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藥田裡的糞水一樣,又臭又長地過著。
張無忌每天卯時起床,挑糞,澆地,修煉,睡覺。周而複始,轉眼又是一個月。
他負責的那片藥田已經成了外門的“奇蹟”。紫靈草長得比彆處高出半截,葉子油光水滑,根莖粗壯得像小蘿蔔。負責收藥的師兄每次來都嘖嘖稱奇,說這片地的藥材品質快趕上內門了。
張無忌隻是憨笑:“糞澆得多,糞澆得多。”
冇人懷疑他。
誰會懷疑一個每天挑糞、見人就笑、煉氣六層的廢物呢?
但張無忌知道,有人已經開始盯著他了。
龐統自從那次突擊搜查後,隔三差五就來藥田轉悠,一雙三角眼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找什麼東西。張無忌每次見了他都賠笑,笑得臉都快僵了。
“龐管事,您來了?看看這紫靈草,長得多好,都是您領導有方。”
龐統哼一聲,不說話,轉身就走。
張無忌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這老東西,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他冇時間想這些。今天晚上是月圓之夜,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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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明星稀。
張無忌盤腿坐在床上,閉目修煉。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銀白。他的呼吸綿長而均勻,丹田裡的靈力旋渦緩緩旋轉,吸收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
突然,他睜開眼。
外麵有動靜。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他屋後摸去。
張無忌眯起眼,藉著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臉——是個外門弟子,平時跟著典韋混的,叫孫二狗。
孫二狗摸到他屋後,蹲下來,往牆根底下塞了什麼東西,然後貓著腰跑了。
張無忌等他走遠,才悄悄開門出去,繞到屋後。
牆根底下,有一個小布包。
他撿起來,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塊下品靈石。
張無忌盯著那塊靈石,眉頭皺了起來。
栽贓?
他心念一動,懷裡的黑石微微發熱,金色的文字浮現在腦海中:
```
解析
物品:下品靈石(普通)
表麵檢測到特殊藥粉殘留:引獸粉
作用:可吸引妖獸,尤其是對靈石氣息敏感的掘金鼠
佈局意圖:引掘金鼠破壞藥田,嫁禍給持有者
```
張無忌倒吸一口涼氣。
引獸粉!
這東西他聽說過,是專門用來誘捕妖獸的,塗在靈石上,放在哪裡,哪裡的妖獸就會聞風而來。
藥田裡最怕的就是掘金鼠。這種小東西專愛啃藥材的根莖,一晚上能禍害半畝地。要是這片藥田被掘金鼠糟蹋了,龐統正好有藉口把他趕出去——說不定還會把他當“內奸”處置了。
而這塊靈石,就是證據。
“好算計。”張無忌喃喃道。
他想了想,冇有把靈石扔掉,而是重新包好,塞回懷裡。
然後他回到屋裡,繼續修煉,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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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張無忌照常挑糞澆地。
澆到一半,遠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他抬頭看去,看到一群人正朝藥田這邊走來。為首的錦衣少年,昂首挺胸,鼻孔朝天,身後跟著一群點頭哈腰的跟班。
典韋。
張無忌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繼續低頭澆糞。
典韋走到藥田邊,看到那些長得油光水滑的紫靈草,眼睛一亮:“喲,這破地方還能種出這麼好的藥材?”
旁邊一個跟班連忙湊上去:“典師兄,這就是那個挑糞的廢物種的。聽說他這片的藥材,品質都快趕上內門了。”
典韋看向張無忌,眯起眼:“挑糞的?就他?”
他大步走過來,站在張無忌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張無忌抬起頭,憨憨地笑:“典師兄好。”
典韋上下打量他,嗤笑一聲:“煉氣六層?廢物一個。喂,聽說你這片藥材種得好,有什麼訣竅?”
張無忌撓了撓頭:“冇……冇什麼訣竅,就是糞澆得多。”
“糞澆得多?”典韋哈哈大笑,轉頭看向身後的跟班,“聽見冇有?糞澆得多!”
跟班們跟著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典韋笑夠了,低頭看了看張無忌腳邊的糞桶,眼中閃過惡作劇的光芒。
他突然抬起腳,一腳踢在糞桶上!
“砰!”
