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莊之蝶和鐘唯賢按時赴約,周敏就提了酒,要一邊說話一邊喝。鐘唯賢說:\"喝酒也冇有菜呀?\"婦人笑吟吟端了一碟油炸得焦黃的知了幼蟲,嚇得莊之蝶就捂了口鼻。婦人見他這樣,心裡叫屈,說:\"莊老師看不上吃?\"莊之蝶說:\"這東西怎麼吃?\"婦人說:\"這東西好哩,我孃家那兒的人一見這就流口水了。我是昨日晚專門去城河沿樹林子提回來的。\"莊之蝶說:\"你們陝南人天上飛的除了飛機不吃啥都吃,地上走的除了草鞋不吃啥都吃的。\"婦人說:\"你嚐嚐嘛!\"便用三個指頭捏了一隻要莊之蝶吃,莊之蝶吃了,真的一口奇香,越嚼越有味。婦人也就笑了,隻把捏過知了幼蟲的三個指頭在自己口裡吮吮油味兒,衝莊之蝶一笑,說:\"現在知道好了吧?你總是長麪條子、玉米麪攪團,我會培養了你成個美食家的!\"鐘唯賢便笑了,說:\"\"培養\"這詞兒好!可我還冇聽到過哪個女人要培養男人的話哩!好像在一本書上看過,說女人是一架鋼琴,好的男人能彈奏出優美的音樂,不好的男人彈出來的隻是噪音。\"婦人說:\"這倒是對的。我也看過一本書上說,男人是馬,女人是騎馬的人,馬的瞎好全靠騎馬的人來調哩!\"周敏說:\"得了得了,鐘主編是什麼人。你彆魯班門前掄大斧!\"婦人卻更得能了,說:\"鐘主編不給我發工資。我做不了你那謙謙後生!\"又是說笑了一通,鐘唯資就問莊之蝶認不認識省職稱評定工作辦公室的領導,莊之蝶說:\"認是認得的,關係並不熟。\"鐘唯賢說:\"隻要認識,你說話他們也會聽的。這就要拜托你一件事了。這次職評辦下達給我們全廳的業務部門兩個高職名額,可除了《西京雜誌》編輯部,還有一個《西京劇壇》編輯部,那麼多的編輯,狼多肉少,這不是製造知識分子之間的矛盾嗎?我要不是打了右派,我現在還要給誰說什麼話!可就是那些年冇有任編輯,平反後當了一段雜誌負責人,又讓人刷了,幾年裡冇了事乾。如今雖是主編,新上任第一期偏出了這場風波,廳裡就不給我們雜誌社撥一個名額。我去找他們,他們推說名額少,我纔想讓你去聯評辦說說情況,是否能給廳裡多一個名額呢?我這麼大年歲的,身體又不好,還能活幾天的,要不要個高職也無所謂。據國家給知識分子這個待遇的,我有資格,這些人偏偏以職稱壓我,我這就要賭氣地爭取的!你說呢?\"莊之蝶說:\"這完全應該,他們認為你不夠任高職的資格,為什麼辦這麼大的雜誌又讓你當主編?我這幾日就去職評辦反映情況,力爭讓他們多撥一個名額下來,這個名額就戴帽下達。\"種唯賢說,“收倒不必,隻要多一個名額,畢竟就好評些。如果排除他們的偏見,評委們評議時認為業務上我不夠水平,那我一句怨言都冇有。\"莊之喋說:\"如果你不夠水平了,文化廳怕再冇一個有水平的人了。\"鐘唯賢說:\"你這麼爽快地答應我,我真感動,我還怕你笑話我在職稱上走後門的。\"莊之蝶說:\"你之所以遇到這些難處,還不是為了我帶的災嗎?\"鐘唯賢說:\"說到這,我倒要給你和周敏說個情況,你們心裡有數罷了。法院通知讓寫答辯詞,那李洪文翻臉兒就變了,苟大海是初審,他是複審,他現在口氣軟得很,說這官司肯定要輸的,就推卸開責任,說苟大海在審稿單的初審欄裡寫了此文如何如何好,他看了以後覺得有涉及到個人**的事,就讓我終審。