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穿過倉庫後的樹林,來到了水泥洞口。戴娜聽說過在這個洞裡發生的一些事情,頓時臉燒起來。但她冇想到要轉身跑開,而是勇敢地直視著任衝。兩個人的眼睛都很亮,像兩隻小野獸,在黑夜中親密地對視著。
任衝遲疑著,舔了舔嘴唇,其實我也喜歡你。
真的?
還冇等任衝回答,戴娜就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兩手抱住他。她身上有著一般女同學冇有的香水味,讓任衝體內的**更加洶湧起來。他親她的臉,嘴唇,到處摸她,最後脫下她的褲子,重新開始幼小時所迷戀的那種秘密遊戲,隻是心裡不再僅僅是充盈著單純的好奇和歡快,而是摻雜著一種隱秘的報複的快感。
當戴娜以她慣有的招搖姿態加入了任衝的陣營後,非但讓同學們大吃一驚,議論風起,連趙秋雲也甚感意外。她把戴娜喊進教師休息室,先是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地審視了一番,確定至少模樣神態還是原來那個戴娜後,纔開口道,戴娜,你何解不跟歐明、陳玉他們在一起了,是不是鬨什麼意見了?
冇有。
那你何解跟任衝、陳勇他們在一起嘍?
歐明是我的同學,任衝也是我的同學,都一樣的,何解不可以在一起嗨嘍?
你要跟成績好、肯上進的同學嗨。
任衝也是班乾部,還是三好學生呢。
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他越來越不肯讀書,一個好胚子,看著看著就變壞了。
他就是喜歡嗨,也冇看到做什麼壞事。
他做了什麼事你都要告訴我,曉得麼?
曉得。
你跟他嗨得好,就要幫助他上進,你自己讀書也要發狠。以後考重點中學,不是舞跳得好、歌唱得好,就可以進的,關鍵還要看成績。
嗯。
趙秋雲的這番話,很快就進了任衝的耳朵。冇有從中聽出趙秋雲對自己學壞的惋惜和痛心,而是聽出了她對成為差學生之後的自己的輕視,任衝胸口堵得厲害,卻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擠眉弄眼地對戴娜說,那你還不趕快去跟好學生嗨,還跟我這樣的差學生嗨做什麼?
戴娜故意瞪著眼睛說,我就要跟你嗨,何解?
兩人幾乎同時笑起來,都獲得了一種快意。
對於戴娜加入進來,王軍冇什麼特彆的反應,因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太熟了,倒是陳勇,激動了好幾天。王軍看不慣,說,你在這裡起什麼勁?人家戴娜是喜歡任衝纔跟我們嗨的。
陳勇頭髮根都紅了,我哪裡起勁了?
還冇起勁,看到人家眼珠就放光,話都講不圓了。
你莫亂講!
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得個鬼清楚,一隻眼睛的人,還看得清楚。
王軍的獨眼馬上就紅了,跳起來就往陳勇臉上抓去。陳勇往後一閃,但對方動作太快,還是被劃了一下。他也正蓄著滿腔怒火,馬上一個弓步衝拳,結結實實打在王軍胸脯上。兩人你來我往,誰都不肯相讓。陳勇打得有力、有章法,王軍打得野、打得快,兩人都經打經摔,耐力十足,這一場內鬥竟是十分精彩,連一些大人在旁邊看到了,也忍不住喝彩。
任衝陪著戴娜上完廁所回來,看到王軍飛腿猛踢陳勇,卻被陳勇接住,摜在地上,以為是看錯了。等他揉了揉眼睛看清後,陳勇卻在想騎在王軍身上時被對方用雙腿夾住左小腿一扭,倒在地上。兩人都快速向對方撲去,纏做一團。陳勇是攥著拳頭放肆猛擂,王軍則大展其鷹爪功。任衝躥上前去,揪住兩人的頭髮,額頭對額頭地撞了一下,喝道,還打?
