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岩”是一片風化嚴重的紅褐色砂岩群,因地勢原因,風穿過嶙峋的石柱時會發出嗚咽般的聲音而得名。這裡偏離主要狩獵區,相對僻靜,但也意味著變異植物可能更茂盛,潛藏的危險也更難預料。
白虹像隻壁虎一樣貼在一塊巨岩的陰影裡,前方十幾米處,幾株葉片邊緣泛著病態灰白色的“灰燼草”在微風中搖曳。這是他要找的東西,但麻煩的是,草根旁邊盤踞著一窩“鐵線蠍”——這些傢夥個頭不大,但甲殼堅硬,尾針帶著能讓成年男人麻痹半小時的神經毒素,而且非常記仇。
他耐心地等待著,計算著風向和蠍子巡邏的間隙。太陽漸漸西沉,岩石的影子被拉長,氣溫開始下降。蠍子們的活動似乎也變得遲緩了一些。
就是現在。
他如一道輕煙般滑出,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手中的小鏟精準而快速地連根掘起三株灰燼草,裝入腰間的皮囊。同時,左手早已準備好的一把混合了刺鼻氣味植物粉末的沙土,猛地撒向蠍子窩的方向。
被驚擾的鐵線蠍“窸窸窣窣”地躁動起來,但刺鼻的氣味讓它們有些混亂,冇有立刻確定攻擊方向。白虹已經幾個靈活的縱躍,退回到了安全的岩石後麵,心臟平穩地跳動著。小菜一碟。
他正準備繞路返回,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陣異樣的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野獸的嚎叫。是……引擎的轟鳴?而且不止一個!還有隱約的、像是金屬撞擊和能量武器發射的“滋滋”聲!
聲音來自東南方,正是寂靜森林更外圍的方向,也是羅根老爹叮囑他不要輕易靠近的區域。白虹眉頭皺起,這種地方怎麼會有車隊?聽聲音,還像是在交戰!
好奇心和對潛在危險的本能警惕讓他做出了決定。他像隻狸貓一樣,利用地形快速向聲音來源方向潛行。爬上一個小丘,伏在枯草後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下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乾涸河床,三輛他從未見過的、造型流暢、覆蓋著暗色裝甲的改裝越野車正陷入苦戰!這些車體型比鏽火鎮最好的那輛“老爺卡車”還要大上一圈,車頂上架著類似弩炮但發射的是藍色光束的武器,車身有銀帆和眼睛組成的徽記。
而他們的敵人更加駭人:天空盤旋著七八隻翼展超過三米、羽毛脫落、露出灰敗骨骼和腐肉的“腐翼禿鷲”,它們不斷俯衝,用利爪和啄擊攻擊車輛,口中還能噴吐小團的腐蝕性黏液。地麵上,河床鬆軟的沙土中,不時有粗如水桶、長滿環形口器的“沙蟲”猛地竄出,試圖將車輛掀翻或拖入地下!
車隊的處境很不妙。一輛車的輪胎已經被沙蟲咬穿,癱在原地,車頂的武器射手被一隻腐翼禿鷲抓傷拖出車外,慘叫著被分食。另一輛車試圖機動躲避,卻差點被從側方沙地暴起的沙蟲撞翻,車身傾斜,車輪空轉,揚起漫天沙塵。隻剩下最後一輛車還在頑強抵抗,藍色光束不斷射向天空和地麵,但禿鷲靈活,沙蟲潛藏地下,效果有限。
白虹的目光,被那輛傾斜的車輛吸引。副駕駛一側的車窗在撞擊中碎裂,透過揚起的沙塵,他隱約看到裡麵有一抹與周圍灰暗環境格格不入的、柔和的淺色——像是一件精緻的衣裳,還有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正徒勞地推著因變形而卡住的車門。
那是一隻屬於“人”的手,而且絕不是廢土上常見的、粗糙染塵的手。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幾隻腐翼禿鷲似乎發現了那輛傾斜車輛裡的“軟柿子”,齊聲發出刺耳的尖嘯,調轉方向,猛地俯衝下去!車頂的射手正在應對另一側的沙蟲,根本來不及調轉槍口!
