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與畫家們廝混了幾次,莊之蝶又和趙京五到一些文物古董藏家看古董;去秦腔劇院聽戲文,拜捧兒;去小吃街上吃小吃;去孕璜寺觀賞智樣大師教氣功。不覺十多天過去,法院來了傳訊單,限定了第一次開庭時間。莊之蝶算算日期,已不到半月,才收了心回家去等著。周敏和鐘唯賢也來過幾次,商量答辯的內容,又請了五個律師。請每一個律師都要莊之蝶出麵,人家是衝莊之蝶來的,覺得官司或輸或贏,為名人打官司也是自己律師生涯中一件可榮耀的事,莊之蝶隻得笑臉相迎,好話相敘。但是,在統一口徑問題上,矛盾就出來了。律師們先是分析景雪蔭起訴的目的,認為按一般情況一個女人能與名人有瓜瓜葛葛的事原本是該榮幸的了,而景雪蔭這麼鬨是不是以此要增加她的知名度?莊之蝶便否認了,說景雪蔭不會是這樣的女人。律師們就認為如果排除這種可能,要打贏這家官司唯一辦法是堅定有過戀愛關係的事實,就指責莊之蝶寫了那封極愚蠢的信,要他首先在法庭上聲明此信當時是為了息事寧人而隱瞞了事實真象,既然現在以法律手段解決風波,就得重申有過戀愛的經曆。莊之蝶聽過,知道這都是周敏的觀點影響了律師,而以這種思維邏輯深究下去,周敏就可以把責任推卸得乾乾淨淨,法庭上必是認定文章的材料由他提供無疑。更使莊之蝶為難的是,冇有的事如何紅口白牙當著景雪蔭說出,即便是違心說出,這等事情也屬個人**,在對方都有了家庭的今日自己到處張揚,讓彆人來寫,豈不也正是侵犯了景雪蔭的名譽權?而且文章中所寫的許多事情,若法庭追問發生的時間,那又是和牛月清戀愛期間甚至婚後與景雪蔭的往來,那麼景雪蔭的丈夫就永遠不會與景雪蔭乾休,牛月清心裡也會吃了蒼蠅一樣再也難以乾淨了!莊之蝶便堅決不同意這種答辯思維,堅持原來的意見。周敏冷笑了,說:\"莊老師總是心善,要作東郭先生的。\"莊之蝶不愛聽了這樣的話,就說:\"你要是這麼乾,什麼事我也便不管了,我可以在法庭上講明文章中的事都有一定的影子,但並不是現在隨意渲染了的情節。文章不是我與的,我也冇有事先讀過,我更冇有專門對你談過,甚至那時連你的麵也冇見過。我要申辯的隻能是我不應作為被告,如果我申辯駁回,法庭判我有罪。我去坐牢好了!\"兩人傷了和氣,臉麵都變了。孟雲房連忙從中調解,說都冷靜考慮,改日再談,就拉了莊之蝶出來,說:\"什麼大不了的事,紅脖子漲臉!官司就是輸了,又會把你怎麼樣?你是靠你的作品出名的,作品不倒,聲名能壞到哪兒?要我說,隻是可惜多年交識的女相好冇了!你是不愛女人的人,若要喜歡,十個八個我給你拉皮條好了!這些天跑了許多熱鬨處,你也該知道了彆人過得多快活。你也不快活快活?今日我領你去一個你準冇去過的地方,給你開開眼界!\"莊之蝶說:\"哪裡我冇去過,隻有火車站周圍的小旅館裡冇去會過那些暗娼罷了!\"蓋雲房說:\"一個官司把你打靈醒了?你真的想去會會?!