糞桶翻了,糞水濺了張無忌滿身滿臉!
那股臭味立刻瀰漫開來,熏得典韋和跟班們連連後退。
“哈哈哈哈!”典韋捂著鼻子大笑,“廢物就該吃屎!是不是啊?”
跟班們跟著起鬨:“對對對!廢物就該吃屎!”
“看看他那樣子,像不像剛從茅坑裡爬出來的?”
“哈哈哈——”
張無忌站在那兒,滿臉糞水,衣服上也在往下滴。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典韋笑夠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臉:“廢物,好好乾。下次我來,還要看你吃屎。”
說完,他帶著跟班們揚長而去。
周圍的弟子們遠遠看著,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但冇人敢上前。
張無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頭。
臉上的糞水還在往下淌,但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抹了一把臉,彎腰把糞桶扶起來。
糞桶裡的糞水已經灑了大半,剩下的也臟了。他跳起來,往回走。
路上,他遇到了秦可卿。
秦可卿站在路邊,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張無忌衝她憨憨地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秦可卿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她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挑著糞桶,一步一步走遠,走得穩穩噹噹,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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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張無忌打水沖洗乾淨,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然後他坐在床上,閉上眼,心念一動。
黑石微微發熱,金色的文字浮現在腦海中:
```
推演目標:典韋
修為:煉氣九層
功法:《烈陽訣》(黃級上品,火係)
功法解析:
- 烈陽訣至陽至剛,修煉需大量陽氣支撐
- 修煉者若陽氣過盛而得不到疏導,會損傷腎經
- 腎經受損者,每逢月圓陽氣最盛時,易導致陽氣暴走,走火入魔
典韋當前狀態:
- 腎經已有暗傷,每逢月圓必強行壓製
- 壓製方法:服用寒性丹藥,或在靜室中運轉特殊功法
- 弱點:月圓之夜,修煉時對外界乾擾極為敏感
建議:煉製“陰寒散”,無色無味,混入其修煉用的熏香中,可誘發其陽氣暴走
成功率:87%
```
張無忌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陰寒散。
他知道這種丹藥。《煉丹初解》裡有記載,是用幾種寒性藥材提煉而成,無色無味,吸入後能讓人體內陰氣大增。
對普通人來說,這東西冇什麼大用,頂多就是讓人感覺冷一點。但對修煉《烈陽訣》的典韋來說,一點點陰氣的入侵,都可能打破他體內的陰陽平衡,引發陽氣暴走。
“月圓之夜……”張無忌喃喃道,“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月圓。”
他站起身,從床底摸出那個布包,裡麵有幾株這些日子采的寒性藥材。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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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張無忌照常挑糞澆地。
澆完地,他藉口去山裡采野菜,悄悄溜出宗門。
丹霞山很大,到處都是密林深穀。張無忌找了個隱蔽的山洞,鑽進去,開始煉丹。
他先用黑石推演出最精確的配比,然後按部就班地生火、溫爐、投藥。
一個時辰後,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出現在丹爐底部。
陰寒散,成了。
張無忌把粉末小心地裝進一個小瓷瓶裡,塞好瓶塞,揣進懷裡。
他冇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山洞裡又待了一個時辰,等天色擦黑才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宗門時,天已經黑了。
月亮還冇出來,但天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銀光。再過一兩個時辰,就是月圓之夜。
張無忌冇有回住處,而是悄悄摸向內門弟子居住的區域。
典韋的靜室,他早就打聽清楚了——在東邊一個小院子裡,清靜,偏僻,正適合偷偷修煉。
他摸到院子外麵,蹲在牆角,豎起耳朵聽。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細微的呼吸聲。
張無忌探頭往裡看——院子裡冇人,靜室的門關著,窗戶裡有微弱的燈光透出來。
他悄悄翻牆進去,貓著腰摸到靜室窗下。
窗戶半開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飄出來。
張無忌心念一動,黑石解析:
```
解析
熏香:清心安神香,內門弟子常用,可輔助修煉
成分:檀香、安息香、龍腦等
當前狀態:正在燃燒,剩餘時間約一個時辰
```
一個時辰。
足夠了。
張無忌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將裡麵的粉末輕輕抖了一點在窗台上。
粉末很細,遇風即散,很快就被吹進屋裡,混入熏香的煙霧中。
張無忌收好瓷瓶,貓著腰,悄悄退出院子。
回到住處,他洗了手臉,盤腿坐在床上,開始修煉。
但這一次,他修煉得很慢,隻是緩緩運轉靈力,保持清醒。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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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
張無忌突然睜開眼。
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有人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拚命掙紮卻掙不脫。
緊接著,是怒吼聲、砸東西的聲音、驚呼聲——
“典師兄!”
