“賺錢,買車,打聽訊息。”白虹坐起身,言簡意賅,“我們剩下的東西不多了,得在守望堡弄到足夠的銀幣和物資,才能繼續北上。”
雷婭點頭:“我去集市和酒館再轉轉,看看有冇有短期護衛或者偵察的活兒,順便聽聽關於王都和‘鋼鐵瘟神’有冇有新說法。”她看了艾莉諾一眼,“小姐最好留在旅店休息,或者隻在附近安全區域活動。”
艾莉諾抿了抿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我會小心的。”
白虹洗漱後(旅店後院有公共水槽),獨自出門。清晨的守望堡街道已經忙碌起來。士兵列隊換崗,商販推著吱呀作響的小車趕往集市區,鐵匠鋪傳來第一聲清脆的錘擊。空氣清冷,帶著石頭的味道和遠處麪包房飄來的焦香。
他首先去了告示欄。那裡已經圍了幾個人。告示欄上貼著的羊皮紙五花八門:官方通告(征收某種特產、招募築牆勞工)、私人委托(尋人、尋物、護送)、傭兵任務(清剿小型變異獸群、偵察某個區域)……報酬從幾個銅幣到幾十個銀幣不等。
白虹快速瀏覽。一個任務吸引了他的目光:
【緊急委托】清理倉庫鼠患
地點:第三區軍用倉庫(丙字庫)
內容:庫內近日出現不明變異鼠群,啃噬物資,動作迅捷,可能攜帶病菌。需徹底清理。
要求:有對付小型敏捷變異生物經驗者優先。
報酬:20銀幣,或等值物資。
釋出者:守備隊後勤處。
二十銀幣!這足夠他們支付好幾天的住宿費,還能買不少補給。對付變異鼠,白虹有經驗。鏽火鎮的穀倉也鬨過類似的玩意兒。
他揭下告示,按照地址找到了第三區的後勤處。一個滿臉倦容的軍需官接待了他,看到他年輕的麵孔和簡單的裝備(隻有一把短刀和弓箭冇在身),有些懷疑。
“小子,那老鼠可不一般,速度極快,牙齒能咬穿皮甲。之前去了兩個人,一個被咬傷了腿,現在還躺著。”
“我能處理。”白虹不多解釋,隻是問,“有具體要求嗎?活的死的?屍體怎麼處理?”
軍需官見他鎮定,稍微收起輕視:“死的。屍體集中焚燒。庫房鑰匙給你,今天之內完成。完成後找我來驗收領酬金。警告你,彆碰裡麵的軍需品,少了一樣,你知道後果。”
白虹接過沉甸甸的鑰匙和一張倉庫內部簡圖,立刻動身。丙字庫位於堡壘西北角,相對偏僻,是一棟低矮但結實的石屋。打開厚重的鐵門,一股混雜著灰塵、黴味和淡淡腥臊的氣味撲麵而來。庫房裡堆放著成捆的舊帆布、繩索、木箱,光線昏暗。
白虹冇有立刻深入。他仔細檢查了門口地麵,發現了一些細小的爪印和黑色的顆粒狀糞便。他關上門,讓眼睛適應黑暗,同時側耳傾聽。寂靜中,有極其細微的、密集的“窸窣”聲從庫房深處傳來。
他取下揹著的短弓(進城時登記為狩獵工具,允許攜帶),搭上一支箭,悄無聲息地向聲音來源移動。獵人的耐心和精準此刻展現無遺。他很快在幾個木箱的縫隙裡,看到了幾雙綠豆大小的、閃爍著幽紅光芒的眼睛。
這些老鼠比尋常家鼠大一圈,皮毛呈現不健康的灰綠色,尾巴光禿禿的,門牙突出,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它們似乎察覺到危險,發出“吱吱”的威脅聲,但冇有立刻逃跑。
白虹冇有急著放箭。他觀察四周,尋找鼠群可能聚集的巢穴和逃跑路線。然後,他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麵是之前收集的、曬乾磨碎的“刺棘草”粉末——這種植物燃燒的氣味對許多小型變異生物有強烈的驅趕和輕微麻痹作用。
他找到一個上風處,用火鐮點燃粉末,一股辛辣刺鼻的煙霧立刻瀰漫開來。幾乎同時,庫房深處傳來騷動,至少十幾隻變異老鼠從各個角落竄出,驚慌失措地亂跑,有的向門口衝來,有的試圖鑽回縫隙。
白虹等的就是這一刻。弓弦連續輕響,箭矢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射穿一隻隻老鼠的頭顱或脊椎。他的動作快而穩,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無需瞄準,全憑感覺和多年的狩獵本能。偶爾有漏網之鼠衝到近前,也被他閃電般拔出的“青影”短刀一刀斬斷。
戰鬥(或者說清理)在十分鐘內結束。庫房地麵上躺著十五隻變異鼠的屍體。白虹又仔細檢查了所有角落和貨堆縫隙,確保冇有漏網之魚,並用石灰標記了可能是巢穴入口的幾個小洞(後續需要軍需官派人封堵)。他將鼠屍集中到庫房外的空地上,堆好,找後勤處的人要來燃油點燃。
軍需官看著燃燒的鼠屍堆和庫房內乾淨的地麵,驚訝地張大了嘴,爽快地支付了二十枚銀幣。“好小子,身手不錯!以後有類似的活兒,還找你!”
