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聚
錢銅在路上便問了宋允執永安侯府是什麼樣, 府邸幾進幾出,大不大?是不是比他錢家的宅子更氣派更豪華。
宋允執道:“沒有。”
錢銅不信,覺得他是在謙虛。堂堂侯府, 再加一個長公主, 皇親國戚所住的宅子怎麼也得比錢家大一倍。
然而到了侯府後, 錢銅才知宋允執並沒有騙她, 永安侯府的府邸乃七進七出的老宅子,旁邊沒有蓋新的彆院, 占地不大。
宅子雖不大,但住宅,遊園,亭台, 水榭一應俱全,裡麵的擺設和佈局與錢家表麵的華麗不一樣, 侯府的宅子偏樸實幽靜,越往裡走, 所見的東西底蘊越深。
庭院地麵乃青石板,上方的長廊亭台則用百年老木鋪成,隨著歲月的沉澱,人從上麵經過,能聞到一股隱隱令人心靜的清香。
當看到宋允執屋內那根由一整根木根雕成的書架後, 錢銅直觀地體會到了當官人時常掛在嘴邊的那句:“真正的財富可不隻是銀錢。”
這東西她有錢也買不到啊。
就算她砸下去幾萬兩,也不見得能在錢家弄出來這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書卷之氣。所謂學得了皮毛, 學不來神韻。
兩人在揚州已經拜堂成親, 她乃堂堂正正的永安侯府世子妃,回到了夫家永安侯府,自然要住進夫君的院子。
錢銅很早便好奇宋允執的屋子會是什麼樣, 如今終於見到了,也不怕嚴寒,從裡到外一間一間,把整個院子都參觀了一遍。
錢銅立在門口問道:“這是書房?”
宋允執:“嗯。”
錢銅掃了一眼裡麵的書牆,手指頭點著問:“這,這,還有這些,哪些書是你讀過的?”
宋允執沒應。
但從其淡然的神色中,錢銅已經得到了答案,不可置信地問道:“都看過?”
宋允執點頭。
錢銅不再問了,轉頭低聲與他道:“長公主讓你習武是對的,沒把你讀成書呆子。”
“平日裡你都是在這兒練武?”走出房門,錢銅看了一眼院子裡唯一一塊光禿禿的地麵,已經被踩成了硬土,不用猜也知道是誰踩出來的。
宋允執點頭:“嗯。”
錢銅一本正經地誇:“風水好,難怪世子武藝如此好,改日我也來試試…”
錢銅有一個習慣,到了一個地方後必須得先熟悉環境才能住得安心,是以,除了世子的書房臥房,連夥房她都去看了。
宋允執耐心地跟在她身後,她問什麼他答什麼。
等逛完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錢銅心中對自己將來要生活的地方大抵有了印象,轉頭與宋允執道:“我以後要在這兒住下了,世子多擔待。”
去海峽線的時候她便已經想好了,待這一次結束後她跟著世子回京城生活。
世子願意處處遷就她,給了她想要的獨立與尊重,她也得為他考慮,總不能當真讓宋侯府的獨子做她錢家的上門女婿。
他能在她熟悉的地方生活,她也能。
外麵風雪冷,宋允執捂了捂她掌心,輕聲問她:“沒什麼要改的?”
錢銅:“不改,挺好。”
在書香氣韻這一塊,她還是有自知之明,世子的眼光比她好。
世子的院子她挺喜歡,屋子也喜歡,熟悉了他的氣息,連帶著這處他從小生活過的院子,也沒了太多的陌生感。
逛了一圈回來,小姑子已經送來了一堆的物件。
當初在揚州時她對宋允昭的熱情,如今得到了回報,禮尚往來,宋允昭給她送來了十來套京城最為流行的衣衫襦裙,體貼地道:“我就猜著嫂嫂今年要來京城過年,這些衣裳都是前幾日熏好的,嫂嫂沐浴後便能穿上。”
錢銅這回來京城毫無準備,大雪封山把她趕來了京城,禮物沒有準備,換洗的衣裳也沒備幾件,對此非常感激,“多謝妹妹。”
宋允昭笑道:“都是一家人了,嫂嫂與我客氣什麼。”
對,一家人。
參觀完了世子的院子,該去見家人了。
更衣後錢銅便過去拜見了長公主與侯爺。
長公主和侯爺都去過揚州,錢銅對兩人熟悉,沒那麼拘謹緊張,但府上老夫人她頭一回見,觀其麵相,似乎是個嚴厲的主子。
錢銅依次上前敬茶,頭一個敬的便是老夫人,茶遞過去,老夫人也沒有為難她,很快接到手中,還給她備了一個大紅封,錢銅暗道,人不可貌相,這位老夫人也並沒有麵上所瞧那般難說話。
再次感歎自己好命,侯府的長輩們個個都好人神仙,將來一家子生活一定會很和諧。
這個想法隻維持到了晚宴。
晚宴上長公主與老夫人吵了起來。原因是錢銅喝了一口京城的燒酒。
老夫人看見了,不太高興,“京城不比揚州,世子妃來了京城還是要忌忌口,酒這種東西,往後還是少沾…”
錢銅一愣,侯府不能飲酒嗎?
