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回府
寒冬的風吸入鼻尖, 凍得人連呼吸都疼,錢銅此時卻什麼也感覺不到,心底的期待被滿足後的幸福感, 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在看到宋世子的那一眼, 她能確定湧出來的喜悅, 比她賺幾萬兩銀子還要開心。可喜可賀, 他總算沒有死心眼到底,人回來了, 沒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
沒有人能理解她的激動,不顧自己在旁人眼裡是什麼形象,錢銅以最快的速度奔了過去,隨後狠狠地撲進了宋允執懷裡, 力氣用得太大,若非宋允執腳跟穩, 兩人隻怕已經跌坐在了地上。
抱住他的那一瞬間,錢銅的鼻頭便酸了, 被風吹過後的乾澀後知後覺地衝上了腦子,她整個鼻腔內又痛又酸,人趴在宋允執被寒風吹得冰涼的胸口,嗓音略帶哽塞:“想你了。”
很想很想。
以往她怎麼沒有發現,她還會如此想念一個人, 想唸到抱住他後,便決定了餘生再也不和這個人分開。
走哪兒綁哪兒吧。
宋允執沒想到她會在這兒等他。
適才見到蒙青, 他及時勒住了韁繩, 馬匹剛穩住,便見一道女子的人影從驛站內衝出,朝著他奔了過來。
她身上的披風被風吹得鼓起, 寒冬的世界放眼望去一片蕭條,唯有她是大地之間的一抹春。
胸腔內似是被什麼東西擊中,酸酸脹脹,他取下頭頂上的蓑笠,大步往前,在她撲進他懷裡的那一刻,他暗自也撥出了一口氣,雙手緊緊地把她擁入了懷中,氣息屏住,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他也從不知思念會是如此煎熬,第一次嘗,便永生難忘,若早知道,他不會讓她一人前去海上,她說什麼好話都沒用。
大雪封山,他便挖開雪。
人剛到淮河,便見錢家的二孃子候在了那裡。
見到他後二孃子神色怪異,問他道:“祖母讓我在此等七妹妹,告知她接到世子後不必再回揚州,與世子回京城永安侯府過春節即可,我這沒等到七妹妹,卻看到了世子,你們到底怎麼回事,人還沒碰上麵?”
宋允執知道她去了京城,這才掉頭往京城的方向趕。
本以為她早到了侯府,正在家裡等他回去,怕她沒有自己在不習慣,一路快馬加鞭,終於在春節前一日趕到了京城,沒想到她會在這兒等。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青絲,怕抱得太緊,她呼吸不過來,胳膊稍微鬆了鬆。
懷裡的人便趁機擡頭看他。
他為趕路,不修邊幅,自己此時的自己不太好看,剛想轉過頭,便被她雙手捧住了臉,將他的目光對準了她的眼底。
錢銅輕聲問道:“我怎麼這麼想你。”
說完她便踮起了腳尖,柔軟的唇瓣碰到了他略微乾涉的唇上。
親密的觸碰,徹底點燃了兩人心底的思念,理智崩塌失控,宋允執再一次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規矩,胳膊摟住了她的腰,將人往上一提,俯身含住了她的唇瓣,激烈地回吻。
身後將士齊齊偏頭迴避,耳邊安靜一片。
但沒有人能比驛站前方站著的幾人心內更震撼。
什麼意思?