說我在終審欄裡肯定了此文內容翔實,文筆優美,應發頭條。實際情況呢,是苟大海寫了初審意見,他寫了複審意見,我寫了終審意見,我們的觀點都是一樣的。但他說審稿單他儲存著,拿出來,複審欄竟然冇寫意見。我和苟大海就懷疑他是偽造了審稿單,苟大海當時要拿去讓公安機關鑒定,我擋了,說,他要推卸責任就推吧.其實他是複審,就是官司輸了,他能承擔多少責任?關鍵在我終審身上,我是雜誌的法人嘛。\"周敏說:\"怪不得昨天李洪文在廳裡見了景雪蔭,還笑嘻嘻地上去搭訕的。\"莊之蝶說\"打官司還不至於是乾地下革命麼,好朋友就翻了臉?真是有個事了才能認清個人的!\"周敏聽了,臉卻也紅了一陣,喊婦人再擀了麪條來吃。鐘唯賢就從口袋掏出他的答辯書讓莊之蝶過目,扭了頭悄聲對周敏說:\"周敏,你在城裡哪兒還能尋下出租的房子嗎?\"周敏說:\"你不是有房子嗎?\"鐘唯賢說:\"不是我住。我邀請了一個老同學來西京玩的,幾十年冇見麵了,咱得熱情吧,想找一間房子住上十天八天的。\"周敏說:\"那怎麼讓住出租房,在賓館包個房間得了!\"鐘唯賢說:\"你說話腰不疼,我哪有多少錢?!\"莊之蝶這邊看著答辯書,耳裡聽他們說話,心裡就咯噔開了:莫不是要給安徽那女的找房子?宿州阿燦的大姐轉來了鐘唯賢三封信,信上都在盼望女的能來,來了要完成兩人的夙願,相愛了數十年,何不真正過幾天夫妻的生活呢?他在信上這麼說著,說得很大膽,說完了就又問女的他這樣是不是不好,是不是他流氓了?莊之蝶就在覆信中回答他,說她也這麼想的,早就這麼想的,隻是擔心去了冇個安全地方,這事可千萬不能透個風兒出去,年輕人在一塊彆人知道了還說得過去,年老人在一起偷情,傳出去就冇有幾個能理解的了,她要等那邊一切安排妥了,她就來的。莊之蝶想到這裡,就說:\"老鐘,房了我可以幫你解決,不知你這同學幾時來的?\"鐘唯賢說:\"具體什麼時候倒說不準,不妨官司打過了,高職拿到手了,再請人來。房子你先幫我加緊找,但我叮嚀你。這事你知周敏知,千萬不能透出一絲風去的!\"莊之蝶心下叫苦了.知道自己最近的覆信是要桶婁子了,便琢磨這兩日得再寫一信,就說上樓時腿摔折了,一時來不成的。心裡這般琢磨,就不敢多看鐘唯賢,也不再提官司的事,見唐宛兒端了長條子麵來,隻嚷道長條子麵做得好。莊之蝶吃得快,先放下碗了,鐘唯賢說:\"之蝶,你嚷道長條子麵做得好,你怎麼就不吃了?\"莊之蝶說:\"我中午飯吃得遲,肚子不甚饑的。我不陪你,你消停吃吧。\"鐘唯賢說:\"我吃我吃,我真的有好幾年冇吃到手擀麪了,真香呢!\"碗裡的熱氣往上騰,頭上的熱氣也往上騰,鐘唯賢就把眼鏡卸下來,又是吃了一碗,才把一副假牙拿出來在一杯淨水裡泡了,說:\"周敏有福,天天能吃這麼好的麵!\"
吃畢飯分手要走,周敏和唐宛兒送到門口,唐宛兒懷裡卻拘了那隻白鴿子,說:\"莊老師,真感謝你送了我們這隻鴿子,它好乖哩,白天跟我說話,晚上跟我睡覺。\"鐘唯賢說:\"你這女子倒像小孩一樣天真,鴿子怎樣和你說話了?\"唐宛兒說:\"我對它說話它就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它能聽董我的話哩!\"就又對莊之蝶說,\"你還不回家去嗎?你已經好多天冇回去了。那日去你家打牌,師母提起你就傷心。你今日回去,把這鴿子帶過去,你們在那兒養幾天,也讓它認認你們,過些日子你放開,它能認得我這兒的。\"莊之蝶想:孟雲房說我們買鴿子當電話使呀,她竟也這麼想的呢!就喜歡地說:\"好的。\"抱了鴿子,拿回家讓柳月養著。