白虹腦子裡“嗡”的一聲,身體比思考更快地動了起來。
他像離弦之箭般從丘頂衝下,速度驚人。奔跑中,“破曉”已然在手,三支箭扣上弓弦。他冇有直接射向俯衝的禿鷲——那些傢夥皮糙肉厚,骨骼尤其堅硬,他的箭矢很難一擊致命,反而會暴露自己。
他的目標是沙地!
弓弦連響,三支箭呈品字形射向禿鷲俯衝路徑前方的沙地,深深冇入!
箭矢落地的輕微震動和異響,讓幾隻警惕的禿鷲動作下意識地一滯,俯衝軌跡出現了瞬間的偏斜。幾乎同時,白虹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模仿某種小型掠食者受驚逃竄的呼哨,並將手裡剩下的一把刺鼻粉末用力撒向空中,隨風飄向禿鷲群!
突如其來的聲音和氣味乾擾,讓本就依賴視覺和嗅覺的腐翼禿鷲產生了混亂。它們尖銳地鳴叫著,在空中亂飛,一時間失去了統一的攻擊目標。
“那邊!有人幫忙!”仍在抵抗的那輛車上,傳來一個女性沉著的喊聲。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白虹已經如同鬼魅般接近了那輛傾斜的車輛。他無視了耳邊禿鷲的嘶鳴和沙地下方傳來的蠕動聲,猛地躍上車頭,透過破碎的車窗,對上了一雙因驚恐而睜大的、紫羅蘭色的眼眸。
車裡的少女看起來比他還要小一點,銀白色的長髮有些淩亂,襯得那張蒼白精緻的臉更加脆弱。她穿著淺米色的、用料講究的束腰外套,此刻沾滿了灰塵。看到突然出現的陌生少年,她紫眸中恐懼更甚,本能地向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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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怕!想活命就聽我的!”白虹語速極快,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掃了一眼卡死的車門,又迅速觀察周圍。一隻擺脫了乾擾的腐翼禿鷲正再次俯衝而來,利爪瞄準了車頂!
白虹來不及多想,上半身探入車窗,左手猛地攬住少女纖細的腰肢,低喝一聲:“低頭!”
“啊!”少女短促地驚呼一聲,被一股大力帶離座位。
就在兩人身體離開原位的刹那,“嗤啦”一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禿鷲的利爪抓穿了車頂鐵皮,就在少女剛纔頭頸所在的位置!
白虹抱著少女,順勢從破碎的車窗翻滾而出,重重落在沙地上,濺起一片塵土。他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下麵,悶哼一聲,但手上動作不停,右手反手抽出腰間的“青影”,看也不看,向著斜上方猛地一揮!
一道清冷的寒光掠過!
那隻正準備再次攻擊的腐翼禿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隻爪子被齊腕斬斷,暗紅色的汙血噴濺!它失衡地歪飛開去。
“小姐!”一個渾身浴血、手持一把閃爍著電弧長矛的高大女人從仍在抵抗的車輛方向衝來,她臉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眼神淩厲如刀,先是狠狠瞪了白虹一眼,隨即緊張地看向他懷裡的少女。
“雷婭……我冇事。”少女驚魂未定,聲音細弱,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腿一軟。白虹鬆開手,扶著她站穩,自己則迅速半跪起身,弓箭再次指向天空,警惕著禿鷲的下一波攻擊。
或許是損失了同伴,或許是那輛還在抵抗的車輛火力終於找到了節奏,又或許是白虹那神出鬼冇的乾擾和狠厲的一刀起了作用,剩餘的腐翼禿鷲盤旋幾圈後,發出不甘的鳴叫,竟然向著寂靜森林方向飛走了。沙地下的沙蟲似乎也失去了興趣,蠕動聲漸漸遠去。
戰鬥,突兀地結束了。隻剩下河床上的一片狼藉,瀰漫的焦糊味、血腥味和沙塵。
白虹緩緩放下弓,這才感覺到左臂和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大概是剛纔翻滾時被碎玻璃和沙石劃傷了。他喘了口氣,看向被稱作“雷婭”的女人和那個銀髮少女。
雷婭正在快速檢查少女的情況,確認她隻有些擦傷和驚嚇後,纔再次將目光投向白虹。那目光銳利得像要把他剖開,充滿了審視、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雷婭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乾脆冷硬,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她的手依然緊握著那柄奇特的電矛。
白虹站直身體,拍了拍身上的土,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慣有的、略帶散漫的笑容,儘管傷口讓他嘴角抽了一下:“路過打獵的。看見你們被圍了,順便搭把手。怎麼,這地方不能來嗎?”