\"莊之蝶說:\"你那一張臭嘴,說起來天下的事冇有你不知道的,你能行,你給我叫一個來?!\"兩人到了孟雲房家,孟雲房讓夏捷去叫了唐宛兒一塊到牛月清那兒玩牌去,夏捷說:\"我正愁著在家煩哩。可我有話在先,我一走,你卻不能把孟燼領回來!\"夏捷換了衣服,裝了一卷錢票就走了。莊之蝶說:\"夏捷不讓孟燼進這個門?\"孟雲房說:\"為這事我們冇少吵過架。孩子是我的孩子,天下哪有老子不愛自己兒子的?何況孟燼聰明過人,聰明的孩子勢必又調皮,他母親又管不住,伯萬一在外邊學壞了,來讓我多管教他。可孟燼一進這個家門,夏捷就指桑罵槐,拿難看臉給我瞧!\"孟雲房說起來氣咻咻的,趴在水龍頭下喝了一氣兒涼水,說:\"不說了,讓你來散心的,倒給你說煩心事!你在這兒睡一覺,我出去找洪江談個事,門不要關啊。\"
莊之蝶迷迷糊糊正睡過一覺,就聽見有人在敲門,以為是孟雲房回來了,說:\"門冇關的,你進來嘛。\"進來的竟是一個滿臉厚粉的女人,眼睛極小,眉毛卻畫得老粗,在四顧了房間後,問:\"這裡有個姓孟的嗎?\"莊之蝶疑惑:\"你是誰?哪兒來的?\"女人說:\"你就是?\"就笑了,眼睛也斜起來,一閃一閃地進了門就坐在他的床沿。莊之蝶趕忙要起來穿衣,女的按了按他,自己開始脫衣。說:\"你真有福,自己也不跑路,在家等著,我還以為是個瘸子跛子!\"衣服就脫光了,小腹上還戴了個魔力牌保元袋兒。莊之蝶意識到是怎麼回事了,罵天殺的孟雲房真的從火車站那地弄來了個暗娼!他瞧了這女的,身條兒一般,但屁股豐腴,那一條三角褲頭極小極窄,後邊甚至是一條線兒夾在肉縫裡看不見的,而前邊的中間卻繡著一朵粉紅蓮花。女的並冇有脫了那褲頭,說:\"你怎麼不抱了我上去?說的是一個小時,到了時間,你完冇完我可是就完了的。\"說著一揭被兒坐進來,在被窩裡脫褲頭。莊之蝶一時也不知怎麼個處理,便說了:\"你那褲頭上繡這麼紅的蓮花,讓我瞧瞧。\"也揭了被子。女的已脫了赤光,卻把雙腿緊緊夾住。莊之蝶想:這種女的也知道害羞的。倒生出邪勁兒來,要掰那雙腿,掰開了,她說:\"你不要看,快來吧!\"莊之蝶還是看了,一看卻傻了眼,女的那裡生滿了許多小瘡療,幾乎有一處已經潰爛。立即猜想這是患有那種性病的嗎?心裡頓覺恐懼,就把她掀下床去,讓她把衣服穿了,拿三十元扔過去,說:\"好了,你還有生意的,你去吧。\"女的卻無聲地掉淚,拾起了三十元,看了看,又把三十元放在了床沿,說:\"錢已經有人給了。我原本路上想好還要向你再要錢的,來見了你,你是我遇到的最動心的人,我心裡說今日我纔不一個小時就走的,我和你玩兩小時三小時錢也不要的。誰知你看不上我,還要付我錢,我不要的。\"說完穿好衣就走出去了。
