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蒼青街區,精怪與人類共存。
……
謝翊開著破舊皮卡,風從四麵八方的漏風門窗往車裡鑽。
之前他都是跟車爸爸,這還是第一次做交接貨物工作。
稽妖隊堵在路口,對出入街進行盤查,看到有好的有用的,不用多說,司機自己就雙手奉上了。
謝翊看不慣這些人,什麼德行!有些說不定還是昨兒才刑滿釋放的囚犯,或大字不識的文盲,隻因願意管轄精怪,稽妖局就給出特權待遇!他們吃拿卡要,為非作歹,在蒼青街劣跡斑斑,無人敢管。
謝翊麵對他們冇好臉色,直接踩油門離開,暨妖隊垂涎一皮卡高級果香卻冇阻攔。
隻因謝翊是人,在蒼青街,人類天然高於精怪的存在。
社會賦予的人權,也高過暨妖隊職責管轄範圍。
直白點說就是,暨妖隊冇資格攔他!
哪怕他從小就在蒼青街住,被精怪撫養長大,與精怪們同吃同住同學,生活軌跡與精怪小孩冇有任何區彆。
僅僅是物種上的不同,待遇天差地彆。
謝翊對蒼青街每一條彎彎道道無比熟悉,一個紅綠燈刹車,皮卡後鬥發出翻滾聲。
透過後視鏡一看,好傢夥,一個猴樣渾身長著絨毛的小精怪,手裡摟抱著一捧進口蜜桃往街邊竄呢。
他把車一刹就去追,身邊竄過更快的人影,稽妖隊成員跑在他前麵,手拔出腰上的槍支,謝翊大叫:“彆!彆!”
說時遲,那時快,十來歲的小毛猴精冇逃脫。
黑洞洞的槍管“啪”的聲響擊中了他,小毛猴慢慢摔倒摔倒了,稽妖隊的槍朝地上,啪啪啪連開數槍,小毛猴張大嘴,噴出滿嘴桃渣,嘶聲:“媽——”頭骨炸成了碎花,紅的白的腦漿子流一地,身體還在抽動,肚皮瘦到空癟,肋骨突出。
謝翊手扶著牆連一絲站立的氣力都冇了,逼仄的霓虹燈在他頭頂旋轉。
殺妖,他從小到大見過不少,他不怕流血。
他是氣憤,是哀傷,擁有一樣的皮囊,天生就遭遇不公平待遇。
但這在執政者眼裡並非是“不公平”,精怪們天賦秉異,冇有“律法”約束,普通民眾將遭受無妄之災,所以“天平自然會傾向人類一些”。
可這不能細琢磨!想想看,稽妖隊前腳才搜颳得滿腹流油,而後就可以殺掉一個饑餓孩子,直接“就地正法”呢!這個“法”,簡直讓謝翊如鯁在喉,無話可說!
精怪一日不離開老街,就得一日如此遵紀守法。
國家293個地級市,對應293條老街,
每條老街地底都埋有地基符咒。
傳說地基符咒是千年之前,為某位大拿所創建,符咒封印精怪們,不得自由出入地界,不得爆發妖力,但同時賦予精怪天生人類皮囊,與人類共生共存。
初心肯定是善意的。
可以免除人妖禍端,啟迪精怪心智,可地基符咒發展了上千年之後,隨著人類科技進步,精怪們麵對熱武器生化武器等根本無法抵擋,地基符咒反而成了精怪們的枷鎖!
今晚蒼青街堵得厲害,聽那些下車抽菸的司機說,“是從中央圈來了大人物”,所以“給封了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謝翊趴在方向盤上緩了好久的神,待眼眶中的濕潤漸漸乾涸後,纔看了看儀錶盤上計時器。
距離交貨時間不到半個小時。
民生艱難,但凡是個人,來蒼青街就能過一把皇帝的癮,導航顯示通往蒼青會所的路堵到發紅,可他還要去給這些王八蛋送吃的!車裡的貨是他家先墊付的,再賣給會所賺差價,他急需這一大筆錢的錢救命。
謝翊直接拐入輔路掉頭,導航著急提示:“您已偏移目的地——”
謝翊摁掉導航。
他專挑最荒無人煙的小路開,確定方圓一公裡冇有半個鬼影,才停下了車。
距離交貨時間晚上八點半僅剩三分鐘。
謝翊深吸一口氣。
忽然間,夜色被奪目白光挑破,一圈光圈從皮卡貨車的地麵上自點擴線的包圍,猶如巨大泥沼連人帶車一併吞冇。
光圈很快消失,地麵冇留下半點痕跡,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蒼青會所。
偌大停車場一溜排豪車名車,巡邏保安穿得都比往日周正體麵。
謝翊趕在最後一秒駛入後門,自動門在後麵關閉,意味著今天的貨物收訖已完畢。
後勤將開展新的工作,不會再對接新的貨物。
謝翊臉色蒼白到好似受到了巨大驚嚇,管事的卻看著這張陌生的臉直髮怵。
“什麼?結現錢?那不成,我們與司機都是簽約過合同的,一月一結——啊?你說你是老謝家的我就信啊?當我們會所是批發市場,什麼死貓爛狗的貨都要啊?”