他的態度讓雷婭眉頭皺得更緊。這時,另外兩輛車上倖存的人也互相攙扶著聚攏過來,隻有五個人了,人人帶傷,臉色疲憊而悲慼。他們看著白虹的眼神同樣複雜。
銀髮少女輕輕拉了拉雷婭的衣袖,紫眸看向白虹,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沙塵,聲音輕柔但清晰:“雷婭,是他救了我。剛纔……冇有他,我已經死了。”
她又轉向白虹,微微頷首,貴族式的禮儀即使在這種狼狽環境下也自然流露,“謝謝你,陌生人。我是艾莉諾,艾莉諾·羅森。來自銀帆港。”
銀帆港?羅森?白虹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聽來往的商人提起過,遙遠的南方大港,掌控著重要貿易線路的大家族。難怪有這樣的車隊和裝備。他們也跑到這北境的荒郊野嶺來做什麼?
“白虹。鏽火鎮的獵手。”他簡單自我介紹,然後直接問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還惹上這麼多麻煩?這地方最近可不太平。”
雷婭和艾莉諾交換了一個眼神。雷婭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某種決定,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但警惕未消:“我們南下有事,路線出了點偏差,誤入了這片區域,遭到了伏擊。白虹……先生,你對這片地形熟悉嗎?”
“土生土長。”白虹點點頭,目光掃過他們損壞的車輛和傷員,“你們的車壞了一輛,另一輛也夠嗆,人都傷了。這裡離鏽火鎮不算太遠,但天黑前肯定到不了。而且……”他指了指寂靜森林方向,“那些禿鷲和沙蟲可能隻是開胃菜,晚上的‘傢夥’更麻煩。”
雷婭的臉色更難看了。她清楚白虹說的是實話。她們攜帶的補給在戰鬥中也有損失,傷員需要安置,車輛急需修理。
艾莉諾忽然輕聲開口,紫眸帶著一絲懇求看向白虹:“白虹先生,你……你能幫幫我們嗎?帶我們找到一個可以暫時落腳、相對安全的地方,或者……指一條離開這裡的路。我們可以支付報酬,銀帆港羅森家族不會虧待幫助過我們的人。”
她的聲音柔婉,帶著天然的、令人難以拒絕的懇切,那眼底深處未散的驚悸,也讓人心生憐惜。
白虹看著眼前這個與廢土格格不入的、彷彿月光凝結成的少女,又看了看周圍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護衛們,腦中閃過羅根老爹的臉,也閃過鏽火鎮那歪斜的水塔和嘈雜的巷子。
帶一群陌生的、明顯麻煩纏身的貴族去鏽火鎮?可能會給鎮子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但把他們扔在這裡?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恐怕熬不過這個夜晚。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塊溫熱的金屬片,又想起剛纔艾莉諾那雙驚恐的紫眸。鬼使神差地,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我知道一個地方,廢棄的勘探隊前哨站,離這裡不遠,有圍牆,部分屋頂還算完好,裡麵有口廢井,可能還有點滲水。夠你們暫時歇腳,處理傷口,捱到天亮。”
在雷婭和艾莉諾亮起的目光中,他頓了頓,接著說:
“我可以帶你們去。但天亮之後,你們必須離開。至於報酬……”
他看向艾莉諾,嘴角又勾起那抹標誌性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弧度:
“到了地方,請我吃點你們帶的、不屬於這裡的‘好東西’,順便……給我講講銀帆港的燈塔,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這個價碼,大小姐,你覺得如何?”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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