莊之蝶再也睡不著,倒覺得這女的可憐了。不一會孟雲房回來,說:\"就這麼快的,那女的怎麼哭哭啼啼的?\"莊之蝶罵道:\"孟雲房,你這個大嫖客,你怎麼真的就能叫了一個來見我?\"孟雲房笑著說:\"解解你的煩嘛!我是冇那個勁頭了,也冇多餘錢,煩惱也冇你多。你瞧瞧,那個王主任有拳擊手套、沙袋,我也有了一套,這就夠了。現在人有了錢,誰不去玩玩女人的,這類街頭上碰著的娼姐兒不讓你投入感情,不影響家庭,交錢取樂,不留後患,你倒來罵我?!\"莊之蝶說:\"你也冇看看她成什麼樣了?爛成那麼一片,你要我得性病嗎?!\"孟雲房連呼可惜四十元了,隨後哈哈大笑,說莊之蝶冇那份命。偏偏一次,一次就遇上個爛貨!莊之蝶說:\"你讓她把我的覺耽擱了,心也弄亂了,你就得再陪我。你說有一個我冇去過的地方,現在我要去看看。\"孟雲房說:\"哪兒有你冇去的地方?去火車站旁邊的小旅館吧,你又不去;去中南海吧,我又冇那個本事!\"卻突然叫道,\"當子,你知道不?!\"莊之蝶說:\"什麼當子?\"孟雲房說:\"我說你冇去過,真的冇去過!咱們就去玩玩吧。\"
孟雲房並不騎自行車,坐了莊之蝶的\"木蘭\",指點著路,一直往城北角去。那裡是一個偌大的民間交易場所,主要的營生是家養動物珍禽,花鳥蟲魚,包括器皿盛具、飼養輔品之類。趕場的男女老幼及困人遊皮趨之若騖,挎包搖籃,戶限為穿,使幾百米長的場地上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好一個熱鬨繁華。莊之蝶大叫:\"這就是當子呀?!\"孟雲房說:\"彆叫喊出來讓人下眼瞧了,你好好看吧。這裡當子俚尚詭詐,撲朔迷離,卻是分類劃檔,約定俗成的。三教九流,地痞青蛇,販夫走卒,倒家裨客,什麼角色兒都有。\"兩人就走了過去,果然商賈掮客及小販攤主呼朋引類,屬守地盤,射界之內,你打鼓我吹號,絕少瓜葛。他們先進的魚市,每個攤前橫列了碩大的玻璃缸.缸儘為金邊鑲條,配著氣泡裝置,彩燈倏忽閃爍,水草交映生輝,肢體飄逸的熱帶遊魚細鱗披銀,時沉時浮。莊之蝶看了幾家,喜歡地說:\"這魚倒快活,它不煩惱哩!\"孟雲房說:\"買不買?買一缸回去,你人也會變成魚的。\"莊之蝶笑了笑,說:\"人在煩囂中清靜,在清靜中煩囂。在這兒看魚羨魚樂,待買幾尾回去,看著人不如魚,又冇個分心賣眼處,那才嫉妒得更煩的。\"從魚市過來,便是那蟋蟀市。莊之蝶家裡是有著上輩人留下的幾個蟋蟀罐兒的,他也曾在城牆根捉過幾隻玩過的,但從未見過還有這麼多講究的瓦罐。揀一個蟹青色的罐兒在手裡看了,罐圍摳花刻線,嵌有\"金頭大王\"、\"無敵將軍\"字樣,迭聲叫絕。賣主笑臉相迎,直問\"來一個吧\"。兩人隻笑而不語,賣主就平了臉麵,撥了手道:\"二位讓了地方,不要誤了生意招人嫌棄。\"遂又拱手作揖問候新來的兩位漢子,且捧了一罐,口喚:\"天賜神童!\"那兩位果然俯了身去,揭頂觀貌,喜皮開顏。問其價碼,賣主卸下草帽,兩隻手便伸了下去。那黑瞼漢子瞠目結舌。賣主就說:\"你再看看貨色嘛!\"把虎賁梟將不偏不倚撥入碗大鬥盒。莊之蝶和孟雲房也頭歪過去,一時眾人屏聲斂氣,霎時\"篤\"聲頓起,兩下鉗咬在一起,退進攻守頗循章法。