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裡有間雜貨鋪 第153章

靜室的門扉被輕輕推開，李南楓邁步走出，

眯著眼適應了一下院中明媚的陽光。

整整三個月，他幾乎足不出戶，

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堆胡丹師所贈的玉簡之中。

《百草圖鑑》中上千種靈藥的形態藥性，

《丹爐基礎圖譜》中各式器皿的優劣特性，

《藥材處理要義》中繁瑣精微的操作手法……

海量的資訊如同涓涓細流，

被他以遠超常人的神識之力吸納、梳理、記憶。

雖不敢說已融會貫通，但至少對煉丹二字，

他已不再是門外漢那般全然無知。

整日研讀玉簡，縱然神識強大，精神上也難免有些倦怠。

今日陽光正好，微風和煦，

李南楓信步在宅院中走動，不知不覺便來到了中院。

石桌旁，楊雲正拿著一本啟蒙書冊，

板著臉給夏冰顏講解著什麼，頗有幾分小先生的模樣。

夏冰顏則坐得筆直，神情專註，隻是偶爾抬眼時，

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裏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沉寂。

“掌櫃的，您出關啦？”

楊馥嘉最先發現李南楓，臉上綻開溫婉的笑容，

轉身從一旁的石桌上端來一盤水靈靈的果子。

果子呈淡黃色，表皮光滑，散發著清甜的香氣和淡淡的靈力波動。

“這是？”李南楓隨手拿起一顆，入手微涼。

“是院裏那幾棵靈杏樹結的果子。”楊馥嘉笑道，

“買下這宅子時就種下了，十來年光景，

今年總算掛了果，剛熟透摘下來的。

您嘗嘗，味道還不錯。”

李南楓咬了一口，果肉細膩，汁水豐盈，

一絲溫和的靈力順著喉間化開，令人精神微振。

“確實不錯。”他又拿起一顆，順手拋向桌邊的夏冰顏，

“冰顏，你也嘗嘗。”

“哎，掌櫃！”楊馥嘉忙出聲製止，

“這靈杏品質不錯，已達一階上品，

冰顏境界尚低，每日最多隻能吃一顆，多了怕她承受不住其中靈力。”

“一階上品？”李南楓挑了挑眉，又拿起一顆端詳，

“咱們這院子靈氣尋常，竟能結出這等品相的靈果？”

“許是多年積累，樹根紮得深了。”楊馥嘉也說不清具體緣由。

這時，原本躺在遠處藤椅上曬太陽的王大有，鼻子動了動，

一骨碌爬起身，樂嗬嗬地湊過來，

毫不客氣地抓起幾顆靈杏抱在懷裏，又晃回躺椅，

美滋滋地啃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道

“想當年，這種帶靈氣的果子，

都是坊市裡富貴人家才能享用的稀罕物件，

咱們這些苦哈哈哪敢想？

如今倒好，自家院裏就有，還能敞開吃……

嘿嘿，托掌櫃的福嘍！”

李南楓失笑搖頭，囑咐道

“王老，您年歲也上來了，這靈物雖好，也得量力而行，

消化多少吃多少，莫要貪嘴傷了經脈。”

“曉得曉得，老頭子我心裏有數。”

王大有擺擺手，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

這溫馨平常的一幕，讓李南楓心中因久居靜室而生的些許鬱氣消散不少。

他看向楊馥嘉，轉而問道

“無月被送到青霧山，算算也有幾年光景了，

近來可有訊息？她在那邊可還適應？”

提到李無月，楊馥嘉眼神柔和了幾分

“前些日子白嬸嬸收到傳音符，說無月妹妹在青霧山一切安好，

張慕璃小姐對她很是照顧。聽說……”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些許感慨，

“那位張小姐，已在張家傾力扶持下更進一步，成功晉陞為一階極品符師了。”

“極品符師？”李南楓怔了一下。

雖然早知張慕璃製符刻苦，又有築基家族為後盾，

但這個晉陞速度還是令他有些訝異。

製符與煉器、煉丹一樣，越到高階越是艱難，

每一品的提升都意味著對靈力掌控、符文理解質的飛躍。

“築基家族，底蘊深厚啊。”

他輕輕一嘆，“有點天賦的好苗子，放在他們手中，

稍加雕琢，便能綻放光華，遠超同儕。”

楊馥嘉聞言，也輕聲附和

“是啊，出身在這樣的人家，

起點便已勝過無數散修與普通家族子弟了。

資源、功法、名師指點……哪一樣不是我們需苦苦求索的？”

李南楓看她一眼，見她眉宇間似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便笑道：“你這小妮子，何時學會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了？

我觀你煉器時，對火候與器紋的掌控已愈發精妙沉穩，

氣息也圓融凝練了不少。

若我所料不差，突破至一階上品煉器師，

也就是這半年之內的事了。”

楊馥嘉被他說中心事，臉微微一紅，眼中卻亮起光彩。

“這便是了。”李南楓語氣溫和卻堅定，

“出身或許決定起點，但道途長遠，

終究看各人緣法、心性與毅力。

蛟龍生於淺水，亦可遇水則興；

雛鳳長於蒿蓬，遇風便能翱翔九天。

你我身在尋常，隻要道心堅定，勤修不輟，焉知不能自成一番氣象？”

他說著，目光轉向安靜聆聽的夏冰顏：“冰顏，你說，我說的可對？”

夏冰顏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看李南楓，

又看了看楊馥嘉，沉默片刻，然後很認真、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南楓笑了笑，目光掃過庭院。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靈杏樹的葉子在微風裏沙沙作響，一片寧和。

他忽然發覺少了點什麼，問道：“咦，婉寧呢？似乎有段日子沒見她了。”

楊馥嘉解釋道：“婉寧姐姐搬到鋪子那邊去住了。

她說白嬸嬸和陳尋兩人打理鋪麵，有時忙得分身乏術，

她過去既能幫忙照看生意，順便還能向白嬸嬸多請教些經營之道。”

李南楓聽罷，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關切

“你們啊……靈石這東西，是賺不完的。

修行之人，終究要以提升自身修為道行為根本。

鋪子的事，夠用即可，莫要本末倒置，耽擱了自身修行纔是。”

他心中明白，楚婉寧是感念收留之恩，想多盡些心力。

楊馥嘉、陳尋等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這份情誼他記在心裏，但也不願他們為此耽誤前程。

又在院中閑談片刻，李南楓感覺心神已完全放鬆。

他抬頭望瞭望天色，心中已有計較。

煉丹的理論知識已初步掌握，是時候邁出實踐的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