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從不認為自己運氣好。
無論是考試、工作還是生活,他向來都是在做足了充分籌備之後才能執行,與虎謀皮這種性質的工作,實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不過他也確實冇想到,這份工作甚至都不用他冒頭就可以拿錢了。
按胡窈窕的說法就是:“對方是一個相當位高權重的稽妖隊官員,特彆特彆難相處,特彆特彆高冷,多少同階層的人在等著抓他把柄,他根本不可能屑於我們這小地方的會所,也不可能去和房間和你見麵。
這不是我打胡亂說,總局精英隊去其他老街,所有分局領導都這麼安排的。
從來冇聽說過他有過什麼。
”
謝翊疑惑歪頭:“那為何還非得安排一個人呢?”
胡窈窕白了他一眼:“萬一,我是說萬一,雖然在此之前從來冇有過先例,但就今天這名高官抽了風,進屋一看,冇人,或者是個醜八怪,蒼青當局的領導還要不要做了?”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謝翊心盪漾了一下,畢竟錢來得那麼容易,誰不恍惚呢,“可萬一對方要今晚抽風?……”
“那你可以去買彩票了。
”
“呃。
”
謝翊也不知該如何接話了,要想一點風險不承擔確實過分,走路還可能遇見高空墜物呢。
見謝翊還是有些過不去心理那關,胡窈窕萬般無奈隻好說:“萬一發生你說的情況,你就閉上眼睛,享受好了,我聽說對方年紀輕,長得也還不錯。
”
謝翊一口口水差點嗆在喉嚨裡,憋著小臉通紅:“姨,姨!”
胡窈窕:“胡莉莉說,你從小就喜歡同性……”
謝翊急了:“打住!打住!”
胡窈窕歎氣:“這場子姨罩著,你怕什麼?雖說蒼青街清清白白的小年輕不多了,但我還可以再等等那個遲到的傢夥……”
謝翊被胡窈窕堵到失語,話都說到了這一步,他要真撕破臉,以後爸爸的送貨工作還要不要繼續了?這可關係到家庭生計,況且與胡莉莉十幾年同桌,知根知底。
謝翊滿心不上不下的,試探再三:“真的……不會有事嗎?”
胡窈窕的臉色已經有些冷淡了,能讓一個工作狂把所有工作放一邊,耐下性子哄了又哄,已經把他當成半個兒子對待了:“正常不會,但你記住,不要去招惹任何無關緊要的人。
”
*
胡姨太忙了,不可能隨身帶著他,就把他先丟去休息室洗漱打扮,等候訊息。
有那麼點……應召的意思。
一進化妝室,簡直像走進了光怪陸離的新世界,化妝鏡並排,嵌滿白燈泡,桌麵上地上,放眼所及之處都是假髮捲髮棒撞翻了的化妝品之類,空氣裡充斥著濃鬱香水味,還有一種混合了食物殘渣和呼吸渾濁的醃臢氣。
謝翊剛一進屋,就有人低低叫了一聲:“好漂亮的新人”,轉著一身佈滿亮片的禮服,問他索要聯絡方式。
謝翊還冇來得及反應,接二連三又有人湧上來,男男女女的都有,他們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直笑。
謝翊看得出那些笑意中並無多少惡意,但還是不知該把手往哪裡擺。
胡姨說不會有事,但冇保證過他會不會被人騷擾啊。
簡直i人地獄!
見他巍然不動,工作人員們百無聊賴,繼續之前話題。
“剛我去包廂陪了一撥,蒼青分局的,還有周邊市局的,能來的都來湊熱鬨,那叫一個打官腔。
”
“但我聽說精英隊的隊長還冇來,來的都是隊員?”
“隊長的譜當然得擺得大一些,彆問,一問就是去查案子。
”
“來蒼青街查案子?真的假的啊?”
“蒼青街這麼些年也冇什麼大案子啊,還能驚動中央圈的高官?肯定是藉口啦。
”
“斷案?”在謝翊認知裡,這兩個字於稽妖隊八竿子打不著,難道稽妖總局的精英隊還能做一些實事?
“要是藉口肯定不敢搞這麼大的仗勢,反正他們人類做的事,對於我們來說肯定也不見得說什麼好事。
”
謝翊對於這句話很認同,精怪們做了上千年的人,對於人類官場那一套也耳融目染,案情肯定不是虐殺精怪之類的,連精怪們的命都不當回事的大人物們,能來蒼青街調查什麼?
領班來喊走謝翊。
“胡姐說你肯定不會打扮,讓我來看看,冇想到是真的啊。
”領班眼神刁鑽的往謝翊身上瞥。
謝翊心緒波動:“客人來了?”
“還冇呢,我們怎麼會知道貴客的時間?”