一隻狡黠非常,詳敗詐降,卻暗渡陳倉,奇襲敵後。看得莊之蝶一儘兒呆了。孟雲房扯了他衣襟說:\"你倒迷這玩意兒?\"莊之蝶說:\"你知我剛纔想什麼了?\"孟雲房說:\"想什麼?莫不是可惜那女人是生了爛瘡……\"莊之蝶說:\"我想人的起源不是類人猿,而是蟋蟀變的,或許那蟋蟀是人的鬼之鬼。\"孟雲房說。\"那你冇問問那條勝蟲是幾品銜的?\"兩人又逛了狗市,莊之蝶倒看上一隻長毛獅兒狗的。這狗兒豹頭媚目,儀態萬方,一見他們倒坐了身子直用兩隻前爪合了作揖。莊之蝶不禁說了一句:\"瞧這眉眼幾分像唐宛兒的。\"孟雲房笑說:\"你喜歡唐宛兒的,怎不買了送她?但若要我說,男不養貓,女不養狗的,不如到花市去看看,買一盆美人蕉送她。她家怎麼連一盆花也冇有?\"莊之蝶說:\"彆提花的事,讓我又害頭痛了!噢,以前那麼好的一盆異花都冇保護得住,還買什麼美人蕉的?況且我也問過他她怎麼家裡不栽些花。她說她凡是栽花,花都活不長,是花嫉妒她,她也嫉妒花的。\"孟雲房說:\"這小騷精就愛說這類活顯誇自已?女子都有這毛病,夏捷常對我說某某對她有意思的,某某又給她獻殷勤了。全是在向我暗示;你不愛我可有人愛呀!我就說,那好嘛。誰要再給你針眼大一個窟窿,你就透他個碗大的風過去!她就氣得抹眼淚水兒。\"莊之蝶笑了笑,卻轉了頭四處張望,問:\"這裡有冇有鴿子市?\"孟雲房說:\"你要養鴿子?\"莊之蝶說:\"飛禽裡邊我就愛憐個鴿子,倒想買一隻送唐宛兒。\"孟雲房笑了:\"我知道了,這一定是她的意思。\"莊之蝶說:\"怎麼是她的意思?\"孟雲房說:\"她家冇有電話。你們要用鴿子傳遞訊息的。\"莊之蝶說:\"就你纔有這鬼點子!\"孟雲房就領了莊之蝶去了最南頭的鴿子市上,挑選了好多隻,捏脖頸,捋羽翅,觀色澤,辨腳環。孟雲房說:\"你這是為她買鴿子的,還是給你選妃子的?!\"終選中一隻,歡天喜地回來。夜裡就還睡在孟雲房家,冇迴文聯大院去。
唐宛兒得知了周敏和莊之蝶意見鬨翻,心裡恨著周敏卻又不能怨聲敗氣地罵他。隻是勸說周敏不必為此事傷了和氣,就是莊老師不顧及了你,使你不能再在雜誌社呆下去,飯碗丟了,這飯碗也是人家先頭給你的,再說人家樹大根深能與景雪蔭抗衡,若惹得他生分開了,這官司是贏官司也必要輸的。說得周敏心氣安靜,冇有一句可反駁的,卻隻是拿出塤來低低地吹。周敏是打開一個筆記本,一邊看著上邊,一邊吹的,吹出奇奇怪怪的音調,唐宛兒聽不懂。等周敏吹累了,出去街上溜達了,唐宛兒翻了筆記本來看,筆記本上並冇有曲譜,而是一首周敏所作的詩:
我走遍東西,
尋訪了所有的人。
我尋遍了每一個地方。
可是到處不能安頓我的靈魂。
我得到了一個新的女人,
女人卻是曾和彆人結過婚。
雖然棲居在嶄新的房子裡,
房子裡仍然是舊傢什。
從一個破爛的縣城遷到了繁華的都市,
我遇到的全是些老頭們,
聽到的全是在講 \"老古今\"。
母親,你新生了我這個兒子,
你兒子的頭腦裡什麼時候生出新的思維?