“快來人!典師兄走火入魔了!”
“去叫長老!快去!”
張無忌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去。
東邊的方向,燈火通明,人影憧憧,亂成一團。
他靜靜地看著,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他關上窗,回到床上,繼續修煉。
一夜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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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張無忌聽到了訊息。
典韋修煉時走火入魔,陽氣暴走,差點廢了修為。幸虧他師傅及時趕到,用**力壓製住暴走的陽氣,這才保住了性命。
但也因此,他要在床上躺半個月。
張無忌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藥田裡澆糞。他停下手中的瓢,抬頭看了看天,憨憨地笑了笑。
“典師兄怎麼這麼不小心呢?”他自言自語,“修煉嘛,要慢慢來,急不得。”
旁邊一個外門弟子聽了,嗤笑一聲:“你個挑糞的懂什麼?人家典師兄可是煉氣九層,修煉出問題那是意外,你懂個屁。”
張無忌點頭:“對對對,我不懂,我不懂。”
他繼續低頭澆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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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張無忌去了一趟內門。
名義上是送藥材——他負責的那片藥田出了一批上好的紫靈草,管事讓他送到內門藥房去。
送完藥材,他“順路”去探望了典韋。
典韋的住處比上次來的時候亂多了。屋裡到處都是砸碎的東西,連那張紫檀木的桌子都斷了一條腿,歪歪斜斜地靠在牆角。
典韋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脣乾裂,哪還有半點三天前的趾高氣揚?
他看到張無忌,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你來乾什麼?”
張無忌憨笑著走過去,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一個粗瓷碗,碗裡裝著淡黃色的液體,飄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典師兄,這是我熬的降火茶。”張無忌說,“我爺爺以前上火的時候,就喝這個。喝了就不上火了。”
典韋盯著那碗茶,又盯著他,眼神陰晴不定。
張無忌憨憨地笑:“典師兄放心喝,冇毒。我就是來表表心意。那天您踢翻我的糞桶,我還得謝謝您呢。”
典韋一愣:“謝我?”
張無忌點頭:“是啊。您踢翻糞桶,我才知道,原來糞桶那麼不經踢。後來我換了個更結實的,現在怎麼踢都踢不翻了。”
典韋聽著這話,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盯著張無忌看了半天,那張臉上隻有憨厚和真誠,看不出一絲彆的意思。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你走吧。”
張無忌點點頭:“那典師兄好好養傷。改天我再來看您。”
他轉身走了。
典韋躺在床上,看著床頭那碗茶,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冇敢喝。
他讓跟班把茶倒掉,碗也扔了。
但他心裡,始終有一個疙瘩。
那個挑糞的廢物,怎麼偏偏在他出事之後來探望?是巧合,還是……
他想起了那天在藥田裡,那個滿臉糞水卻依然憨笑的人。
那雙眼睛。
他當時冇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雙眼睛,好像……
好像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個被羞辱的人。
典韋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他喃喃道,“一個煉氣六層的廢物,怎麼可能害得了我?不可能。”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但那絲懷疑,已經像一根刺一樣,紮進了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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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秦可卿站在一棵大樹後麵,看著張無忌從內門方向走回來。
她看到他臉上那副憨憨的笑,看到他步履平穩地走回自己的小屋,看到他關上門,消失在視線裡。
她想起那天在路邊,那個渾身糞水卻依然挺直的背影。
她想起那天在草叢裡,那個認真幫她找銅錢的側臉。
她想起剛纔,她從彆人那裡聽來的訊息——典韋走火入魔了,正好是月圓之夜,正好是他羞辱張無忌的三天後。
巧合?
秦可卿搖了搖頭。
她不信巧合。
她看著那間低矮的土坯房,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你到底是誰?”她喃喃道。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冇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