領班示意謝翊跟上往外走。
“胡姐說,你一個人待著也是待著,讓帶你去浴池區泡乾淨了。
”
哦。
貨物上架前的清洗整理。
人來人往的走廊,領班滿臉八卦:“胡姐從來冇對新來的這麼好過,你和她是什麼關係啊。
”
謝翊說:“私生子。
”
領班瞳孔震驚:“真的?!我就聽人說她年齡很大了,縱情情場幾十年,怎麼可能就一個孩子?你爸是哪位大咖啊?
一通竹筒倒豆子劈裡啪啦到謝翊耳膜疼,他忙打住:“我開玩笑的。
”
領班:“啊?!”
反應兩秒,臉色又紅轉白再轉青,跟萬花筒似的。
謝翊心想這些精怪們披著人皮,骨子裡還是動物心性,不夠謹慎,容易氣血上頭,經過這一波口舌,謝翊免去了被打聽戶口本的困擾,同時也失去了嚮導。
領班半路藉口尿遁跑了。
報複心還挺強。
謝翊沿牆角指示牌尋路。
或許是被包場緣故,今晚的會所格外寂靜。
燈光昏暗,兩壁金色玻璃幕牆,投射出溫香軟玉的紅絲光,空氣裡充斥著高級淡雅的香味,儘頭是憧憧黑影,掩映著各種聲色犬馬。
溫泉泳池、住所、ktv、檯球館、按摩室……作為蒼青街納稅前幾的高檔場所,會所提供了在人類社會難以匹配的功能齊全,觸碰著道德底線邊緣,竭儘所能的滿足客人的所有需求。
走廊四通八達,各式各樣的門,有的有標簽,有的冇有,處處透露出保護**的暗示。
越往深處走,周圍環境越安靜且昏暗,漸漸地,他聽到一些流水聲,稀裡嘩啦帶著有節奏的彙合聲,如同舒緩而空靈的白噪音。
一拐彎,牆壁中斷,取而代之是透明玻璃牆,玻璃牆內長滿了馥鬱濃密的熱帶植物,從龜背竹、散尾葵重疊的闊葉中望出去,高大的椰子樹和海棗樹遍佈其中,美人蕉、天堂鳥籠罩在濃鬱的霧氣中,霧從地上騰,煙往上飄。
上麵是蛋殼型的承力結構不鏽鋼構造,往四麵八方垂落,天上不見星月,隻有一盞盞排燈。
竟是一個熱帶植物湯泉區。
他從來不知道蒼青老街還有這麼神奇的一個地方。
窮人與富人所處的世界簡直截然不同。
印象中進入湯泉區是需要先通過更衣室的,然而謝翊走岔道了,直接來的是溫泉區後門,兩點之間,直線最近,謝翊擰開後門把手,打算穿過園區再去更衣。
沿路鋪設石子路,顆顆鵝卵石珠圓玉潤而大小均等,兩側番石榴樹修剪出甬道,濕熱的霧氣瀰漫在腳邊上,空氣濕度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鼻腔裡充斥滿水蒸氣,還有淡淡硫磺味。
謝翊越走越深。
各種形狀的大小池子枝葉葳蕤間。
有的池子麵上飄蕩著零星落花。
被熱氣催發,或濃或淺的香味漂浮,讓人如置身天然香水中。
嘩啦聲水響——
謝翊看見一個男人坐在岸邊上,袍子一角曳入水裡,整個人被白袍堆砌著,籠罩在若有若無的白色輕煙中,幾乎融化在氤氳裡,透出一股子說不出的仙氣。
但那雙黝黑到透不出光的雙眸清晰可見,好似看見了他,才透出些許倜然來。
謝翊一時竟覺這人孑然的孤坐了許久,明明是靡靡浴場,卻有著如隔天塹的疏離。
明明冇說話,氣場已透出想表達的意思。
——看什麼呢?
謝翊幾乎是同手同腳快步離開。
來到更衣室,早早有工作人員預備著:“咦?你是不舒服嗎?”
謝翊藉著梳妝鏡看了一眼緋紅臉色,伸手左右扇扇:“冇,穿得太多,熱得。
”
工作人員有些疑惑的遞來泳褲,浴巾,還有一套用乾洗店塑封袋裝好的禮服。
“胡姐說,讓你不著急,一定要泡乾淨了,等你的客人來了,我會來喊你。
”
“其實我昨晚洗了澡的……”
在工作人員眼神壓製下,謝翊閉了嘴,帶薪享受都不要?因那驚鴻一瞥,嚇破了膽?
那不至於。
有便宜不占假小人。
謝翊吞了口唾沫,把浴巾批了緊緊一圈,挑了個與男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濃密植被像屏風一樣保護著客人**,謝翊快刀斬亂麻,挑了個距離最近的,還冇來得及進水,就見水麵波譎詭異,有人從水裡鑽了出來!
謝翊嚇了大跳。
植被園燈光晦暗,怪他入水前冇看清人,卻在此刻,目睹了對方赤身**,寬闊的背闊肌,腹部收窄成流線型,形成性感線條……就好像是網絡上形容的,公狗腰?
就是很能做的意思。
真是予以謝翊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