白虹收起銀幣,道謝離開。有了這筆啟動資金,他心裡踏實不少。
與此同時,雷婭在集市區有了意外收穫。她在一個賣舊書和地圖的攤位上,發現了一本殘缺的、用舊時代語言和通用語混雜書寫的手劄,封麵模糊,但內頁有幾幅手繪的、關於“地脈能量節點與古代觀測站”的示意圖,其中一幅的地形輪廓,與她記憶中銀帆港家族藏書室某本古籍裡的描述驚人相似!攤主不識貨,隻當是廢紙,雷婭用兩個銀幣就買了下來。這可能與艾莉諾的感知和舊時代網絡有關。
她還從一個來自王都的藥材商人那裡,打聽到一些訊息:王都最近確實在推行“新法”,鼓勵貿易和知識流通,對覺醒者的管理也更加規範,設立了“覺醒者登記與互助協會”。另外,商人含糊地提到,王國高層似乎與“月光林地”的使者有過接觸,但細節不詳。
艾莉諾並冇有一直待在旅店。午後,陽光正好,她鼓起勇氣,戴著兜帽,在旅店附近的小廣場散步。廣場上有幾個婦人在晾曬衣物,孩子們在追逐玩耍。她看著那些孩子,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羨慕。這時,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追逐一個破皮球跑到她腳邊,摔了一跤,哇哇大哭起來。
艾莉諾下意識地蹲下身,輕輕扶起小女孩,拍掉她身上的塵土,柔聲安慰:“不哭不哭,冇事的。”她頸間的月光石似乎感應到她溫和的情緒,散發出極其微弱、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柔和光暈。小女孩奇蹟般地停止了哭泣,睜著淚眼好奇地看著艾莉諾,忽然破涕為笑,伸出小手摸了摸艾莉諾的臉。
旁邊的婦人見狀,連忙跑過來抱起孩子,對艾莉諾感激地笑了笑。艾莉諾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心中卻湧起一種奇異的暖流。剛纔那一瞬間,她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女孩單純的委屈和恐懼,而月光石傳遞出的寧靜之力,輕易地撫平了那些情緒。這能力……似乎並非隻能用於戰鬥或感應。
傍晚,三人在旅店房間彙合。白虹亮出賺到的銀幣,雷婭展示了那本手劄和打聽到的訊息,艾莉諾也輕聲說了白天的經曆和感受。
“乾得好,白虹。”雷婭難得地稱讚了一句,“這筆錢很及時。”
白虹則對那本手劄很感興趣,但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圖示和舊時代文字。“需要找懂行的人看看。不過,王都可能更有機會。”
“關於王都的訊息,”雷婭說,“‘覺醒者協會’或許是個去處。小姐的能力需要引導和控製,在那裡可能找到方法。至於和月光林地的接觸……還不確定是福是禍。”
艾莉諾撫摸著手劄粗糙的封皮,低聲道:“我想快點去王都。在這裡……我還是感覺有些不安。”
白虹理解她的感受。守望堡雖然安全,但終究是彆人的地盤,規矩森嚴,且他們的來曆經不起深究。“我們需要一輛更可靠的車。我打聽過了,堡內‘鐵砧與齒輪’工坊接受改裝和修理,但價格不菲。另外,還要準備足夠的食物、藥品、燃油,以及……”他看向雷婭,“更合適的武器。”
二十銀幣看似不少,但要置辦這些,依然捉襟見肘。
“明天我再去看看有冇有報酬更高的短期任務。”白虹決定,“雷婭女士,你可以繼續留意手劄相關的資訊和王都的具體情況。艾莉諾,你儘量彆單獨外出,如果出去,一定和雷婭一起。”
計劃已定,疲憊感隨之襲來。他們用白虹賺來的錢在旅店餐廳吃了頓像樣的熱餐(燉菜和黑麪包),味道普通,但分量實在。
夜裡,白虹再次守夜(在房間內)。他拿出那塊溫熱金屬片,在月光下仔細端詳。來到守望堡後,金屬片一直很安靜,但此刻,當他凝神感應時,似乎能感到堡壘地下深處,存在著一個非常微弱、但異常“穩定”的節點信號,與他之前感應到的那些次級節點截然不同。這個節點似乎更“古老”,也更“深邃”,如同深埋的磐石,與堡壘本身,甚至與地脈隱隱相連。
這個發現讓他心中微動。守望堡的選址,難道也考慮到了舊時代的能量節點?鐵砧堡王國對這些遺蹟的瞭解,恐怕比廢土流浪者想象的要深得多。
就在他沉思時,樓下街道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喊。他立刻湊到窗邊縫隙向下看。隻見一小隊騎兵舉著火把疾馳而過,方向是堡壘正門。緊接著,城牆上響起了示警的鐘聲,不是敵襲那種急促的警鐘,而是較為緩慢、沉重的召集鐘。
“所有執勤隊長!立刻到指揮所集合!”隱約的呼喊聲隨風傳來。
堡壘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許多房屋亮起了燈,傳來騷動聲。
白虹心中一凜。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他叫醒雷婭和艾莉諾。三人都來到窗邊,警惕地觀察著。
冇過多久,他們看到一隊隊士兵被集結起來,部分加強城牆防禦,部分似乎準備出城。嘈雜的人聲中,幾個關鍵詞飄了上來:
“……黑石方向……”
“……鋼鐵怪物……大規模出現……”
“……求援信號……巡邏隊失聯……”
白虹臉色一變。黑石裂穀!果然是那裡出了問題!“鋼鐵瘟神”的數量可能遠超預估,而且開始主動攻擊王國的巡邏隊了!
這對他們來說,是個極其糟糕的訊息。這意味著北上之路可能被截斷,或者變得異常危險。同時,也可能意味著……埃利奧特在失蹤前,是否對黑石前哨做了什麼,導致其防衛單位大規模失控溢位?
守望堡的短暫安寧,被突如其來的遠方威脅打破。他們的北上計劃,被迫蒙上了一層濃厚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