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裡有間雜貨鋪 第152章

“什麼？李南楓，你說你想煉丹？”

胡丹師掏了掏耳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

詫異地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李南楓。

李南楓迎著他的目光，認真地點頭，語氣平穩

“近來鋪子收益尚可，小有積蓄。

想著總不能一直靠著買丹藥度日，便打算再學一門技藝傍身。

如今諸事平穩，閑暇時間也多，

思來想去，覺得煉丹一道，或可一試。”

胡丹師圍著李南楓轉了兩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才咂咂嘴道：“你小子……符師、煉器師當得好好的，怎麼又想起折騰煉丹了？

我可告訴你，老夫我也就隻是個中階散修鍊丹師，

年輕時僥倖被一位老丹師誇過幾句有些天賦，

跟著學了幾手皮毛。

可這歲月蹉跎啊，到頭來也還是卡在這中階，再難寸進。”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唏噓

“丹道一途，枯燥繁瑣，耗費巨大。

若無幾分真天賦，沒有海量資源堆砌，光靠一股子蠻勁，是走不長的。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他看著李南楓依舊堅定的眼神，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你既是符師又是煉器師，手藝行當的艱辛，你比我更明白。

老頭子我沒什麼大本事，能教你的有限，

最終能走到哪一步，還得看你自己。”

說完，胡丹師便開始在他那個看起來破舊不堪的儲物袋裏摸索起來。

他一邊掏，一邊嘴裏念念有詞，動作慢悠悠的，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遲緩。

摸索了半天，他先掏出一枚顏色古樸的玉簡，

遞了過來：“喏，這是《百草圖鑑》，

記錄了上千種常見靈藥的形態、習性、藥性乃至採摘炮製要點。

這是根基，你得先把這個啃下來，記牢了。”

他摸摸頭，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把手伸進儲物袋，

掏了好一會兒，才取出第二枚玉簡

“《丹爐基礎圖譜》，告訴你丹爐的構造、材質區別、

還有怎麼挑選適合自己的入門丹爐。這個也得看。”

接著，他像是開啟了話匣子，開始不斷地從儲物袋裏往外掏東西

“《藥材處理要義》，不同的藥材，處理手法天差地別，

差之毫厘，藥性盡失，這個你得看。”

“《基礎丹方解析》，裏麵記錄了五種最常用的一階下品丹方，

從辟穀丹到回氣散，你初期就拿這些練手。”

“《煉丹火候通識》，火候是丹師的命脈，何時文火慢燉，

何時武火急攻，這裏麵有些門道。”

“《引氣控火訣》，配合火候掌控的基礎法訣，能讓你更精細地引導靈力控火。”

“《丹成判定入門》，教你如何從色澤、葯香、丹紋判斷一爐丹是否成功，成色幾何。”

“《煉丹禁忌輯要》，記錄了一些常見的煉丹失誤和嚴重後果，

免得你炸了爐子還把自個兒搭進去。”

“《入門丹藥雜質提純術》，如何初步剔除丹藥中的雜質，提升品質……”

李南楓麵前，玉簡很快就堆起了小小的一摞。

他看著胡丹師那彷彿掏不完的儲物袋，

以及那想到什麼就給什麼的隨意勁兒，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胡老，您這……是不是想到什麼就給我什麼？

萬一有什麼關鍵的東西漏了，我沒學到，豈不是要走無數彎路？”

胡丹師停下翻找的動作，抬起眼，

臉上那慣常的戲謔神色淡去了幾分，

帶著一種李南楓很少見到的平和與認真

“小子，你現在想學煉丹，正是時候。

再過幾年，等老頭子我更糊塗些，怕是連這些東西都理不清，更別提教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

“人老了，不頂用嘍，比不得你們年輕人腦筋活絡，精力旺盛。”

李南楓聞言，心中一動，

先前那點無奈瞬間化為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仔細看向胡丹師，這才恍然驚覺，

十幾年前他前往紅花穀時，胡丹師便是鍊氣七層修為，

如今十幾年過去，自己已臻鍊氣九層巔峰，

而胡丹師……依舊停留在鍊氣七層。

修為停滯，意味著壽元無法增長。

細細算來，胡丹師的壽元，恐怕真的隻剩下十數年光景了。

這位平日裏插科打諢、看似玩世不恭的老頭子，是真的老了。

哪怕是在這光怪陸離的修仙界，絕大多數普通人，

終究也難逃壽元的桎梏，在時光長河中悄然老去。

就在李南楓心生感慨之際，

胡丹師又零零散散地掏出了幾枚關於藥性搭配、常見失敗案例分析的玉簡。

看著身前這堆積如小山般的入門玉簡，李南楓心中感慨萬千。

煉丹之艱難，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這還僅僅隻是入門的知識儲備！

若非身邊有胡丹師這樣一位願意傾囊相授的引路人，

光是要蒐集齊這些係統性的基礎知識，

不知要耗費多少心力與時間，更別提其中可能存在的謬誤與缺失。

這也難怪，真正的煉丹師大多出身修仙家族或宗門大派。

隻有他們，纔有足夠的財力去承擔煉丹初期那恐怖的失敗損耗

——十爐九廢都是常態；

纔有係統的傳承體係，讓弟子按部就班地學習，避免走火入魔甚至炸爐身亡；

纔有穩定的藥材供應，支撐起無數次枯燥的練習。

散修想要在丹道上有所成就，其難度不亞於凡人登天。

胡丹師看著李南楓將一枚枚玉簡鄭重收起，這才清了清嗓子，

囑咐道：“這些玉簡，你需得全部看完，裏麵的內容，儘可能爛熟於心。

然後，再去坊市裡，挑選一個合適的丹爐，

採購一批煉製辟穀丹、回氣散的基礎藥材回來。

到那時，咱們才能真正開始上手練習。記住了嗎，李南楓？”

李南楓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玉簡收入自己的儲物袋，

沉聲應道：“我明白了，胡老。多謝！”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向著靜室走去，背影堅定。

胡丹師目送著李南楓的身影消失在靜室門口，臉上的嚴肅神情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察覺的期許。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希望這小子在丹道上，也能像他當年學製符那般，有那麼點……變態的天賦吧。”

“若是真能把這塊璞玉帶出來，讓他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那老頭子我……也算是對得起當年師傅他老人家的栽培，沒給他丟臉了。”

靜室的門，在李南楓身後輕輕合上。