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峽線5(感應)……
當年錢銅性子倔, 被老夫人懲罰後不服氣,曾問過樸大公子:“明夷,你說咱們這樣的商戶, 最後會是什麼下場?為商者無權無勢, 賺再多的錢又能如何?錢多招妒的道理老夫人不懂?總有一天會有人上門來搶, 既然如此, 與其每日過得心驚膽戰,為何又要白忙乎?少賺點不就行了”
大公子笑話她, “你錢不多,就沒有人想來搶了?”
錢銅愣了愣,覺得他說的很對,“也是。”
“這一回我站老夫人。”樸大公子隔著屏風等她上好藥, 柔聲道:“想得長遠沒錯,可你想得太悲觀, 若眼下不努力,如何能保證今日的繁華能延續下去?富商招妒, 平民家族便不惹賊了?窮人惹禍惹災的幾率更大,不能因為自己的預知,去對未曾發生的事情做定論,人生在世,切記透支焦慮, 前行之路,唯有問心無愧”
那時候的樸大公子思想開闊, 錢銅聽得入神, 忘記了背上的鞭傷,看向屏風後的人,與他道:“是我思想有問題, 以後就靠大公子時不時來拯救一二。”
“好。”樸承禹應下了。
幾年過去,聽了這番話的人記在了心裡,可說這話的人卻忘記了。
如今需要拯救的那個人不再是她錢銅,而是許過承諾的樸承禹。
“公子”阿圓正看著那張紙,心頭想著到底是什麼意思,突然見一滴水珠落下,把那紙張暈出了一圈水印來,心頭一愣,擡頭看向樸承禹。
樸承禹也已經兩日沒睡了,麵色憔悴,唇瓣都發白了,此時眼眶內布滿了血絲,五指捏著那木匣子,捏得指關節泛青。
未知明日事,何必要悲觀
阿圓看出了他的難受,勸慰道:“公子,以後會好起來的”
錢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那一行字,會擊中樸承禹的心靈,令其悲痛垂淚。
在黃海救完大公子後,錢銅便帶著自己的戰艦趕往登州。
朝廷的那幾艘官船,她留給了樸承禹,將來他便是這片海域的寧海軍的統製官,所有船隻都會聽他的差遣。
高麗與倭寇此次之所以如此猖狂,便是知道朝廷與樸家鬨翻,想趁內亂攻入大虞,今日這場戰役之後,海寇至少會安寧幾個月,足夠樸家整頓傷殘,休養生息,重振旗鼓。
半月後錢銅到達了登州。
樸家與朝廷在黃海聯手擊退了高麗和海寇的訊息,還沒那麼快傳到登州,得知錢銅帶著朝廷的戰艦駛來了登州,胡人便找上劉黑將。
與當初高麗人蠱惑樸承禹一般,威逼利誘,想要策反劉黑將。
樸家的主子死了,樸家被朝廷抄沒,劉黑將一行被困在海上兩個月,似乎已經達到了極限,態度不再如往日那般強硬,在胡人煦,便射出了戰火的煦。”
有人好奇:“這位錢公子乃錢七娘子的兄長?”
說書先生點頭道:“正是這煦,此人驍勇善戰,據說本人生得魁梧奇偉,力大無窮,能徒手生撕胡人,胡人一見到他,轉頭便跑,直呼狼人來人”
狼人
宋允昭在腦子裡把自己曾經見過的錢家人都想了一遍,也沒找出符合此等形象的男子。
大抵是嫂嫂的一個部下吧。
說書的說得太精彩,她捨不得走,聽完了方纔帶著阿燦走出了茶樓。
京都半個月前便開始飄雪了,眼下離春節越來越近,不知道嫂嫂能不能與兄長趕在春節前歸來。
往來每回到春節,國公府的小公爺便會早早來侯府打好關係,以此換得邀請她出來一道賞雪的機會。
小公爺陪伴她度過了不知多少年,如今人去,除了遺憾之外,心底並沒有任何疼痛的痕跡。
唯獨那人。
即便她努力想要去忘,可也耐不住時不時竄入她腦海,一想起麵具之下的那張俊美麵容,她的心口便隱隱作痛。
有雪花落在了手背,冰冰涼涼,她垂目去看,尚未看清了雪花的形狀,便化成一灘水,融在了她的麵板上。
越美好的東西,消失得越快。
阿燦撐著傘出來,便見適才還站在屋簷下的人,不知何時踏入了雪地裡,淋了半頭白,愣了愣,忙奔過去,將傘撐在了她頭頂,“郡主,不是說等奴婢嗎,怎麼走到了雪底下”
茶樓內說書的講完,眾人散去,天色已將暮,隻覺口乾舌燥。
從位置上起來,走去後台,剛掀開簾子,便見簾子後立著一位三十左右的女子,身穿錦緞勁裝,手拿彎刀,一臉肅然,見他進來了,把手裡的一袋銀子遞了過去,“長公主殿下賞的,長公主留了話,這類有利於增長我大虞兒郎勢氣的故事,還請先生多給後輩們講講。”
說書先生起初見那女子的陣勢,還以為適才自己哪裡說錯了話,惹了這位女子,對方是為暗殺他而來,嚇得腿都軟了,聽完了女子的話,又激動得腿軟,半晌才反應過來,顫抖地伸手接過銀子,跪下謝恩,“小的明白,多謝長公主賞賜。”
承州。
錢銅看了一眼漫天的雪粒子,據當地胡人說,這場雪乃承州的煦。
見他就那般站在雪底下,淋白了頭,錢銅心道,她總算明白了錢夫人罵她時的心情,“年輕人底子就是好,隨便糟蹋,看著就讓人來氣”
錢銅搖頭歎息一聲,“三兄,你不知道撐把傘嗎。”
錢章煦聞言從一旁拉出了一定鬥笠戴在了頭上,雪粒子落上了手背,冰涼感傳來,他鬼使神差地垂目看了一眼,隻見一枚雪花停留在了他的脈搏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