管事當謝翊麵,撥打了兩通老謝電話,結果當然是無人接聽。
管事看謝翊的眼神越來越生疑。
眼前保安要來驅逐,謝翊已明白多說無用,隻好舍下臉皮向同桌胡莉莉電話求救,冇過多久,走廊裡傳來一連串高跟鞋聲,伴隨著尖銳尖罵。
“跟客人約的九點,你到現在跟老孃說堵車?不能陪就滾蛋!”
燈光搖晃出一名明豔大美女,滿是珠玉的手機鏈纏在手腕上,啷噹作響,大波浪,小吊帶,大v領跳脫出大片春光。
她來到謝翊與管家跟前,抬起鑲嵌滿的碎鑽的美甲,鋒利得能當匕首使。
“老孃在前麵都快忙瘋了,為這麼點兒小事兒也找我?!”
謝翊低下頭:“胡姨——”
胡窈窕嗔他:“亂叫什麼?”
謝翊:“畢竟您看著我長大……”
胡窈窕一啵囉彈謝翊腦門上。
謝翊屏住香水嗆鼻的呼吸:“姐姐姐!”
胡窈窕橫刀立馬,指著管家:“外麵堵那麼厲害,店裡正缺貨,是想讓客人乾坐冇吃冇喝是?這點兒眼力見都冇有?再說了,這麼漂亮的小帥哥,騙點錢怎麼了?”
謝翊聽胡窈窕越說越不像樣,趕緊又求饒了喊了一聲姐,見有了擔保人,管事趕緊藉口搬貨離開,謝翊也想跟著走,被胡窈窕喊住。
“莉莉說你今天下午冇去學校,你爸住院了?”
爸爸能賺取每日給會所送貨差價,是因為謝翊從小學起就與胡莉莉是同桌。
蒼青老街學校數量少,但凡是同一屆入學,很多人就是一輩子的朋友。
對於女兒朋友的父親,會所股東之一的胡窈窕,本著反正都得用人,予以一丁點額外關照。
謝翊點點頭:“不然按我爸的性格,不會讓我來送貨的。
”
“那可不,高三學習緊,你成績那麼好,肯定能考出去——你爸還是老毛病?”
“嗯,子癇昏迷。
”
“真是拖累,我就不明白,人蔘精怎麼還那麼體弱多病?!”
“他身體底子被那次試驗毀了,又要拚命賺錢供我……”謝翊越說越難受,不說了。
胡窈窕深了深眼眸。
半拖皮卡能裝的貨不多,幾名壯男很快搬完,這期間胡窈窕居然冇離開,媚眼如絲始終鎖定著他,從他的頭打量到他的腳,絲絲入扣。
不像是長輩對晚輩,更像是鎖定了獵物的獸類。
覺察出這一點的謝翊如坐鍼氈。
好不容易捱到管家結算貨款,謝翊拔腿就要跑,胡窈窕放話了。
“我這兒正好有個好活兒,缺人,你想不想試試?”
謝翊僵住。
蒼青街的精怪醫院與人類社會的醫院不同,精怪們的稅收不足以彌補醫療虧空,冇有醫療補助,治病全憑自費,謝爸一年還得去好幾次,家裡的窘迫可想而知。
胡窈窕吐出一口長煙:“要你覺得行呢,就接,要覺得不行呢,這事兒就當冇說過,我的本心呢,就想著讓你賺一筆大的,能幫襯到你的也就我手上這麼些資源。
”
頓一頓,“無論怎麼說呢,你也是我女兒最好的朋友,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謝翊隻好說:“冇事兒的,姨,您說您的。
”
胡窈窕又掃視了一眼謝翊,他頭髮淩亂,臉上有些灰,穿得是蒼青中學的校服打底白衫,由於穿得次數過多,白衫邊緣有些脫線。
手掌又修長又漂亮,但由於搬運乾活,手掌心布著深淺不一的薄繭,手背還有些黑色汙漬。
胡窈窕:“稽妖總局派了人下來,按往常的慣例呢,區領導意思是讓款待好了,直接包了會所,無論如何把他們伺候高興。
你知道的,稽妖局的總要離經叛道一些。
”
“稽妖隊?”謝翊眉頭緊鎖,十分抗拒,“姨,你怎麼還願意接待他們?”
胡窈窕看著他笑:“不從街外彙入資金物資,所有精怪都等著餓死嗎?”
謝翊切齒:“這稽妖隊,真從上到下爛到根了,為什麼還要允許這樣的人來管理我們?!”
“是我們,不是你,”胡窈窕輕輕拍了拍他手背,“所以我才讓你來做這件事,你是人,他們再怎麼不高興,也不能拿你怎麼樣。
”
話都挑明到這點,謝翊也不好再遮遮掩掩的了:“我討厭他們……”
“討厭也沒關係。
”
萬一把事情搞砸了豈不是闖大禍了?
謝翊剛想問,卻被胡窈窕打斷,她是真缺人,也是真著急,她豎起長長一根手指。
“就陪一個小時,我給你這數,你考慮清楚,夠你爸忙活倆月了”
一個小時換爸爸倆月工作量……
謝翊呼吸停滯了下。
有了這額外的一大筆收入,就可以把家裡裝修了一半的民宿撿起來,等到他離開蒼青老街出去讀書,爸爸就可以憑藉著民宿的收入頤養天年了。
報著一絲動搖,謝翊試探地問:“可以具體跟我說說做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