但老夫人已經發話了,她哪裡敢說一個不字,乖乖地移開了酒壺,“祖母,孫媳記下了。”
這事原本該到此結束,長公主卻突然令人把酒壺拿給她,當著眾人的麵一人連飲了三杯,飲完後轉頭笑著與侯爺道:“我從嫁進侯府,每日無酒不歡,飲了幾十年了,你有見我哪裡出過問題嗎?”
又來了…
宋侯爺臉色看得見的為難,清咳一聲後,還是站了兒媳婦的一邊,“沒有。”
長公主滿意地一笑,也不與老夫人明著唱反調,自言自語地道:“如此可見,飲酒不飲酒與水土沒有關係。”
老夫人冷哼一聲,“殿下何等人也!天潢貴胄,誰能比得過您。”
“本宮再如此厲害,那也不成了您的兒媳婦?”長公主嗓音平靜,麵色也柔和,瞧不出她哪裡不敬,但在座的誰都能聽得出來是在故意嗆老夫人。
錢銅看出來了,婆媳倆不對付。
心中不由為自己捏了一把汗,她就不該喝那一口酒。
老夫人自知說不過長公主。
當年她頭一回進門便拿了一杆槍,年輕時老夫人管不了,後來成了長公主更管不了了。
管不了她,老夫人也不想管,但孫子的新婦萬不能被她帶壞,飲酒誤事,乃大忌,她長公主管教丈夫和兒子時頭頭是道,怎麼到了自己和兒媳婦那便如此縱容了?
老夫人看向錢銅,一臉正色,“世子妃…”
錢銅被點名正要起身,宋允執及時打斷道:“祖母,孫兒知道了。”
老夫人不太樂意,她問的又不是他。正要數落一番,餘光突然瞥見一旁的宋允昭舉起酒杯仰著脖子把一杯酒儘數倒入了喉嚨,酒勁衝上來,沒控製住還吧唧了一下嘴。
老夫人一愣,氣得臉色都青了。
“看看,一個個都成什麼樣了!”老夫人管不了長公主,也不好拿新婦開刀,自己的孫女她還是管得著,當即問道:“你這是在自暴自棄,還是故意要與我這個老東西唱反調?”
宋允昭最終以犧牲自己,解救了錢銅。
晚宴結束後,宋允昭便被老夫人單獨留下說教。
錢銅於心不忍,回去的路上一步三回頭,問世子:“當真不用管昭姐兒嗎?”
宋允執道:“不用,她在府上與祖母相處了十幾年,自有辦法應付。”
錢銅沒想到因為自己一口酒惹出了這麼大麻煩,又愧疚又好奇,“你們家族真不能飲酒?”
她雖談不上喜歡,但要她一輩子不飲酒她也做不到啊。當夜宋世子便拿了一壺晚宴上的燒酒回房,讓她過足了癮。
錢銅一飲酒膚色便會泛紅,還喜歡對人動手動腳。
後果便是被宋允執摁在懷裡,讓她摸了一個夠,在淨房的浴池旁哭了一回,又扶著拔步床紅了眼圈,癱軟了雙腿…
到了半夜,錢銅嗓音都啞了,懷疑宋允執是故意拿酒灌醉她,讓她沒有招架之力,由著他折騰。
宋允執則不以為然,兩人新婚後不久便分開,直至兩個月後才見到,今日在馬背上他便被她撩撥得難以自持,夜裡自然要好好彌補這些日子的空缺。
是以,他沒聽她的叫停。
她若是累了,躺著便好。
拔步床外幔帳放到了底,他俯身在上,十指與她相扣,看她一頭青絲鋪散在他睡過的枕上,雪白的肌膚沒有任何遮攔,緊緊地貼著他睡了十幾年的床榻,心底的滿足在這一刻化成了無儘的欲。
屋外燈火漸滅,耳邊慢慢地安靜下來,隻餘下了長夜裡的寒風呼嘯,和這一處榻上的糾纏鶯啼。
朦朧的光線中,他目光所及無一不是美景,見她因他的動作而紅透了麵頰,聽她一聲聲嘶啞地叫著他的名字,這一夜他儘情地索取著她的愛意,直到將分離的那部分全部討了回來,方纔平息,將她擁入了懷中,一同沉眠…
宋允昭被訓斥了半個時辰纔回到自己房間。
如宋允執所說,兄妹倆這些年早摸清了老夫人的性子,由著她說一通便完事,聽多了,耳朵起了繭子,左邊進右邊出,不過是多待一會兒。
可今夜老夫人除了訓斥她沒規矩,還問了她一樁大事。
“國公府出了這檔子事,那定國公成了全京城的笑話,你的親事也因此作廢,但你總得嫁人,年一過,十八了,老大不小,再不說親便晚了,你母親向來心大,當了個甩手掌櫃,我若不問你,等你二十了也未必能成親。今日我叫你來,便先問問你,心頭可有什麼喜歡的人,或是對哪個府上的公子印象不錯,咱們趁著新年,把人約出來,見個麵,彼此瞭解一番…”
“你若是心裡沒有主意,我便替你做主,約幾家公子,你自個兒先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