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線7(錢銅攜親人……
適纔到底衝出去的是什麼人, 胡人根本沒看清楚,等反應過來,錢家三公子領來的人馬已與那幾人錯開, 將其護在了身後, 氣勢洶洶朝城門而來。
這幾日胡人見識過了大虞的闊綽, 震天雷不要錢似的, 一言不合,說扔就扔。生怕再丟一波過來, 速速關上了城門。
在胡人關上城門的那一刻,大虞的城門則大大敞開,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雪粒子,錢銅立在城門之內, 手裡舉著油紙傘,朝廷的兵將整齊地列隊在她身後, 個個屏住呼吸,安靜地等待兩隊人馬的歸來。
雪夜的風拂過, 吹動了她油紙傘邊的風鈴。
風鈴響,故人歸。
馬蹄聲越來越近,十幾匹輕騎從狹長的城門甬道內闖進來,又急速地刹住了馬蹄,城門處瞬間捲起了漫天的雪花雨, 馬背上的人翻身下馬,手中依舊抱著一塊牌位, 一步一步朝著她走去, 最後停在她十步之遠,另一隻手揭下了麵上的黑布麵罩,甩了甩頸子裡的雪花, 再擡起頭,一張古銅色的俊美麵容便暴露在熒白色的雪光之中,光線太暗,他瞅了一陣,不太確定,試著喚道:“銅姐兒?
錢銅點頭。
“是我。”錢銅提起了手裡的燈,光亮落在他腳前的一片雪地上,泛出了昏黃的暖光,她仰目看著跟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眼眶內不覺已蓄出了一汪水霧,彎唇喚道:“二兄,歡迎回家。”
六年了,她終於接到了她的家人。
話音一落,對麵的錢二公子便疾步走了過來,地上的積雪被他踩得“咯咯”直響,到了跟前,單手一把抱住了錢銅。
錢銅被他一撞,撲過來的雪冰涼,心卻是熱乎乎的,鼻尖一酸,手裡的油紙傘也落在了地上,胳膊伸出去,嗚咽著去抱他。
錢二公子拍了拍她的後輩,安撫道:“二兄聽人說,錢家七娘子來了,我便知道,是七妹妹要來帶二兄回家了。”
錢銅還在哭。
錢二公子也濕了眼眶,抱歉地道:“對不起,是二兄沒用,讓你們操心了。”
錢銅搖頭,尋了六年,至少還有一個活著,便說明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內心的激動在這一刻難以抑製,怕是一場夢,醒來什麼都沒了,抱住二公子一時不想鬆手。
蒙青幾次想上前,捏了捏手掌,忍了又忍。
主子說了怎麼防範樸大公子,但沒說要防範錢家公子,但主子又說了不許她與任何男子有身體上的接觸
他不知道該不該阻止,理智告訴他,此時不應該上去打擾,於是找了一個理由上前,“夫人,雪越來越大,錢二公子剛回來,還是進屋再說。”
話音剛落,錢家的三公子也回來了,馬匹跨入城門甬道後,高聲與身後的守門的侍衛道:“關城門!”
耳邊的一切都很真實。
不是夢。
錢銅終於鬆開了錢二公子,蒙青也鬆了一口氣。
錢二公子聽到了他的那句夫人,聽來的訊息到底不是很全,看著對麵哭得眼眶通紅的七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問道:“成親了?”
二兄離開錢家時,她才十四歲,那會兒整日跟在樸大公子身後,在二兄眼裡,多半會以為她已嫁給了樸大公子,眼眶還紅著,錢銅的臉也跟著紅了,解釋道:“嗯,嫁給了永安侯府的宋世子。”又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兵馬,與他道:“今日這些人馬都是他的。”
他聽說了。
這幾日胡人那邊全是她錢家七娘子的傳聞。
說她嫁給了永安侯府的宋世子,那位宋世子把她寵上了天,給了她兵馬不說,震天雷不要錢似的往她手裡塞。
她要看誰不順眼,便扔誰。
據說曾守在登州海峽線上的胡人,如今一聽到她的名字便會色變。
“咱們家小七出息了。”錢二公子笑起來,露出了一口白牙,性子與先前沒什麼變化,乾脆爽朗,一雙明眸認認真真地看著她,鄭重地與她道:“我與你大伯母,都很感激你,謝謝你能來接我們。”
聽到他提起大伯母,錢銅的目光便落在了他懷裡的牌位上。
二兄乃上天留給她的一樁痕跡,可大伯母終究還是走了。
見她頭上已有了白雪,錢二公子彎身撿起了她落在地上的油紙傘,舉到了她的頭上,“走吧,二兄回來了,咱們進屋再慢慢說。”
錢銅卻突然看向他身後,“二兄先等會兒,我給您介紹一個人。”
錢二公子順著她視線回頭。
錢章煦下了馬背,朝這邊而來。
適纔在城門外兩隊人馬錯身時,錢二公子見過此人,道他是朝廷的人,亦或是宋世子的親人,正打算先上前打招呼感謝一番,便聽錢銅道:“二兄,這位是我的三兄,錢章煦,也是二兄您的弟弟。”
錢二公子一愣。
對方的年歲看起來雖在他之下,但也不至於能成為他的弟弟。
確定自己隻離開了揚州六年,錢家三房無論是哪個房,也生不出來這麼大的兒子後,錢二公子便知道應該是二叔收的養子。
當年戰亂,錢家大房一家子全走了,餘下兩個房內沒有一個男丁,兩年前他已經聽說了父親與長兄的噩耗。
這些年錢家的一切全靠這位七妹在撐著,其中艱辛可想而知,二叔是該收個養子在身旁。
錢二公子並沒有認出來對方便是揚州那位赫赫有名的土匪少主,主動招呼道:“三弟。”
錢章煦也沒扭捏,拱手打了招呼,“二兄,歡迎回家。”
往年一到春節前夕,四大家便會為街道兩旁的店鋪裡發放燈籠,一個燈籠十文錢,今日派燈籠的人換成了朝廷,不要錢,分文不收。
各大散商笑得合不攏嘴,恨不得多要幾個,把自己的門前掛得亮堂。
錢家從一個月前便開始在城中設起了粥棚。
除此之外,還搭建了一片專供流民過冬的瓦舍,把橋底下的乞兒們也都接了進去,免費住,一分錢不收,一整個冬天,還給供吃供喝。
四大商倒了三家,大家本以為揚州的商業會蕭條,往後至少得有幾年的修複期,商家和百姓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現實並非如此。
朝廷接手後的揚州市麵更廣,給商家和百姓的福利也比之前的更多,春節還未開始,城中便有人開始放起了煙花,提前慶祝嶄新的一年。
冬天的海麵不太好走,氣溫一低,便會有冰晶凝結撞到船隻,錢銅回到揚州時已經十二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