唐宛兒這才知道周敏是看著這詩而胡亂地吹他的塤,不免也替他浩歎一聲,落下一顆大的淚珠來。但她不滿了詩中的\"我得了一個新的女人,女人卻是曾和彆人結過婚\"的話,心想。你現在竟嫌棄了我是結過婚的,難道我結過婚的事你先前不知道嗎?我為你把那一個安穩的日月丟了,你卻一直心裡對我這個看法?!越想便越生氣,要等著周敏回來論說個明白。這麼氣咻咻在窗前坐了,卻又想:罷了,罷了,我既然已從心上冇了他,何必和他致氣論理,若我們鬨翻,他要破罐子破摔,就也全不顧了這場官司,說不定在法庭上要胡亂說一通,豈不把莊之蝶就壞了?想到這裡,這婦人便把那筆記本藏了起來,要等著某一日時機成熟,或是他周敏發覺了她與莊之蝶的事,兩人最後鬨分裂了,拿出筆記本來就是她反擊的一個口實的。於是,就偏又將那麵放置在床頭櫃上的銅鏡於鏡鼻上掛了頭繩兒,高高懸掛在客廳的正牆上。但是,為了目下安穩住周敏,她就去找了孟雲房來說道理。孟雲房答應得很爽快,且抱了鴿子來,也就對周敏說:\"莊之蝶哪裡是生氣了,他講那番話還不是為了把官司打贏?他平白無故捲進這場官司,是彆人早站出來要告你的了。現在人家和你站在一起,把一個好端端的情人也成了仇敵,你還生什麼氣?你瞧瞧,他哪裡是你這小心眼,他還買了鴿子來送你們。\"唐宛兒抱了鴿子,就把鴿子貼在臉上。鴿子的白羽正好和那臉色相配,襯得她的一雙眼睛越發黑幽,鴿子的一隻紅嘴越發豔紅。婦人說:\"孟老師,你說我白還是鴿子白?\"孟雲房說:\"你知道我是一隻眼,我能看了什麼?改日你莊老師來了讓他瞧瞧,他眼毒哩!\"婦人臉就微醉,卻說:\"盂老師,你剛纔說的。景雪蔭真的是莊老師的情人?\"周敏就說:\"你好羅嗦,問那麼多乾啥?!\"
婦人得了鴿子,明白是莊之蝶專為她買的,又得知在當子裡給誰也冇再買什麼,就心花怒放,冇人時想許多好事。自此更每日立於穿衣鏡前打扮自己,打扮打扮了,自己就衝自己一個媚笑,輕聲喚道:莊哥,我給你笑哩!便不能自控,用手滿足一番。周敏這期間也向她要求過,她總是推托身於不舒服,等到實在冇法推托,隻催促周敏往快些,然後用水反覆去洗。周敏說:\"你越來越冇**了?\"婦人說:\"年紀大了嘛。\"周敏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哩,你纔多大年紀?\"婦人笑笑,卻說:\"我倒有個建議給你說的。你和莊老師有了那場不愉快,咱是不是請了他過來吃吃茶飯,人心都是肉長的,你低個頭主動些,莊老師就不會計較作了。\"一句話說得周敏又陷入官司的愁苦中,支支吾吾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坐到院中扇扇乘涼去了。
這一日,鐘唯賢要周敏聯絡莊之蝶見麵說一些事,周敏就說在他家相會見麵吧。約好了時間,早早回來對唐宛兒講了,唐宛兒喜得說她要好好準備酒菜的。可這婦人想來想去,卻不知做了什麼吃著好,就晚上拿了手電出了門,周敏問乾什麼去,她隻說:回來了你就知道!她一走走到了城河沿的樹林子裡,打手電捉那從樹根土裡拱出來往村上爬的知了幼蟲。原來知了在樹上交配,產下卯來掉在村下土裡,長成後就於晚上爬出來到樹根部,開始生出翅膀,然後裂脫皮殼而飛出蟬來。就在還未長出翅膀之時捉了來炒吃,營養豐富,味道又極鮮美。周敏等到半夜,才見唐宛兒回來,發散襪破,兩腳臟泥,卻捉得了一塑料袋兒鮮物兒,倒氣得說:\"你真會成精!\"。唐宛兒隻是笑,說她在城河沿上遇上一個男人,男人總是尾隨她,她已經準備好了,一等地過來,她就把口袋裡的錢全給人家呀,但又過來了一群人,那男人才走了。周敏說:\"他哪裡要你的錢?!\"唐宛兒說:\"那他要我什麼?要得去嗎?!\"就在盆中倒了鹽水。把知了幼蟲一個一個浸過去讓吐腥泥。周敏在床上說:\"你蹭蹭磨磨地不睡嗎?\"唐宛兒說:\"你先睡吧!\"周敏卻還在說:\"宛兒,宛兒。\"唐宛兒知道他的意思,偏不再理,直等著周敏起了鼾聲,方輕手輕腳上了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