陳勇和王軍被撞得頭暈眼花,本能地想還擊,但任衝那張臉,他們閉著眼睛也認得的,伸出去的梅山拳和鷹爪都硬生生地收了回來,訕訕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王軍鼻青臉腫,陳勇臉上則是血痕道道,惹得戴娜驚叫不已。聽到戴娜為自己受傷而叫,陳勇心裡一暖,覺得這場架打得還值。王軍則依然是副冰霜臉,看不出有什麼感受。當任衝詢問他們何解要打架時,兩人都把嘴唇咬得鐵緊,一副哪怕被任衝扇耳光也不肯說的架勢。戴娜看看兩人的表情,又看看任衝,笑著說,肯定是看到哪個乖態妹子,兩個人就爭起來了。
見兩人冇有分辯,任衝就當是這麼回事了,說,幸虧何春生、周明他們冇看到,不然還要被他們笑死。
陳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瞟了王軍一眼,暗自感激他冇把真相說出來。王軍卻根本不看他,轉身行到井邊,掬水洗臉。陳勇也跟著學樣。等他們洗完後,任衝看了看,命令他們到自己家裡塗點紫藥水,等傷消掉一些纔回去,省得被大人罵。
上短坡時,陳玉正好行下來。她努力笑得很友好,得到的卻是陳勇和王軍的白眼。戴娜更是一口唾沫差點吐到她鞋麵上。想從任衝那裡得到點聲援,陳玉停了下來,注視著任衝。任衝對夥伴侮辱她視而不見,隻顧看著戴娜,還笑著說,你越來越乖態了,現在是班上最好看的了。
見任衝當著陳玉的麵這樣表揚自己,戴娜連頭髮都放射光芒,歡喜得說不出話,同時冇忘記照了陳玉一眼,以示獲得徹底勝利。陳玉被她照得臉色蒼白,身體微微一晃,似乎有些站不穩。等四人行過去好一陣,她才定下神來,悟清自己再冇有跟任沖和好的可能。剛纔遭受的侮辱不能夠使她眼紅,但想明白這點後,她的眼淚立刻就湧了出來。怕被人看見,她行到右邊大禮堂牆壁前,麵對牆站著,咬著牙,儘量不哭出聲來,任憑眼淚一顆一顆地淌下,再滴落於地麵。等到眼淚流乾了,她使勁擦了擦眼睛,折到水龍頭邊,放水洗了把臉,然後快步往大門外行去——歐明用從北京郵購回來的材料做了個遙控軍艦模型,約她有空就去看,還講好等她來了纔到山下的池塘裡試放。她剛剛纔征得了陳紅心的同意,兜裡還裝著陳紅心帶給歐明吃的一包自家晾製的豆乾。
自從跟戴娜好上後,任衝的開銷又增加了一筆。本來戴娜在全班的個人零花錢排行榜上,遠比其成績排名要高,她也很情願和任衝共用。但任衝絕不肯花她的錢,因為他覺得自己弄不到錢,還要用妹子家的,是件很醜的事。戴娜瞭解任衝的這種性格,也喜歡他這份硬氣,便隻好自家錢自家用,從不要求任衝給她買什麼。然而任衝時不時要送她一點小禮物:一塊紮頭髮的綢巾,一個用來抄流行歌曲的塑料封皮筆記本,或者是一版明星貼畫,再不濟也是幾圈彩色橡皮箍。冇人教的,彷彿是一種本能,任衝覺得跟妹子好就得這麼做。每當把禮物送到戴娜手裡,看到她歡喜的模樣,任衝心裡就湧出種自豪感,覺得自己是個男子漢。為了維持此種良好感覺,他隻有削尖腦殼鼓足乾勁四處出擊廣開財路。
鋁蓋偷得差不多了,原來的那點不忍心也就逐漸消失,任衝開始帶著陳勇和王軍向更能賣錢的鍋身、壺身和水瓢下手。街上偷得差不多了,就開始向單位進軍。
那些住在新型單元樓裡的人,本來是不缺一個廚房來安置鍋碗瓢盆的,但他們偏要在門前過道上再占塊地盤,通常是放一排煤球,再置一個煤球爐,彷彿不如此就顯得自己太老實太不精明,哪怕因此而生出許多鄰裡爭端,也絕不把這些傢夥搬回它們應該待的地方。至於那些住在老式筒子樓的人,往往隻有一間臥室一間客廳,煮飯炒菜就在門口解決。這種樓房有著長長的過道,每到中午和傍晚,家家門口鍋鏟揮舞,熱油滋響,青煙四冒,蔚為壯觀。但不論是新型單元樓還是老式樓房,都有圍牆圈著,在裡麵偷竊所冒的風險遠比在街上要高。
本來任衝還有種選擇,就是向更缺乏防範的城鄉結合部進軍,但他覺得住在那裡的人本來就窮,再去偷他們的東西,實在下不了手。他把這番道理掄出來後,陳勇和王軍都猛點頭,連聲說那是的,似乎誰讚成得慢了,誰就有黑心之嫌疑。這種價值觀是課堂上的老師教不出來的,究其根源,乃是來自祖輩父輩們所津津樂道的梁山好漢們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