柳月養了鴿子,每日莊之蝶都要買些穀子來喂,幾天後在鴿子腳環上彆了一封簡訊,約唐宛兒去\"求缺屋\"。婦人果然安全收閱了信,準時去\"求缺屋\"裡,自然歡愉了一回,也就越發愛憐鴿子。從此一段時間.周敏若不在家,就讓鴿子捎信來讓他去。這莊之蝶也膽兒壯大,竟也敢約婦人到他家。那婦人看了條兒,遂又寫了條子讓鴿子先回去,自己就在家著意收拾打扮起來。活該要事情暴露,等鴿子再飛來時,柳月偏巧在涼台上晾衣服,覺得奇怪:鴿子才放回去的,怎麼又飛來了?就看見鴿腳環上有個小小紙條,抱住取了一看,上麵寫道:\"我早想去你家的,在你家裡玩著我會有女主人的感覺。\"認得是唐宛兒的筆跡,心裡就想:早看出他們關係超出一般,冇想已好到這個份兒上,不知以前他們已搗鼓了多少回,隻瞞得夫人不知道,我也眼睛瞎了!就不做聲把紙條重新放好,悄聲回到廚房,對莊之蝶喊:\"莊老師,鴿子在那兒叫哩!\"莊之蝶過去抱了鴿子,又在涼台上放飛了,走來廚房說:\"哪裡有鴿子,鴿子不是放飛走了嗎?柳月呀,今日你大姐去雙仁府那邊了,她乾表姐一家來看老太太的,那裡人多,你大姐做飯忙不過來,你也過去幫她吧。我這裡你不用管,你孟老師剛纔電話來說,北京來了個約稿編輯在古都賓館住著,要我和他去看看人家,飯就在賓館吃了。\"柳月在心裡說:你這話以前對我說,我都被你騙信了,今日還要想騙我嗎?口裡就應道:\"那好嘛!你這麼大男人家像個小孩,就喜歡在外邊吃,吃彆人的東西!可也彆太貪,吃得冇個夠數,飯菜是人家的,肚子卻是自個的,要注意身子骨哩!\"便開門走了。
柳月其實冇有走遠,在街上閒逛了一會,心裡亂糟糟的不是味道。估摸唐宛兒已經去了家,就走回來,也不叫門,到了隔壁人家。推說出門忘了帶鑰匙,要借人家的涼台翻過去開門。這樓房的涼台是連接的,中間隻隔一個水泥擋牆,以前幾次忘帶鑰匙,就是這麼翻涼台進的屋。當下躡腳躡手過來,悄聲潛入自己睡的房間,又光了腳貼牆走到莊之蝶的臥室門口,那臥室門冇有關,留有一個縫兒,還未近去。就聽見裡邊低聲浪笑。*****(者刪去五十二字)莊之蝶說:\"把衣服穿上吧,那柳月丟三拉四的,說不定半路就又折回來拿什麼東西!\"柳月就在心裡發恨:你討好人家,倒嚼我的舌根子,我什麼時候丟三拉四了?便聽唐宛兒說:\"我不嘛,我還要的。\"柳月估摸,他們是乾過了,不知莊之蝶拿了夫人什麼好東西送她,她竟還嫌不夠!伸頭從門縫往裡看時,竟是唐宛兒赤條條睡在床沿,雙手抓了莊之蝶的東西******(作者刪去五十五字)。莊之蝶就說:\"我不來了,你總說我求你的,我今日要你得求著我。\"唐宛兒說:\"我也不求你的,隻讓你給我再摸摸就行。\"莊之蝶就頭俯下去,一邊在那**上吸吮,一手在唐宛兒下邊去。唐宛兒滾動起來,要他上去,他笑著偏不。就口裡一聲兒亂叫不已,說:\"我求你了,是我求你了,你讓我流多少水兒出來才肯呢?\"柳月看見那腿中間已水亮亮一片,一時自己眼花心慌,一股東西也憋得難受,呼地流了下來,要走開,又邁不開腳,眼裡還在看著。莊之蝶就上去了,******(作者刪去四百七十三字)唐宛兒一聲驚叫,頭就在那裡搖著。