最終還是其中一位書生明白了過來,啞聲道:“適才與咱們說話的人,是世子妃吧。”
他一說完,幾人才恍然大悟。
京城內的茶樓內從一個月前就開始說起了這位世子妃,人人都盼著她進京來,能一睹其風采。
這份狗屎運讓他們幾個碰上了,然而差點就壞了事…
驛站的差役回憶起世子妃在他這裡住了三天,他沒認出來不說,還收了她的高價炭,實在不忍去回憶,擡手便扇了自己一耳光,“叫你貪財…”
他倒是想上去賠罪,可世子哪裡還會讓世子妃在此停留。
兩人在雪地裡抱在一起,親得難舍難分,眾人迴避的同時,心底暗自也應征了那個傳聞,兩人的感情確實很好。
等驛站的人聽見一道馬匹的嘶吼聲,再擡目望去,便見宋世子已經抱著世子妃坐在了馬背上,兩人共乘一騎,緩緩朝著京城而去…
錢銅整個人被宋允執罩在了大氅內,後背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手拉著他的大氅毛邊,把自己遮得隻剩下了一雙眼睛露在外,心滿意足之後,便開始抱怨道:“你們京城也太冷了,我在船上飄了十幾日都沒這麼冷…”
“還冷嗎?”宋允執低頭看她。
錢銅故意往他身上蹭了蹭,頭靠在他胸膛上,一副愜意的享受之態,柔聲回答道:“現在不冷了,有世子替我暖著。”
“嗯。”宋允執道:“怎麼不去家裡等?”
錢銅感受著他說話時胸膛傳來的震動,仰頭看他:“你不在,我不自在。況且我不能確定咱倆是不是心有靈犀,萬一你不懂我,腦袋一根筋,執意要趕回揚州,我一人在你家裡過春節?多沒意思…”
宋允執打算隱瞞自己見過二孃子之事。
“我要不回來,你便一直等?”宋允執問。
“等啊,等到你回來為止。”錢銅說完又補充道:“你若是忍心你的世子妃被凍死在驛站的話。”
宋允執低聲一笑,垂下頭蹭了蹭她的發絲,低沉的嗓音無意識地帶著寵溺,“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錢銅仰頭瞅他。
“捨不得夫人挨凍。”他俯下頭,唇瓣碰上了她的眼睛,她羽睫掃他唇上,心口一悸,酥酥麻麻的癢意鑽入了筋脈,冷靜自持了二十一年,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被情/愛所左右,如今倒成了一個忍耐不住的浪蕩之人,再一次忍不住摟住她,親上了她的唇。
唇齒糾纏,氣息相融,急促的喘息內,她的手已不知不覺鑽進了他的胸膛,揉亂了他的衣襟。
人還沒到城門,馬背上的宋允執已是一身熱汗,最後不得不一把抓住她亂動的手,投降道:“夫人,彆鬨了。”
永安侯府
明日過節的一應物件都準備好了,今日管家過來找長公主確認,明日的宴席該怎麼辦。
是按照之前老樣子,還是多備兩個人的份。
大半個月前長公主便收到了錢銅已從海上離開的訊息,前幾日跟隨世子的將領也到了家,本以為兩人會在揚州過年,誰知卻聽那將領來報,說他看到了世子妃。
人到了城門,得知宋世子沒回家又走了。
這冰天雪地,能走到哪兒去?揚州不可能趕得到,隻能在半路上過年了,長公主即刻派人去追,得知人沒有走,就在京城外的驛站內等著世子回京後,便沒讓人去打擾。
最後一天了,世子再不回去,她便要親自去驛站把世子妃接回家。
看了一眼天色,時候差不多了,長公主起身,吩咐人去備馬,還沒走到門口,門房的小廝便走進來通報道:“殿下,世子與世子妃回來了。”
長公主沒再往前,轉身回了屋,把管家叫過來吩咐道:“世子的院子收拾好,多燒幾盆炭火,京城冬天比揚州冷,彆讓世子妃凍著了。明天開宴,備上世子妃的位子,替她備些江南菜。”
她今日初來侯府,先熟悉熟悉院子,更完衣歇息一陣再來見她也不遲。
自己一去反而讓她更緊張。
長公主沒去門口接,宋允昭去了,聽說兄長和嫂嫂回來了京城,消沉了兩個多月的宋允昭總算有了一些精神氣,忙去門口候著。
遠遠見一匹馬背上馱著兩人,坐在前麵的小娘子正是自己分彆了幾個月的嫂嫂,宋允昭彎唇衝其一笑,也不管對麵的人有沒有聽見,低聲喚了一聲:“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