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線6(對岸人歸來……
想要在胡人的地盤尋人, 還真沒那麼容易。
三日過去,尋上門的大虞百姓倒是不少,其中並沒有四大家的人, 此次她帶著朝廷的兵馬, 掛上了錢家的旗號, 如此大動靜, 若是二兄與伯母還活著,必然已經聽到了訊息。
實則, 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若是兩人還活著,憑二兄的本事,樸懷朗怎可能攔得住他,這些年一定會找機會回來。
可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她既然來了,就必須要帶著他們回去, 無論是人還是牌位。
雪越下越大,尋上前來的大虞百姓也越來越多, 錢銅撐著傘走到了雪地裡,指揮著底下的人在城門口搭建兩排粥棚。
天冷,她熬得過,歲數大一點的百姓熬不過。
外麵搭建房屋的動靜聲傳來,劉黑將推開了房門, 一眼便看到了立在雪地裡撐著一把梅色油紙傘的錢家七娘子。
錢家那一船糧食,救了他的部下, 也算是他欠下的一個人情, 本打算自己給出三裡的海麵作為回報,之後便各憑本事,決一死戰, 但樸老爺子找上了門,與他道:“我樸家已經敗落,樸家家主已去,你的忠義便儘到頭了,沒必拉跟著樸家一道沉淪,你在這片海上守了十幾年,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那些跟著你多年的部下考慮,將來無論你去了哪兒,你在我樸家這裡永遠配得上‘忠誠’二字。錢家有那位七娘子在,跟了錢家不會差”
劉黑將不知道錢家七娘子是用了什麼辦法說服了樸家,竟然讓老爺子肯舍棄樸家能拿得出手的唯一籌碼。
但一路打過來,他見識到了她的聰慧,冷靜,以及那份藏在內心深處的善心。
就像當年的錢家母子倆。
沒有人能拒絕正道的光芒,哪怕那個人之前並不是好人。
劉黑將抱著胳膊立在屋簷下,看了有一刻鐘,大抵明白了樸老爺子所說的那句,“跟著錢家不會差。”的意義,終於朝著傘下的人走去。
劉黑將喚她:“七娘子。”
錢銅正忙著計算糧食,沒有回頭,“怎麼了?”
劉黑將立在她身後,神色有些僵硬,與她道:“不用找,我知道他們在哪兒。”
錢銅緩緩回頭,看著他。
在生意場上呆久了,她見的人太多,趨炎附勢的人好應付,難的是骨頭硬的人,除非他主動想說,否則無論她如何問,都問不出來任何東西。
等了這麼幾天,他終於肯說了。
錢銅沒有去怨他,也沒有與他算之前的賬,感謝道:“多謝劉公子。”
煦領一隊人馬從城門內衝了出來,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闖來,胡人將士怒道:“再不進去,永遠彆進來了!”
“一,二,三!”
“關城門!”
兩扇城門在眾人麵前慢慢合上。
錢銅立在城樓上,目光死死地盯著越來越窄的門縫,手指不覺已被磚石磨得發紅。
耳邊一片安靜,她隻聽到了心口‘咚咚’的跳動聲。
就在她承受不住,快要閉眼的一瞬,突然一隊人馬從對麵的城門內衝了出來,馬匹的嘶鳴聲響徹了雪夜,一騎棕色快馬當前,先衝破了侍衛的阻攔,馬蹄子揚起來,從胡人百姓的頭頂越過,驅散了人群,緊接著身後跟著十幾匹快馬,以勢不可擋的氣勢,朝著錢銅的方向而來。
錢銅看不清人,但看到了最前麵那人懷中抱著一塊牌位,身後則背著一枚元寶圖紋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