雙手痙攣一般抓著床單,床單便抓成一團。柳月也感覺自己喝醉了酒。身子軟倒下來,把門撞開了。這邊一響動.那邊霎時間都驚住了。待看清是柳月。莊之蝶忙抓了單子蓋了唐宛兒,也蓋了自己,隻是說:\"你怎麼進來的?你怎麼就進來了?!\"柳月翻起來就往出跑。莊之蝶叫著\"柳月,柳月\",就急得尋褲子,偏是尋不著,口裡說:\"這下壞了,她是要給月清說的。\"唐宛兒卻把他拿著的一件衫子奪下,說:\"她哪裡就能說了?!\"竟把**裸的莊之蝶往出推。一邊推,一邊努嘴兒。莊之蝶就攆出來,見柳月已靠在她房間的床背上,呼哧呼哧喘氣。莊之蝶說:\"柳月,你要說出去嗎?\"柳月說:\"我不說的。\"莊之蝶一下子抱住她.使勁地去剝她的衣服。柳月先是不讓,但剝下衫子了,就不動彈了,任著把褲子褪開,莊之蝶看見她那褲衩裡也是濕漉漉了一片,說:\"我隻說柳月不懂的,柳月卻也是熟透了的柿蛋!\"兩人就壓在床沿上。*****(作者刪去三十一字)莊之蝶說:\"柳月,你怎地不見紅,你不是處女,和哪個有過了?\"柳月說:\"我冇有,我冇有。\"身子已無法控製,扭動如蛇。唐宛兒始終在門口看著,見兩人終於分開,過去抱了柳月說:\"柳月,咱們現在是親親的姊妹了。\"柳月說:\"我哪能敢給你作親姊妹,今日我若不撞著,誰會理我的?他理了我,也不是要封了我的口!\"倒覺得後悔萬分,以前莊之蝶對她好感過,她還那麼故意清高,尋思著要真正贏得他的,冇想如今卻這般成了他們的犧牲品,就眼淚流下來。莊之蝶說:\"柳月是稀罕人才,我哪裡冇愛著,又哪日不是在護了你?可你平日好厲害的,我真怕你是你大姐叮嚀了要監視我的。\"柳月說:\"大姐肯信了我?她也常常防了我的。你們鬨矛盾,她氣冇處出,哪日又不是把我當撤氣筒?!\"莊之蝶說:\"你不要管她,以後有什麼過失的事兒,你就全推在我身上。噢!\"唐宛兒也說:\"柳月你是來當保姆的,又不是買的家奴,實在不行了,重尋個家兒去,剩下大姐一個人了,看她還有什麼脾氣?!\"莊之蝶說:\"你彆出餿主意,柳月走什麼?以後有機會,我是會安排好柳月的。\"柳月就更傷心,嚶嚶哭起來。莊之蝶和唐宛兒見她一時哭得勸不住,就過來穿衣服。唐宛兒說:\"今日這事好晦氣的,偏讓她撞見了。\"莊之蝶說:\"這也好,往後也不必提心吊膽的。\"唐宛兒說:\"我知道你心思,又愛上更年輕輕的了!我剛纔是看著你的,要封她的口也用不著和她那個,你是主人家,嚇唬一下,她哪裡就敢胡言亂語?你偏真槍真刀地來了!就是要乾那個,你應付一下也就罷了,竟是那麼個熱騰勁兒!?她是比我鮮嫩,你怕以後就不需要我了!\"莊之蝶說。\"你瞧你這女人,成也是你,不成也是你!\"唐宛兒便說:\"可我提醒你,她是個災星的。你們乾著,我看著了,她是冇長毛的。人常說冇毛的女人是白虎煞星,男人有一道毛從前胸直到後背了這叫青龍,青龍遇白虎是帶福,苦不是青龍卻要遇了白虎就會帶災。今日你與她乾了,說不定就有災禍出來的,你得好自為之。\"直說得莊之煤也心悚然起來,送她走了,自個衝了一杯紅糖開水到書房去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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